《往生记》Esther1999

4、前传（四）

　　萧绎日日为我梳发，我很高兴。他执我手，去百丈高的楼台，看天边云卷云舒。瑟瑟西风呼啸，他为我披上狐裘，搂我入怀，带我看遍湘东盛景。他说终有一日，要带我看尽大梁盛景，我才知这个日夜伴我左右的人心里还装着天下。
　　萧绎要打天下，我自然是要陪着的，他上阵总是冲在最前面，最厉害的敌人他都要过手。我日日担心着。
　　“我要杀敌，我要帮你！”我说。
　　“偷偷跟着还不够？”萧绎正专心看作战图，我抬起他脸，让他看看我脸上的坚定，他很无奈，“昭佩，打仗是男儿的事。”
　　“那么大的狮子我都能应付，这些没问题的。”我坚定地说，萧绎知道我的脾气，只有答应了，却只许我待在他身后。
　　而后的日子，我陪萧绎浴血奋战，萧绎总是担心我，我决计不做他的累赘，私下勤心修炼，必要时妖法能派上用场。胜利并不是永远眷顾我们，战败的日子里，我搂着忧伤的他，什么话也不说，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胜利，我与他共庆，战败，就算我魂飞魄散，也要护他周全。
　　冬至日，北风夹杂着鹅毛大雪呜咽。院子覆上一层白雪。我拾了一团，捂在手里，冷彻心扉。萧绎大业将成，该告诉他一些事了。
　　我端着温好的美酒去找他，推开门，皎月洒下一地光华，温柔朦胧的光芒让我看不真切，萧绎斜倚在长椅上，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本书，很认真地看着，高贵圣洁宛如神仙临世。我斟了杯美酒，一饮而尽。
　　“我以为这酒是你为我备的。”萧绎放下书，微微弯起嘴角。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疑惑道，这酒确实不是为他备的，“你想喝吗？”我斟了杯酒，递给他。
　　“又耍什么把戏，嗯？”萧绎接过酒，并不急着喝。
　　我难忍他含笑却疑惑的眼神，低下头去，“你应该记得的，成婚那日，我说…我说我生来是为寻找一人，不，应该是两个人。”我顿了顿，“一个是你，还有一个姑娘，我还没找到那个姑娘，对不起。”
　　我急急地喝下杯酒，“你是她的！”说完已是大汗淋漓。
　　萧绎只瞧了我一眼，又拿上书了。很明显，他认为我在胡说，不相信我说的这些话，正如不相信我说的我在地狱见过他。
　　我干了美酒，一杯接着一杯，醉了过去。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榻上，枕边没有萧绎。婢子说他应战去了，我想跟上去，希望他们还没走远，婢子奉命不告诉我，我没有办法，只有等待。生气萧绎瞒着我，自己去冒险。
　　几日的等待磨尽了我的愤怒，“萧绎，一定要平安。”
　　半月后的黄昏，雪下得尤其大。我独自坐于城楼，我看见萧绎驾马而归，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随从。未至城门，便见我那朝思暮想的身影摔下马去。
　　“萧绎！”我不顾一切，飞身下楼。扶起他的身子，侍卫们上前，匆匆抬他回府。大夫们都去了，王府上下一团乱，婢子们送进白布，拿出血布。
　　我想进去，一个大夫探出头来，满是皱纹的脸愁人得慎人，“王妃，王爷怕是…怕是熬不过这个晚上了。”
　　“什么！”我冲进去，轰走跪在一侧的大夫们，锁了门，独自守着萧绎。萧绎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他只是睡着了，我抓着他的手，冰冷的触感让我慌了神，已是半夜了，黑白无常哥哥最喜欢这个时辰收魂，我要守着你，谁也不能收你的魂！
　　我抓着他的手，输入内力，我大汗淋漓，但见萧绎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甚是欣慰，吐出口血来，头痛欲裂，我张张没有血色的唇，“萧绎…醒醒啊！”
　　几日后，萧绎终于醒了，我多日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萧绎脸白如纸，素日的笑不见了，此刻阴沉得可怕，好看的眉紧紧皱着，半睁着的眼里有愤怒，更多的是忧伤，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冰冷如屋外的雪，字字扎在我心上，“徐昭佩，你不爱我。”
　　我抬起苍白的脸，笑得牵强而天真，懵懵问道：“萧绎，什么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