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中期期声》茶苼

3、已有安排

　　要是没有当时的那些事情，也许自己还是他的私人管家，还是他的挚友，是自己的冲动和一意孤行，将他推到尴尬的边缘……
　　沐挽馥方才眼里的淡光又一次暗了下去。走在他的身后，觉得呼吸都是故意……
　　到了杂房，沐挽馥四处望了一下，有四个木桌，上边放着各种东西，排列还算整齐，算盘，账本，各种记事本。有淡淡的木味，沐挽馥用指尖在门框上微蹭了一下，蹭下一层薄灰。
　　看来这个杂房是许久没有人来过，就算来过，也没有动过什么东西。
　　苏染大步走进，似是轻车熟路地走到窗边拿起了一个痒痒挠。
　　苏染拿着痒痒挠，又快速走出房门，“咳，我的东西拿完了，你有什么事情，叫阿淳就可以了。”
　　沐挽馥“……”
　　苏染昂着头，大步走了出去，一个甩袖，抄着痒痒挠，好不潇洒……
　　沐挽馥缓缓擦拭着桌面和凳子，就算心里有什么思绪，相比两天前的无可奈何，根本不算什么，他自认还是比较知足。
　　约一月前，他还在街边桥下给人写些家书谋点家计，城内要变了，百姓却不能闻声移步，只得依靠家书传达着平安。
　　“给俺写封信给俺儿，就说，呃，就说……”老太眨巴着眼睛，酝酿着词汇。
　　身着简陋布衣的沐挽馥浅笑着：“不急，慢慢说，我给你写。”
　　“就说，俺很好，家里的钱越来越多，田里一天收的一个月都吃不完啊，然后问问俺儿啥时候回来啊，俺听说城里不太平啊，别去做啥官啦，回来种种田一样过得舒坦……对了，啥时候回来俺得给找个姑娘了……”老太说得跳来跳去，沐挽馥则一边微笑一边有条不紊地把老太的牵挂念想写了上去。
　　“儿，娘挂念你，家一切安好，食宿无忧，听说城内不定，回来发展吧，娘也给你找个姻缘把你的人生大事给妥了……”沐挽馥落完笔，老太有些诧异地捏过信纸：“神了，神了，俺虽然不认得字，可是俺刚刚说完，你就能把俺的意思全写上去，神了！”
　　听着老太的赞叹，沐挽馥笑而不语。
　　老太小心翼翼地收起信纸，给沐挽馥缓缓递了两个有点湿漉漉的铜币，道声谢走了。
　　瞧着天上已经开始洒“金光”了，沐挽馥也开始准备收拾东西。这时候头顶突然有个纨绔不羁的声音响起：“嗯？这么快就收摊了？天还没暗呢。”
　　沐挽馥抬起头，看到是孙家的霸道公子，孙瀚。欺男霸女，仗势凌弱，这些用于他一点不为过。沐挽馥自知是惹不起这样的人的，惹不起还躲不起么？顿了顿动作，说：“公子请回吧，今天收摊了。”
　　“哦？本公子就是要现在写封家书，你不乐意么？”孙瀚眼里的理所当然一点也不怕被放大。
　　沐挽馥重新摊开书卷纸笔：“好的，公子请说。”孙瀚边上站着两个随从，眼里满是鄙夷：“嘁，真是寒酸。”
　　孙瀚瞬时皱起眉头，一张本就有点偏黄偏古怪的脸狰狞起来，真有几分吓人，吼着：“嚼什么舌根！滚！”随从两个顿时禁声。
　　“……”
　　沐挽馥支着笔，仍侧耳听着孙瀚要写的家书。
　　孙瀚重新将目光投向沐挽馥，扬起一抹该用轻浮来描述的笑意：“咳，你就帮我写一封，给我家小娘子的信。”
　　“……你请说。”
　　“嗯，写得有文化一点。”孙瀚又一次这样玩味儿地看着沐挽馥。实际上沐挽馥感觉到了孙瀚不停对自己投来的匪夷所思的目光，然而装作不知。
　　“我会尽量。”
　　“咳，我可爱的小娘子，你可好生美丽动人。”孙瀚直勾勾地盯着沐挽馥，“想起你撩。人的唇，白白的脸蛋，我多想掀开你的衣裳，狠狠……”
　　“对不起!”沐挽馥忽地停笔，“公子，我只帮人写家书和私信，不负责写这些闺中之事。”
