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齐鲁色新望君归 风云乍起掩波澜 吃醋的某人 ...
-
林研拿筷子的手顿了一顿，随即将鱼肉送入嘴中，“有心了。”
心中的酸涩却不足为外人道。
“少年偏爱鳜鱼肥，人间三月好滋味。”
记忆中的某人偷偷挟了一筷子对面少年碗中的鳜鱼，摇头晃脑的念着几句打油诗。
窗外，春日晴好，落英缤纷。
“老爷，就这么让誉哥儿进京，是不是不大好？”周夫人端了茶来，置于案上。顺手拿起一旁的银剪拨亮烛火。
“噼啪”红烛爆开一朵烛花，林百川低头揉了揉眉心。
周夫人站到夫君身后，为他捏肩，林百川握住爱妻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知道夫人舍不得，我又何曾舍得？只是誉哥儿也一天比一天大了，咱们日后必定是要回京的，让誉哥儿早点进京和闺秀们接触，对她以后也好。”
“这个我自然知道，只是老爷，这扬州果真到了不得不走的地步了么？”
“唉，”林百川叹了一声，“甄家堂而皇之的把举子之位明码标价，江南学子反动只是迟早的事儿，到时候江南官场动荡，咱们家少不了要吃挂落。”
“可这一届的三甲进士多有寒门子弟啊，怎么……”周夫人的脸色忽然有些郑重，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宅妇人，一个官家小姐后又成为官家太太的她怎么可能不懂这官场里的弯弯绕？
“你也知道前朝那位皇帝最鄙红妆，当年武后的措举皆被嗤之以鼻，连糊卷之策也给以否认。入本朝，高祖有心施行旧法，偏得前朝的一些酸腐老臣以死相逼，政策难以推行。此次科举，新帝强令糊卷，下面的人阴奉阳违，江南为最。”
“如此，冒名顶替，偷换文章…甄家难道以为他们可以只手遮天不成？”周夫人心惊不已，她母家和甄家也能扯上老亲，若甄家出了什么事儿……
“这江南，甄家真可以算作一个土皇帝了，”林百川苦笑着摇摇头，握住爱妻的手，“盐科暴利，甄家一直眼红我身下的这个位置，这些顽固世家新帝要杀，太上皇要保，神仙打架，到头来还是咱们这些凡人遭殃。”
“老爷，境非挽鹿，自契同心，咱们林家的的家训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呢。”
周夫人岔开话头，不想她家老爷因此再伤神。
“夫人想到哪里去了？咱们林家还不至于被人当枪使。”林百川哂笑“誉哥儿是个聪明孩子，再说她外祖母和舅舅们都在京城，也会照料她一二。”
“说到她外祖母，我娘家母亲昨儿还来信要亲亲上加亲，我自是不愿的。”周夫人犹豫着“一来三岁看老，我二哥家那孩子从小就爱腻在清丽女孩儿身边，以后焉知非一个酒色之徒尔？二来我那娘家二嫂素来与我不和，难道要让咱们的女儿去受她揉搓？从前她们看不上老爷的家室单薄，现在老爷升了官又巴巴的贴上来，当咱们是那么好性儿的么？”说的周夫人好一阵动气，手上不觉用力。
“哎呦，我的好夫人，可轻着些。夫人…夫人莫气，咱们以后的东床必定要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儿。”林百川含笑扭头看向自家夫人。
“呸！好个不害臊的，你当你女儿是龙子凤孙不成？”周夫人抽出手，挽袖为他研墨。
“那有什么？做女婿的总要比他岳父大人好上几分才是，要不然谁肯把女儿嫁给他？”林百川大笑一声“你也莫要怕誉哥儿孤单，她二叔家的两个姐姐也要上京，我的意思是让女儿先到山东，再和她两个姐姐一同入京。”
“如此也好，女儿这么大了，母亲还没有见过呢，咱们无法回山东，倒让女儿替咱们尽一尽孝心罢。”
灯火如豆，夫妻二人相依的身影映在西窗上，羡煞旁人。
“早饭已备好了，大爷去洗漱更衣罢。”张妈在廊下喊了一声。
林研收势挽了个剑花，顺手拿起颈间搭的布巾，擦了擦汗，海棠树下有一蓄水的小缸，拿瓢舀水洗了手脸，方入屋内。
林研不喜人多，故他的院落里只有一问礼随侍，张妈并一个帮厨的小婢住在厨房旁的耳房，以备随时给林研供水奉茶。他独立惯了，不喜欢人伺候。房里也并无世家公子所有的通房侍妾，上京前，他身边的大丫头都给了嫁妆银子放出去自行婚嫁了。现在只有两个新提拔上来，叫青稞、青萝的，青稞带着几个丫头子管着他衣物裁制缝补，青萝管着与女眷交际来往。现都在林家祖宅，并没有跟过来。
早饭也简单，一屉豆腐皮包子，瓜条小菜，并一碟儿张妈秘制的胭脂腐乳，再来一碗熬的糯糯的粳米粥，倒也用的香甜。
陶仲早备好了上殿穿的蟒袍，吃完饭，林研自去打理。寻墨也已套好了马，在门外候着了。
今日辰时，泰和殿之上传胪唱名，只是行册封典礼，各人该任何职都有旧迹可循，众人心中早有章程。
