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记》Esther1999

11、正文（五）

　　“好美！”
　　一行人降至一空中小岛，此岛宽阔，却种有极多的桃树，都是些上了年纪的桃树，深棕色树干上的斑驳沟壑无声诉说着岁月，枝叶极其繁茂，枝枝覆盖，终年不败的桃花缀满枝头，地上有一层淡淡的仙雾，仙雾笼罩下的花瓣朦胧淡雅，风儿携着淡粉的花瓣打着旋儿将清香推向远方。
　　辛夙完完全全沉浸于这温柔静谧的美中，这里没有死亡的气息，没有血流成河，没有鬼哭狼嚎，这里完全不同于地狱。
　　北冥陌看着辛夙脸上的喜悦，嘴角弯出一道明媚。
　　扶桑装模作样地扇了扇扇子，天地间飘荡的花瓣泛起涟漪。“来来来！小丫头！本君带你到前面看看。”
　　辛夙抱着小鱼儿，楞楞地跟在后面，自己紧张，却摸着小鱼儿的背，低声喃喃道：“不怕，小鱼儿不怕，辛夙陪着小鱼儿……”
　　小鱼儿倚在她怀里闭目养神，不搭理她。
　　“这是清源殿，北冥上神的神邸，有些简陋，将就住着吧，小丫头！”扶桑领着辛夙进到一座桃木筑的大殿里，很别致清雅的大殿，一点都不陋。北冥陌的清源殿如他那人一般，一尘不染，散着寒气。
　　远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辛夙打了个激灵。
　　“呃……桃花坞素来有女鬼作祟，待本君去收一下，很快回来！”扶桑尴尬退去。
　　扶桑走了，很久才回来，还抱了两坛酒。衣角上带着些水渍。
　　天上一轮圆月散着皎洁的光芒，三人围坐着石桌，就着月华饮酒。小鱼儿依在辛夙腿上，享受月光。
　　扶桑开了坛酒，一股尘封多年的醇香冲破封印，飘香万里。“这是三万年的美酒，本君从殿里带来的，算是庆祝你北冥上神劫满！”
　　“多谢。”北冥陌饮下酒，月光下的颈部浑然天成，喉结轻轻一动。
　　辛夙看了，也想潇洒地一饮而尽。
　　“不可。”旁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手中的酒杯脱了手，砸在石桌上。白玉制的精美酒杯丝毫未损，美酒一滴未洒。辛夙伸手去抓，酒杯躲开了，再抓，再躲开…“啊！成精的酒杯！”
　　“哈哈哈哈~”扶桑仰头大笑，“这是当女儿养了？管得够紧的啊！北冥上神——”
　　辛夙这才明白，不是酒杯成了精，是旁边这位上神在搞鬼。北冥上神为何不让喝酒，可看扶桑喝着好像很好喝，于是怯怯问道：“上神为何不让喝？”
　　北冥陌看着她，缓缓道：“昭佩还小。”
　　昭佩！辛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遮盖眼里的失落。原来，北冥上神带她出地狱，让她住在桃花坞，皆因昭佩。
　　扶桑看出其中微妙的变化，干笑几声，夹菜到辛夙碗里。“小丫头！多吃点，这么瘦小，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哈哈哈，北冥上神等着你长大呐，啊哈哈哈……我在说什么啊？”
　　对面二人，一高一低，一白一红，一个板着冷漠的脸看着他，一个将头垂得更低。
　　“辛夙饱了。”辛夙突然站起来，不等二人回答便很快跑开了，小鱼儿也跟着跑开了。
　　夜深了，辛夙看够了月亮，抱着小鱼儿，一人一狗睡得十分香甜。突然感觉有手在扯怀中之狗，辛夙睡得沉，没有在意，翻了个身，搂紧小鱼儿。拉扯的力量更大了，辛夙睡得迷迷糊糊不愿放手，“汪！”小鱼儿叫了一声，随即怀中一空，辛夙几乎快睁眼了，双手一捞，捞到了东西揽进怀里抱着，又甜甜睡去了。
