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记》Esther1999

13、正文（七）

　　辛夙坐了很久，望着碗里的水入了神。耳边鬼哭狼嚎依旧惨切，脚边小鱼儿却不再乱叫，辛夙回过神来，心里有些慌，有些期待，有些难以置信…余光已望到旁边的袈裟。
　　“菩萨！”
　　“阿弥陀佛，贫道路过……”
　　“可以！可以！可以！”辛夙抢过话来，小心翼翼地把水端给他。现在的她端碗水一滴不洒。
　　“菩萨，我是辛夙啊，这么多年了，不知菩萨还记得辛夙吗？我去去了外面，认识了两位神仙，对了，菩萨还记得小鱼儿吗？这么多年了，小鱼儿一点都没变，腿还是那么短，可怜吧，哈哈哈哈！”辛夙一张嘴便滔滔不绝了。
　　地藏王菩萨耐心听她说完，饮过水，递还了碗，“多谢辛施主。”
　　“不谢不谢！”辛夙摆摆手，“菩萨对辛夙有大恩，辛夙做这些不算什么的。”
　　始终平静如水的脸有了变化，嘴角缓缓上扬，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辛施主长大了。”
　　“嗯。”辛夙点点头，“是长大了一些，唔…长高了不少呢！”辛夙靠了过去，比了比，“唔…跟菩萨差远了。”
　　寒暄几句后，菩萨便走了，还是如从前一般，缓缓走进地狱最黑暗的地方。
　　辛夙很感慨，不知菩萨这束光何时才能照亮这暗无天日的地狱，他的大慈与大悲何时才能净化这罪恶之渊。
　　辛灵从庄里冲了出来，往那个背影追去，追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就那么望着，直至背影完全消失于黑暗中，才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没走几步便跌坐在了地上。
　　辛夙过去扶起辛灵，辛灵红着一双眼，抓住辛夙的手力道很大，尖尖的指甲快要戳进辛夙肉里，“为什么？为什么？那碗水是我准备的，为什么你不说？为什么？”
　　“啊？”辛夙看着她一脸的悲戚愤怒，有些无措。
　　辛灵抽泣起来，“十年了！我等了十年了，为什么？为什么？”辛灵推开辛夙，跑进庄里。
　　辛夙愣在原地，孟婆回来了，将辛夙拉进庄里，很是激动，“小夙儿回来了！婆破好想你啊，哦，夙儿长大了，长漂亮了！”
　　房间里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那本事辛夙的房间，走了那么多年，孟婆便给了辛灵住。
　　辛夙推开门，房间很乱，满是碎瓷片，辛灵坐在地上，长发凌乱，眼已闭上，却不停地灌酒。“菩萨…菩萨……”
　　“婆婆……”辛夙看见辛灵这个样子很心疼，想进去看看她，被孟婆阻止了。“她？”
　　“哦！她是我庄外的孤魂，十几年前我见她可怜，便收她进了庄，按你的名字啊给她也起了个名字，来陪我这个老婆子。”
　　“她？菩萨？”辛夙问道。
　　孟婆叹了一声，将门拉上，坐在椅子上，“哎！孽缘呐！孽缘，不过是送了碗水，这魂就开始痴心妄想了，一个出家人，更何况菩萨，早已六根清净，断绝红尘了，唉！这魂好生糊涂啊！”
　　“送了碗水？”
　　“是啊，当年你走后不久，地藏王菩萨就来了，我当时正忙着，她替你送的水。”
　　“哦。”辛夙明白了，难怪她说她要亲自等的时候，辛灵表情不对，也难怪菩萨走后辛灵那么难过，对辛灵，辛夙有些歉疚。
　　“好了，该睡了，没有空房间了，小夙儿只有和婆婆一起了。”
　　“好啊，夙儿好久没和婆婆一起睡了。小鱼儿，走吧，小鱼儿？小鱼儿！”
　　“婆婆！小鱼儿不见了！怎么办？小鱼儿！”辛夙急得要哭出来了。
　　孟婆安慰道：“夙儿别急，仔细找找！”
　　“找！找！婆婆你先睡，夙儿去找就好！”辛夙奔出庄去。
　　远处奈何桥边的曼珠沙华火红如血，将黄泉路照得血光一片，鬼差们映着血光，排着整齐的队走着。
　　“小鱼儿！”
　　“小鱼儿——”
　　辛夙不吃不喝不睡，整整三日苦苦寻找，未果，很是难过。地狱就那么大，它认识的人也就她和孟婆。她在地狱遇见它，也在地狱失去了它。“小鱼儿——”
　　辛夙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泪水止不住地流。突然，辛夙腾空往回一踢，一把似曾相识的铁扇被踢了回去，不远处的虚耗鬼伸爪抓住扇子，血盆大口里的獠牙闪着光。
　　辛夙知道它是复仇来了，可她已经不是那个弱小的小女孩了。辛夙带着满身的邪气飞了过去，与虚耗鬼打了起来。
　　虚耗鬼也不再是以前的虚耗鬼了，它由厉鬼怨念幻化而成，它是杀不死的，只要六界存有一丝怨念它便可以重生。重生一次便厉害几倍。辛夙与它打斗，不相上下。僵持之际，手边突然飞来一把剑，一把发着月光的剑。
　　身后是那个清冷而又熟悉的声音，“从何处败了，就从何处胜回来。”
　　辛夙不再犹豫，持了剑，挥了几下，剑气将虚耗鬼击得连连退后。辛夙大喜，是把中看又中用的剑，剑用得十分顺手，辛夙多了件称手的兵器，势如破竹，几个回合下来，一剑刺进虚耗鬼的心脏处。
　　虚耗鬼倒下了，心脏处血流成河，这血竟是黑色的。
　　辛夙走向北冥陌，递上剑，语气生硬，“还给你。”
　　北冥陌走过她，将虚耗鬼封印了起来。“它是你的了。”
　　辛夙捧着剑，激动得两眼放光，可又想起她正和北冥上神闹别扭，收下礼怕是不妥，“可是……”
　　“回家。”北冥陌走过去，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一起走。
　　北冥陌很高，辛夙将头仰高，看着他的脸，有些失神。
　　“可是……可是我还没向婆婆告别！”
　　“她知道。”
　　“可是我还没找到小鱼儿！”
　　“嗯。”
　　“我要找小鱼儿！上神！辛夙要找小鱼儿！它不过一只弱狗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
　　“小鱼儿！上神！我不回去了，我要留下来找小鱼儿！”
　　“…”
　　“小鱼儿啊！小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