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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云乍起 敛袖静沉 修身齐家治 ...

  •   “寻墨,好生照顾你家主子。”转身又去叮嘱林研的仆从,待都细细敲打一遍后,徒晢才放心离去。
      若说这处宅院千好万好,天下比之更有意趣更加奢华的却不胜枚举,何能得以拔得头筹?皆因一个妙字。
      盖因此处有一眼温泉,天然形成,后人将房舍建于此上,又借这份天然使园中芳华先露,青绿长存。
      耳房与主卧相连的墙壁打通了,建了一个小小的浴房,用一架临描着山水桃竹的八片折屏隔开。
      耳房的地面用自然打磨的碎玉铺就,水汽蒸腾,温泉水顺着架起的竹管缓缓流入耳房中央的小池。
      林研褪去衣衫,脚尖轻触泉水,又将水撩泼在自己身上,反复几次,才缓坐入水中,轻抚左膝,脸上隐隐闪过一丝痛楚。
      别的倒没什么,这温泉确实对林研大有用处,他早年随家里商队出行落下了毛病,这些年只能将养着,受不得寒。
      林研用绸带将头发扎起仰躺在身后的暖玉壁上,忽然想起从前来。
      苦笑一声,“痴儿,痴儿”不知叹息的是他自己,还是他人。
      “大爷,外头已经安排收拾妥帖了。”
      问礼进来回话,林研闻听放下手里的书卷“叫寻墨备马。”吩咐一声下去,林研起身将书笔纸墨收拾好,出了屋门。
      这宅子里只有林研一位正经主子,所以并无内外书房之分,醉斋里的西边屋子就是林研的书房。
      林研只当这里是处散心的宅子,故一应细密文书都不在此处。不过这笔墨纸砚都是林研用惯了的,几刀新裁的澄心堂纸,一方朱砂红的澄泥砚,几管湖笔挂于笔架之上,材质各异,墨倒不是什么名贵的墨,只是胜在心意,某人亲制的墨碇,色泽黑润,入纸不晕。松香萦绕,与经年前的气味并无不同。其余的书案用物皆林研所用常物,且精且贵。一张书案上光消耗的纸笔东西价值,就可抵小富人家一年的开销,还不算砚台字帖等收藏之物。
      也是,不说林研祖上家财颇丰,只说其父为书院山长,也不说束脩几何,玉桓书院本是为天下培育有才之士,贫贱贵富皆招,贫寒学子便是无束脩也可入学。除去束脩,豪门学子家里送来的名贵事物,上下打点的东西,书院也照单全收,但却并无半分多余关照,虽说如此,可送礼的人家仍是趋之若鹜。
      在书院里天资聪颖有天资聪颖的出路,努力刻苦有努力刻苦的去处,入了玉桓,只要不被驱逐,就肯定前程锦绣。入书院必得品行贵重,只这一点,便拦众多学子在山门之外。
      若说林家桀骜,书院有皇家照拂,确有傲视的资本,毕竟书院每年都可以朝廷推举三名不从科举入仕的学子,直接任五品翰林。人脉,权势,种种相加,都不是等闲之辈可以得罪的,一般人因皇家不敢冒犯,皇家因玉桓名声给予庇护。
      林家懂得盈满则亏的道理,只许一代一人入仕,林研现已入朝为官,待林研站稳脚跟,林百川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此时是卯正一刻,林家祖宅灯火通明,仆从下人跪了一地。
      “我久不回京,京里的风俗人情也忘的差不多了。所以今日想向你们请教请教,什么时候伺候过家里老一辈主子的奴才比我们这些年轻主子还有体面了?”将手里盘着的玉球撂在小几上,林研端了盏茶来品。
      “虽说这些个老人论其年岁辈分,均在我们这些小辈之上,很该给些脸面,可在咱们林家,没有这样的规矩!”林研略微沾了沾唇,将茶盏放在手里摆弄。“大老爷离京在江南任职,二老爷一直在山东,只留了几户人家在京里守着,不想几年时间竟把你们一个个喂成了背主弃义,贪婪妄为的无耻之徒!有些个说话做事都拿着乔儿,真当自己是林家的主子了不成?”上京前,林百川特地来信让林研料理了这起子不知所谓的家奴。奴大欺主,借着主子名头在外惹是生非,包揽讼状的不知凡几,现如今,林家与新帝瓜葛颇多,又怎么能不谨言慎行?若当真有朝一日富贵不在,这些都是血迹斑斑的罪状。还好有林百川的亲信压制着,牵扯不到人命官司。
      林研将手里的杯盏重重掼在地上,细小的碎瓷溅在众人眼前,尖锐的声响惊得某些人心里发慌。
      “侍书,念花名册。”林研重新将玉球盘在手里,卸力倚靠在椅背上,似是不愿再让这些人污了眼睛。
      一旁的侍书闻言即刻上前几步,朗声而出。
      侍书被林家送去跟内家师傅很是学了些腿脚功夫,言语间魄力非凡,震慑住这些做贼心虚的家贼自然不在话下。淡淡的扫了下头跪着的一干人等,不少人都两股颤颤。
      “大爷,王守恩一家子人都不在名册上。”点名完毕,侍书回身禀告。
      “大爷,小的奉命拿了王守恩一家子来,”寻墨带着些孔武有力的家奴将绑着的一串人拉扯了进来。
      “还是大爷预料得准,小的去的时候,这一家子正收拾包袱要跑呢。”王守恩一家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倒是有个小子,壮着胆梗着脖子起身嚷道“你凭什么绑我们一家子,我们已经不是林家的仆从了!难道大人你要仗势欺民么?”
