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记》Esther1999

2、前传（二） 我

　　我的婢子锦瑟很羡慕我:有显赫的家室，又有倾城的外貌。我只有苦苦一笑，在人世的十几年来，我成长了许多，不再是地狱里的那个半人不到的小女孩了。
　　成长期间，我没有得到我最想要的亲情。地狱里，我没爹没娘，但有疼我的孟婆，在人世，我有地位显赫的爹娘，可他们并没有那么爱我:我出生时，娘难产，差点死去，稳婆见我一出生就笑，便言我不祥。六岁那年，我偷偷出府寻找伊尹，却撞上一瞎眼道士，他捉了我，去见我爹娘，说我是妖物，留不得。爹娘明面上护着我，将瞎眼道士轰走了，暗地里，的确将我当成个不祥之人，自此，不再让我拜祭祖宗。后来娘怀胎九月，流产了，是个男胎。痛失爱子的那几日，娘神智不清，哭喊着要将我逐出府去。
　　没有几人见过我徐昭佩，然而外界关于徐昭佩生来不祥的流言愈演愈烈。二八年华的美丽女子，没有门当户对的公子来提亲，庶出的姐妹们好几个已出嫁到富贵人家，早生儿育女了。
　　我仍每日扮成男子，偷溜出府，去寻找伊尹，尽管多年未果，仍不能放弃。
　　秋猎日，徐家及另几家门阀受邀与皇族们猎场狩猎。虽是嫡女，爹并不打算带我去，而带另一个妹妹徐昭云去。我觉着好玩，苦苦求爹，爹考虑到昭云狩猎不如我，便准了我，但只能扮作小斯，必要时，帮昭云一把。
　　徐昭云骑着爹爹精心挑选的好马，一身素白的马装，脸上的妆容精致素雅。我骑着一匹劣马，着一身粗布黑衣，不施粉黛。爹与徐昭云谈论太子，苦口婆心叮嘱她好好表现。我将周遭环境扫了一遍，秋天的猎场，很美。远处，皇族皇子们骑着骏马一字排开，正谈着什么，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狩猎开始，少年们扬鞭，骏马嘶鸣，奔腾起来，刹那间，扬沙漫天。
　　徐昭云小时候摔过马，多年未骑，此刻迟迟不敢出发，我对着马屁股就是一鞭，她总算出发了，虽没有大喊大叫，却已花容失色，我施法平稳她的马，她才不那么慌了。
　　“还不赶快跟上去。”爹望着徐昭云，一眼也不肯看我。
　　我驾着劣马，奔进沙里。劣马就是劣马，跑得摇摇晃晃，脾气还倔。跟着徐昭云的这一路并不轻松，她又急着找太子，一直催我，还要我替她猎下她看上的猎物。
　　“啊！”徐昭云突然大叫，驾马躲到我身后，“狮子！有狮子！”
　　林间闪过一抹暗黄，不时长啸。我正准备带徐昭云逃开，狮子却突然跳了出来，凶狠的眼紧紧地盯着我们，张开嘴，尖利的牙闪着寒光。
　　昭云吓得一动不动，我要她走远一点，她却驾马逃走，狮子迅速追了上去，马怎么跑得过狮子呢，我摇摇头，觉得她很蠢。周围没人，我飞身过去，骑到狮子身上，狮子跳跃着，欲将我甩下去，我紧紧抓住它颈间的长毛，空出只手来，摸出背后的箭。只听“咻”的一声，一支箭正中狮子要害，狮子仰天悲鸣，摇晃几下后便倒下了。
　　有人帮我！徐昭云惊魂未定，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字来，“湘…湘东王！”
　　湘东王？
　　不远处，一白衣少年骑在骏马上，正看着我，那深邃的漆黑中透着幽蓝的眼恍若隔世，伊尹！他是伊尹啊！
　　我走上前去，他微微一笑，俊美的脸惊艳了时光。“姑娘好勇气，这狮子便归姑娘了。”说罢，驾马离去。
　　结束的号角响起，狮子因被湘东王看见了，徐昭云便放弃了，我拖着猎到的其他东西，跟在徐昭云的后面，往营地走去。我走在马蹄溅起的灰尘里，灰尘多与汗水混合在一起，糊在脸上，定是万分狼狈。
　　太子正与其他皇子比试猎物，见徐昭云回来了，便打趣道:“徐大小姐这么晚回来，定是收获颇丰。”
　　徐昭云下马，轻笑行礼，“太子说笑了，昭云猎到的都是兔子，鹿等小猎物。还请太子不要笑话昭云。”
　　方才那白衣怒马的少年一看便是皇族，而今在这一列皇子里却找不到他，正疑惑着，徐昭云命令我将猎物呈上去。
　　我低着头，将猎物拖上前去，行礼后，弓着身子往旁边退去。
　　“站住！”
　　我一惊，停下脚步。
　　太子踱至我面前，抬起我的脸，“徐大小姐竟要个女人来收集猎物！”
　　女人！我这满脸灰尘，他居然还能认出我是女人，不知是这太子阅人无数，还是我这张脸太过美丽。我不承认，压低嗓子，“回太子，小人是男儿身。”
　　“哦？”太子挑眉，迅速将我发带一拉，趁我慌乱之时，又拉了我的腰带，我跌坐在地，恶狠狠地望着太子。
　　太子满意一笑，“各位皇兄看看，这不是位美娇娘吗？哈哈哈哈！”太子这么一说，其他皇子应声附和，我气得咬牙切齿，若不是这么多人盯着，看我不好好教训他。
　　“告诉本太子，你叫什么？”太子掏出手帕，替我擦脸。
　　“徐昭佩。”我答道，随后便被从后面冲出来的爹扇了一巴掌。爹慌忙下跪，向太子赔罪，“太子殿下，此乃臣贱女，素日爱惹麻烦，臣也没想到贱女会闯下此等大祸，太子息怒，息怒！”
　　“徐昭佩？就是那个生来不祥的徐昭佩？”太子斜着眼扫过我，“徐太尉！快把她带下去，本太子再治你的罪！”太子满脸厌恶，扔了手帕，不停擦手，口里骂着“混账东西！”
　　“是！是！”爹叫人将我押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