　　孙瀚装作惊讶的模样，笑到：“何必啊，写呗，羞啥？”
　　沐挽馥摇头：“对不起公子，您另寻高明吧，我才疏学浅，怕是帮不上公子的忙。”
　　孙瀚脸上的笑容一瞬间便退了下去，站起身，一脚踹开沐挽馥的笔墨纸砚：“你还敢拒绝本公子特地找你写信的好意，本公子的家书你就不写！你一定是要跟本公子作对！”沐挽馥看着滚远的笔，心里乱成麻，但是他知道，和这样的恶霸是讲不成道理的，只是自己想不到究竟是自己这样不起眼的人也能惹到这样的恶势权贵。
　　看着受了欺负还保持冷静的沐挽馥，孙瀚眼里精光一闪，蹲了下来，捏住沐挽馥的下巴，贪婪地看着他精致细腻的面容：“要本公子不找你麻烦也行，你就来伺候本公子，当将功补过吧。”
　　沐挽馥不能再冷静下去，一把扯过孙瀚的衣襟，羞耻和震惊使他顾不得自己在做什么。
　　“公子当真如此不顾自己的名声！”
　　孙瀚更加恬不知耻地大笑起来：“哈哈哈！看到没有！我家小·娘子多关心我！”
　　孙瀚站起身：“阿财！阿贵！回府给这位沐公子准备请帖，本公子要在两个月内把和沐公子的事儿给办了！”
　　“小美人，等着我。”孙瀚意犹未尽看着沐挽馥白皙好看的脖颈。而沐挽馥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眼中暗淡。
　　与世隔绝的竹阁苏府，阿淳将这个孙家纨绔少爷的光荣事迹告诉苏染，苏染毫不在意：“这种丑闻，有什么好说。”
　　“是，少爷。”阿淳看着自家少爷，对外界是从来不关心，但是少爷从不出门，在家写写画画一天，要不就什么也不干，光是品茶赏竹，要不是少爷还会进食，他都以为少爷是要修仙了。
　　苏染摊在椅上扇着折扇，对阿淳所说了无兴趣，久了，阿淳也觉着自己啰嗦了。
　　“唉，其实我也不想说的，只是那公子看上去年纪同少爷您差不多，长得也俊秀。”
　　苏染懒懒地看了眼阿淳，满眼不想听。可惜阿淳沉浸在痛心当中，“当时那位公子应该是受了惊吓，后来连那么大个砚台都忘记带走了，不过也是，人生都完蛋了，还管砚台呢……”
　　“阿淳……”
　　“啊！哦！少爷。”阿淳懊恼，这几日自己的嘴真是越发管不住了。
　　“但是少爷，我觉得那位公子着实是可怜，可惜我当时站得远，看不清那公子长啥样，不然东西我就还给他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他长相俊美吗？”
　　“诶嘿嘿。”阿淳不好意思地揉揉脑袋，“这不是，听的嘛。”
　　阿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大砚台，“少爷，我看这东西做工真不错，我又不会写字，要这东西没用，您看看怎么处置？”
　　“放着吧。”苏染依旧懒懒地摊着，缓缓摇着扇子。
　　阿淳出去后，苏染不知为何，突然对阿淳唠叨的那个事情有点在意，具体在意在哪，他也无法言说。
　　算了，想不通他也懒得想，端起那个大砚台欣赏起来。
　　做工也没有阿淳夸得那么好嘛，边边角角还被人刻过，而且刻得十分刻意，像要就什么印记似的。
　　“幼稚。”
　　用这种方法留记号，看来那个“俊美公子”也并非阿淳说得那般好。
　　放下砚台后，苏染突然放空了两秒……印记……
　　他突然坐直了身，快速拿起砚台，将刻印转了过来，果然，刚刚看到的是边角，转了正面才发现，那不是随意刻下的印记。
　　是一个标记“沐”。
　　苏染将扇一收，唤阿淳来：“我有一旧友在镇内，去帮我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