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均授了翰林院编修之职。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二甲中择文笔凝练者入翰林，授庶吉士之职，余者发往各部，三甲进士并未详细封予任何官职，不过家里有些门路的也都可凭此顶上些不错的差事了。
仪典散去，众人会休沐一月，一月后才会正式任职。这一个月，足够人做很多事了。
“林兄且住，”后头有人叫住林研，是今年的二甲传胪，名唤史清樾的，“我们要去状元楼吃酒还愿，不知林兄可有意同去小酌几杯？”
史清樾的文章林研通读过，初看朴实无华，平淡无奇，细看却字字珠玑，唇齿留香。人如文章，想来其人也是品格贵重，可以结交。但他也算运气，天下多少举子，若碰到稍微没有耐心的考官，不细细品读，随手判为末等也是不奇怪的。
“清樾兄美意本不该推辞，只是家中还有些事需要研亲去料理，待明日空闲下来，弟做东于家中宴请，再邀上三五好友饮酒作诗，还望届时清樾兄赏光。”林研一笑，巧然拒绝了。
“既如此，愚兄就不勉强了，明日定要上你家讨杯好酒吃。”史清樾同友人嬉笑而去。
旁边有人冷哼一声，“青天白日，饮酒耍乐，成何体统！”正是新科榜眼，年已逾四十，三鼎之中数他年长，除八股文外，也只是酸儒一个，是翰林院那帮老学士点定的。
今年三甲进士中，多的是青年才俊，是少有的年轻一辈，新科状元也不过三十岁，风流儒雅，游街那日，怀中不知抱了多少香囊绢帕。
说来也奇，林研风姿不俗，缘何无人送娟丢帕？猜想定是某人吃醋，偷偷找人护着了罢？
林研年少俊朗，又未曾婚配，不少贵重世家都派人打听，自然也就知林研的家世门第，都道雏凤清于老凤声，来日可期，均有心为家中闺阁女儿择婿，只林家并无长辈女眷在京，林研外祖家只笑脸打太极，旁的又都无直接亲戚，不好张口，只得不了了之。
“大爷，咱们回哪儿？”寻墨问了一句。
“回祖宅。”林研倚着车壁，忙活一上午，纵使自幼习武，也有些劳累了。
“吁~”马车忽然停下，林研悠悠的栽了个踉跄。
“寻墨，怎么了。”未来得及睁眼，便觉有人上了了车来。
“皇上，”林研正襟危坐，眼角却沁出一点泪珠。“车厢狭小，请恕臣失礼。”
徒晢伸手欲抚上自己朝思暮想的脸颊，却被人微微偏头躲了过去。
“幼清，”徒晢的动作一滞，随即又探身上前，揩去林研眼角的晶莹。“你别躲我，让我好好看看你。”
指尖轻抚着面前人的如玉面容，满心满眼的眷恋。
林研僵硬着，不知怎么动作。眸子低垂，一丝反抗也无。
“我知道，你在怪我当年的不辞而别，可是这个我一直带在身边，想你的时候我就会誊写一遍，如今，都有当初我离开时你那么高了。”
徒晢从袖中掏出一本边角泛黄的书卷，《林氏家规》四字直戳林研心口。
“没想到…这东西你还留着。”林研喉间发涩，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闷闷的泛酸。
“这是你的聘礼，我怎么能不留着？”小心翼翼的抹平压起的褶皱，珍而重之的又重收回袖中。
林研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他们这么相互折磨是为了什么。
敲敲车厢，“寻墨，回五柳巷。”
五柳巷里道路狭窄，只容两驾并行，比不得街道宽敞，人行来往的少，故更隐秘些。日常下人进出采买的后门，和徒晢潜邸的后门正对，如此地形本该十分显眼才是，偏生京都的街道横纵排列并不相平，加之当时徒晢不受宠，身份尴尬又有人故意使坏，所以徒晢的府邸并不在皇家亲贵的圈子里，只在城北随意圈了一处地方，府第虽盖的华贵，却到底是有被排斥在外的意思，因此倒少有人能猜得偷其中的玄机。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早晚有皇上可心的，为了个小子，放弃三千佳丽，总是不值当。”
“为了你，总是值当的。”
“大爷，到了。”徒晢还待说些什么，就听见寻墨的声音。
林研欲起身下车，却叫徒晢给摁住了。
“让陶仲开中门，直接进院。”向车外吩咐一声，徒晢顺势揽林研入怀“我出宫一次不易，冯承帮我拖不了太久，让我同你多呆一会儿罢。”
“寻墨，司公子说什么你就去做罢。”林研没有一口回绝，只吩咐人按他的话去做。
待车马行了一射之地进不去内宅时，便在二门处停下了。
徒晢先行下车，转身再扶林研下车。伸手拢了拢林研氅衣上的风毛，徒晢心中不舍“今天劳累了一上午，回去好好歇歇，你腿上的毛病要好好养着，别因为同我置气就不顾及自己的身子，我走了。”
“寻墨，好生照顾你家主子。”转身又去叮嘱林研的仆从，待都细细敲打一遍后，徒晢才放心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齐鲁色新望君归 风云乍起掩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