　　一夜好梦。
　　睡饱后，辛夙未睁眼便咧开嘴笑了。做了一夜的好梦，心情很愉快。习惯性地摸摸怀中的小鱼儿，摸到的不是毛，手上的触感有些凉，很滑，很细腻。睁眼来看，“啊——”
　　怀中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小鱼儿哪去了？
　　“醒了。”北冥陌嘴角闪过一瞬笑意。
　　“啊！上神！”辛夙从他身上爬起来。“上神！你…你怎么…怎么在这里？”
　　“哦。”北冥陌从床上坐起来，背过身去，“本上神昨夜为你盖被子，你便扑了上来，不让本上神走了。”
　　“啊！”辛夙脸又一次红了，从前在地狱，与魂闲聊时得知男女共眠了，清白便没了。她是只妖，没了清白不算什么。而他是六界唯一的上神，又是天界战神，清白于他应该很重要。辛夙埋怨自己昨夜太冲动，觉得很对不起北冥上神。想了想，慢慢爬了过去，伸出颤抖的手拍拍他的背，小心翼翼道：“实在对不起，我…我会负责…”辛夙叹了口气，“日后上神若有用得上辛夙的地方尽管开口，辛夙愿为上神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北冥陌心情大好，转过身来，摸摸辛夙的头，低声道：“对我负责即可。”
　　负责？以后有得忙了。的确，辛夙谨遵诺言，若北冥陌要吃饭，她一定双手奉上仙竹筷子，若北冥陌要写字作画，她一定积极研磨，若北冥陌要沐浴，她一定提前试好水温，准备好衣物……
　　“好懂事的丫头！”扶桑叹道，“喂！北冥陌，你养了个好女儿！”随即，被飞来的石头砸中。
　　扶桑并不住这儿，他的神殿在天上，却时时太这里，一住就是好久。扶桑向辛夙抱怨北冥陌不够朋友，辛夙向扶桑抱怨北冥陌太懒太冷，久而久之，两人玩得极好。
　　辛夙的字写得很漂亮，大概是北冥陌手把手的缘故，一笔一划都带着他的模样。而辛夙也不再是那个半人高的小女孩了，五官长开了，有明艳妖冶的美貌，凝脂的肤，过腰的长发，那双纯净天真的眼依旧未变，倒添了些睿智。
　　这么美的辛夙终究没有长成徐昭佩的样子，终究没有长成他期待的模样。
　　北冥陌斜躺在榻上，执一本书，很认真地看着。辛夙端着清茶，站在门楣处，有些呆了。她总是沉醉于北冥上神的美色。
　　“过来，昭佩。”北冥陌未抬眼，淡淡道。
　　昭佩！又是昭佩！辛夙苦笑，张张嘴，没有说出声来，上神，我是辛夙啊！她不敢出声，害怕说出来后，北冥上神便不再这般待她了，她能如此，皆拜昭佩。
　　手中的茶摔了地，辛夙跑了，一边跑一边哭，我是辛夙！辛夙！她冲出清源殿，小鱼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她冲了出去。
　　跑了一段，辛夙搂着小鱼儿，静静搂着。良久，抬头望着满树桃花，眨眨眼，将泪水逼回肚里。
　　耳边又传来凄厉的叫喊。扶桑不在，辛夙抱着小鱼儿寻声而去，最终在一湖前停下脚步。这湖不大，水极清冽，水面有一层淡淡的薄雾。
　　好美的湖！
　　辛夙摸着河边的一块巨石，上面赫然刻着两个飘逸的字：不悔湖。
　　突然，水面搅动。水珠向她袭来，她搂紧小鱼儿，背过身去，冰凉的水打在她身上，还好，小鱼儿没被打湿。
　　“你是谁？”身后传来一个极悦耳的声音，如山泉流淌般清脆而空灵，语气强硬似藏了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