      不待林研出声,寻墨便冷哼一声“知道了东窗事发还算聪明,会偷了卖身契跑出去,可毁了一份算得了什么?,一式三份的身契,大爷手里可还有一份呢,再说官府那里也有你们的案底,没有主家给你们消奴籍,你照样还是林家的仆从!现在知道怕了,拿主人名帖去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时,你们哪儿来的胆子?”
      寻墨一脚踢在那小子的膝窝,小子吃痛,愤愤的跪了下去,面红耳赤的不再言语。
      “你们这些在场的一半是家里的家生子,一半是外头买来的,我林家自认待你们不薄,不打不骂,不滥用私刑。四季衣裳均用好料,逢年过节赏例银加荤肉,我不求你们多一心向主,只求你们尽心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家生子暂且不说,外面买来的均签的是五年为期的活契,主子们不在家,你们想赎身不问期限给了身价银子就可以走,做活不尽心也没人挑你们毛病,可自我去岁上京以来你们竟还不收心侍奉,一个一个拿起主子的款来,真当我少不经事好欺负不成?”
      地下一帮人不敢抬头,也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些什么。
      林研脸上挂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端起一旁小几上青稞新上的茶,拎着碗盖轻轻拨弄茶汤上的浮沫,“你们也不用分辨,我若不拿了十足的证据也不会如此发落你们,”
      淡淡的开口,也没了方才那副怒极的样子。“侍书,将你爹扶起来,由你爹主持,明日一早,有背主弄权者送官查办,贪污敛财、偷盗主家者没收家产卖入官家,余者若无差错赏三月份例仍留用,有错者打三十板子合家撵了出去。”
      吩咐完,林研起身,问礼从一旁上来给林研披上了披风。季春时节,晚风凉得入骨。
      自己拉紧肩上的大氅,今夜林家祖宅闹腾得很,林研准备回五柳巷。
      “大爷不觉得自己处事有失妥当么?”跪着的人中有人出声。
      “有失妥当?”林研没动,嗤笑一声“你倒是说说我如何有失妥当?”轻弹氅衣的领口,漫不经心的反问。
      “那人是大夫人的陪房,叫金富。”侍书上前小声提醒了一句。
      “我们是大太太的陪房,您越俎代庖似乎不太合适罢?”
      “也对,”林研转过身来,“我一个子侄,自然不好去管婶娘的陪房,只是我姓林,若金管事觉得我们林家行事有失偏驳……”林研顿了一顿“呵,还劳驾您好生受着。”
      金管事还待说什么,却被寻墨领人堵了嘴只剩下呜咽。
      林研头也没回的走了,他有些累,明日还要去外祖家。
      林研上京时,只令人往各家送了节礼,连自己外祖家都没有过去,如今闲下来了自然要亲自一一拜访。
      “问礼,将我那两本颜真卿的书帖找出来装上,还有,我记得父亲的库房里有一副顾恺之的画,你拿钥匙开了库房去找,千万妥帖些。”“是。”
      “青稞,你去,我床下里侧行二的抽屉内收着一副羊脂玉的九连环,你把它找出来装上,普通的锦匣就行。”
      林研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一只手掩着嘴角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还有一月,这人情来往也该开始慢慢走动了,父辈是父辈们的交情,林研心里思量着万不能吃老本儿。
      各山各府,他也该去拜拜码头。
      次日清晨。
      “你真是叫我好等,”徐锦江老远处看见林家的车马还隔着几户人家时就急急迎上来,亲自扶林研下车“家里的老爷子老太太可是早早就起来了,正在屋里盼星星盼月亮的等你呢。”
      “大清早叫表哥在这里等着,研真真是愧不敢当,还请表兄原谅则个。”
      林研装模作样的拱了拱手,叫徐锦江一巴掌拍了下来,“你个猴子,紧着些罢,一家子都等着呢。”说罢,笑着扯林研进了府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云乍起 敛袖静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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