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中期期声》茶苼

4、沐管事好

　　沐挽馥的房间和苏染隔了两条廊，因此沐挽馥必须提前走到苏染的房间，看着他睡着，为他熄灯。
　　今天一天，他都不停地想起不用再被孙瀚纳走的事情，让自己的心情更加平稳。他敲了敲门，用他特别的，天生过于温柔的嗓音询问：“二少爷，我能进来吗？”
　　“嗯。”
　　沐挽馥手臂上挂着布巾，一只手提着油灯，身姿修长，但在昏暗的灯光里人似乎看上去更加单薄。
　　沐挽馥准备着熄掉苏染屋里的灯：“少爷，该就寝了。”
　　“嗯？”苏染坐在床榻，拿着书本在看，“时间还早吧。”
　　沐挽馥把布巾放床头，不紧不慢地说：“并不早，少爷，辰时（七到九点）快过了。”
　　“这会儿我睡不着的。”
　　沐挽馥转溜了下乌溜溜的眼睛：“嗯……那少爷一般什么时辰睡觉。”
　　苏染指着窗外：“喏，我一般等云快盖没了月亮的光的时候睡觉。”
　　“……”
　　我的少爷，难不成您还见光死到连月光都不能忍受啊。
　　沐挽馥觉得脑袋一疼，保持着礼貌：“那就是不定时就寝了？”
　　“啊……”苏染歪着头，仿佛正仔细思考：“嗯，原来如此。我是不定时就寝。”
　　沐挽馥感觉自己的笑容差点绷不住了：“好的，我了解一下少爷的习惯，但是超过巳时（九点到十一点）就不好了，到时候我来请您就寝。”
　　苏染没有说话，幽森森地看着他，沐挽馥被看的有点发毛，看不太懂他的表情。
　　手里拿着油灯，杵着：“少爷，还有什么事情吗？”
　　苏染把目光重新移回书本，淡淡道：“没事了，你出去吧。”
　　“是。”
　　沐挽馥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合上门，苏染这样的态度，已经让他很欣慰了……帮他解决了事情，不排斥地将他就在这里，只是无论如何都有些距离……
　　沐挽馥穿回两条廊来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一块表面不是很光滑但形状奇特的石头压着纸，开始写字。
　　上次被孙瀚逼迫婚约后，想着人生无望，将来要那般苟活，不如死了算了……便丢掉了笔墨纸砚，反正也不再碰笔，纵使才情万千，又有何用？
　　自己活在这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要是心里不牵挂着人，活着还为了什么意义……沐挽馥无神地磨着墨，他总会在夜深人静时开始悲观起人生百态，然后睡不着。
　　好在苏府的笔墨质量没的说，这字写着写着，越写越畅快，墨水并没有很大的气味，笔也不是一般地顺手。那些每夜都扰着自己的思考终究是平静了。
　　已经快要过了巳时，沐挽馥暗自算好了时间，差不多要过巳时的时候，应该能不紧不慢地到苏染门前。
　　停在苏染门前，果不其然能看得见房内还有微弱的光，沐挽馥稍稍清了清喉咙：“少爷，该就寝了。”
　　如果苏染听到了，自己熄了灯，沐挽馥也就不进去了。
　　然而沐挽馥没有听到苏染的回答，也没有看到灯光暗下去。
　　“少爷？”
　　沐挽馥轻开了一个门缝，看到苏染应该是半躺在床上，但是只见着两只脚。把门打开才看清，苏染这是抱着书卷，倚靠着床榻睡着了。
　　沐挽馥走上前，帮睡迷糊了的苏染把外衣脱了，发带解了，把人塞进了被子里。整个过程下来，似乎比自己要大只的苏染折腾起来真是有点累的。
　　沐挽馥吹熄了屋里的灯，只剩自己手上的油灯。
　　看着苏染已经充满成熟感觉的五官，密而黑的睫毛，挺拔的鼻梁，他已经变了啊……多久没这么看过了。
　　“好好休息，二少爷。”沐挽馥轻声说到。
　　不知是不是晃眼，苏染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不过知道也许是做梦，沐挽馥没有什么反应，细细看了他一会儿，不自觉轻声唤了声。
　　“苏染。”
　　沐挽馥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见苏染睡得安然，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黑暗里，苏染睁开了眼，对着刚刚沐挽馥俯下身的地方瞧了几眼。
　　沐挽馥原想再多写几副字，然而已经有点困倦，一倒下便睡着了。
　　快到清晨时候沐挽馥是被鸡叫醒的。没错，鸡，而且是跑到房间门口的鸡，天还没亮跑到沐挽馥门前放声尬歌。沐挽馥给燥得在床上裹着被子滚来滚去，最后顶着一头乱发，唰地一声打开了门，把门口的鸡惊得差点飞起来，抖了几根鸡毛下来就溜了。
　　苏家一个伙计拿着把大剪子路过，看到凌·乱在门口的沐挽馥，打了声招呼：“嘿，新来的沐管家，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有只鸡……”
　　“啊？”
　　“啊，没什么。”被一只鸡给闹得头疼是件亏事，还是不提为好。
　　伙计突然吆喝了一声：“复霸天！”
　　“馥……馥霸天？”
　　伙计笑了笑：“是啊，这鸡是少爷养的，起名馥霸天。每天会叫人起床的。”
　　亏他想的出来啊！
　　沐挽馥：“等等，哪个馥？”
　　“啊？”伙计说，“咱也不知道啊，阿淳这么叫它的。”
　　那只烦人的鸡居然真的一蹦一蹦来了！伙计对鸡小小踢了两下：“去，叫阿淳起床去!”
　　沐挽馥还记恨着刚刚这只鸡扰人清梦，忍不住往鸡身上怨念地看了一眼，这只鸡仿佛感受到了威胁，加上刚刚被沐挽馥吓得飞起，尽往反方向跑去了。
　　“诶！等等！你往哪呢！叫阿淳啊你这家伙！”伙计看这鸡似乎不太对劲赶忙跟着鸡跑，沐挽馥虽不明所以，也跟着跑了过去，只见馥霸天一路飞奔了两条廊，最终癫狂地停在苏染门前，开始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