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记》Esther1999

12、正文（六）

　　碧湖中心，缓缓露出半个美丽的身影。黑色的卷发自然披在裸露的肩背上，一双眼极大，月华下的睫毛根根分明，樱唇殷红，纤细的双手被湖底的上古玄铁链锁着。
　　不等辛夙回答，女子红唇动了动，用空灵忧伤的声音追问，“你为何能至此？你认识扶桑。”
　　辛夙点点头，虽疑惑，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我是辛夙，是北冥上神带来的，我的确认识扶桑。”
　　“既是如此，你放了我罢。”水中的女子激动起来，奋力跃出水面，下半身的鱼尾露出，皎白的鱼尾衬着月华，有种别样的美，却被上古玄铁链扯了回来，一次又一次。女子露出尖牙，“放了我！放了我！”
　　“你是犯了什么错才被锁在这里的吧！”辛夙猜测后，好心提醒道：“你要听话，才能得到原谅。”说罢，便要走。
　　“不——”女子迅速游至岸边，抓住辛夙的手，“辛姑娘！辛姑娘！我是孟小憩，是鲛人一族的公主，我的族人还等着我，放了我！放了我！”
　　“鲛人一族早被龙族收降，孟姑娘……你？”辛夙有些怀疑，东海一战，鲛人一族死伤惨重，整整一年，东海的水都是血红的。胜者龙族收余下鲛人为奴，这是六界皆知的，而今突然出现一个公主，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
　　“别问了！求求你，放了我！”
　　辛夙抽出手，跑了。“对不起！我相信他们！”言下之意，暂时不能相信她，也不能放了她。可被那么粗又沉重的上古玄铁链锁着，她的手腕红了一圈。为什么？为什么要锁着一个鲛人？
　　“扶桑！”前方，扶桑定定站着，见辛夙从那个方向而回，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有，北冥陌在等你。”
　　辛夙搂着小鱼儿，跟着扶桑走了几步，二人皆无语，倒是辛夙耐不住了，“你为什么关着孟小憩？”辛夙忙捂住了嘴，直接起来自己都怕。
　　扶桑平日明媚的眼望着远方，有些迷茫，像是回答辛夙，又像是喃喃自语，“关着她？不关着又能怎样？放她去送死吗？”
　　“什么？”辛夙没听懂。
　　“好啦，没什么！”扶桑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仰头一笑，脸上又是平日里的悠闲自得，“北冥上神在等你吃饭呐！小丫头！他哪儿需吃饭啊，他不过是想多和你待在一起。”
　　“我知道，养女儿嘛，要花时间的。”辛夙有些埋怨。
　　“哈！”扶桑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哎哟！北冥陌听到估计会气死！小丫头，你真棒！”
　　“切！”辛夙嘴上很不屑，还是很愉快地与扶桑击了个掌。
　　两人一直聊到饭桌上。扶桑开了桃花酿，倒了三杯，斜视北冥陌，“小丫头大了，可以尝尝本君的桃花酿了吧，六界第一坛，本君都拿到这儿了，不会不让吧啊？”
　　不等北冥陌回答，辛夙迅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满口桃花清香，入喉清凉，有很淡很淡的甜，“好酒！”
　　“小丫头，你这是……？”
　　辛夙看着北冥陌脸上的愠色，心里有些高兴，“就算北冥上神不让，辛夙也是要喝的。辛夙想喝便喝了。”说罢，要去拿另外两杯酒，不出所料，另两杯酒飞了，一杯飞到北冥陌手里，另一杯飞到扶桑手里。辛夙也不去抢，抱着酒坛便开喝，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酒坛也飞了。
　　北冥陌依旧坐着，俊美的脸上波澜不惊，冷冷道：“昭佩，你很不乖。”
　　昭佩，又是昭佩！“我讨厌你！”辛夙冲他吼了一句，抱着脚边的小鱼儿逃了。
　　北冥陌面色冰冷，周身散着寒气。扶桑很是疑惑为何辛夙如此气愤，尴尬道：“小丫头年纪在那里，叛个逆很正常，很正常……她待会儿就回来了，别气，别气，你一介上神跟个小丫头有什么好计较的。”
　　扶桑坚信辛夙会很快回来，辛夙却抱着小鱼儿回了地狱。
　　孟婆施汤去了，于是回孟婆庄等待，却见孟婆庄外的矮阶上坐着一个白衣姑娘，样貌清秀，脸不正常地惨白。她不是人，她是魂。旁边一只碗里盛着清冽的水。
　　“你是？”辛夙问道。
　　白衣女子上下打量辛夙，也问道：“你是辛夙？”
　　辛夙点点头。
　　“我叫辛灵，是孟婆收留了我，孟婆说起过你。”辛灵站起来，拉着辛夙的手，莞尔一笑，“你比我早遇见婆婆，我该叫你姐姐，辛夙姐姐！”
　　辛夙笑得很欢乐，辛灵这只魂一看就比她大了不少，却要叫她姐姐，赚了！
　　辛夙看着碗，道：“辛苦灵儿妹妹备水了，我也回来了，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等吧，谢谢灵儿妹妹了。”
　　“我……”辛灵面有难色。
　　“怎么了？”辛夙问。
　　辛灵摇摇头，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庄。
　　辛夙坐在矮阶上，拿出地藏王菩萨赠的瓶子，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时地她扎着两个辫子，穿着一身带了补丁的红衣，每日为菩萨备好水，那时的她天真地认为菩萨每日都会来，几年来日日等，不过只等来了两次。今日的她，过腰长发未束，一身红裙，也这么等着地藏王菩萨，却更知道菩萨于地狱的重任，他是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