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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抉择 ...


  •   考察行程继续。
      贺家盛想回家。在这里的每一分钟对他都是煎熬。天寒地冻,穷乡僻壤,没有娱乐,没人可以交谈。前有康胜男,后有蒋至诚,贺荣成每天照三餐教训他,仿佛他只是个不思进取的米虫、废物。他去订票,却发现信用卡副卡被停掉了,正在跟刘珍要钱,贺荣成出现在他身边,老神在在地知会他——若是此行不能坚持,信用卡永远别想复开。他再不情愿,也只能屈服。
      贺家姣倒是自得其乐。蒋至诚一路听问看,十分专注,虽同她交流甚少,却更让她心动——男人,尤其是一个长得俊逸非常的男人,认真工作时的样子实在是太性感了。
      她插空把康胜男拉到一旁,扭捏问道:“那个……我没别的意思啊,你千万别多想,我就是单纯地想了解一下,蒋叔叔有什么爱好、喜好啊?”
      康胜男闻言一愣,继而轻笑:“工作。”
      贺家姣的脸夸张地垮了下来。
      康胜男又笑道:“找瓶好红酒送蒋总吧,他会很开心的。”
      贺家姣又雀跃了起来:“有什么推荐的么?”
      康胜男摇头:“我不懂这些。跟他们一起应酬时,总被笑牛饮。”
      贺家姣很欣赏康胜男坦诚的态度,又问:“你喜欢什么呢?”
      康胜男又笑了:“工作。”
      贺家姣娇嗔道:“不要敷衍我嘛,女人总归有些喜好的。”
      康胜男故作思考状,问:“算账算不算?数钱算不算?”
      贺家姣无力道:“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康胜男正色道:“我很认真啊。我真的没什么爱好。几百家实体店、四个子品牌、还有两个新设的电商品牌,我哪有时间发展兴趣爱好?在商言商,没人会单单因为你歌唱得好、琴弹得好、画画得好、高球打得好或者会品酒品茶而给你投钱、跟你合作啊。”
      贺家姣不信:“你每天除了工作就没别的事可做了么?”
      康胜男笑答:“有啊。我在读MBA呢,还报了几个专门的班,学学投融资。各行各业都有隐性冠军,但那只是凤毛麟角,大多数企业还是要靠上市实现飞跃发展的。我家美胜要是不上市,过不了几年就会被别人打死或者吞掉。”
      贺家姣讶然:“蒋叔叔都不管你的么?”说完,马上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康胜男不以为然反问:“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管我?”
      贺家姣愣了,目光在康蒋二人之间游移,终是忍不住道:“你……你们?”
      康胜男无所谓地耸耸肩:“大家说是怎样就是怎样。何况,我和我妈毕竟是女流之辈,有蒋镛站在背后,对我们也没什么不好。”
      贺家姣急道:“可是,蒋叔叔他……”
      康胜男打断她,反问:“他有什么吃亏的么?”
      看贺家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康胜男借故走开了,心下却暗叹贺荣成的三千金实在单纯得不像话。
      贺家姣同康胜男窃窃私语时,贺荣成也正在同蒋镛谈笑风生。
      贺荣成遥视着蒋至诚,赞道:“至诚真是优秀啊!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蒋镛看向贺家二女的方向,含蓄笑道:“令爱也很优秀。”
      贺荣成顺着蒋镛目光看过去,心头一凛,知他意有所指,仍作若无其事状道:“蒋总抬爱了。”
      蒋镛笑而不语。
      贺荣成正待言语,助理凑了上来。耳语几句后,他便接过手机,讲着电话走开了。
      蒋镛四下扫了一圈,蒋至诚仍跟在一个“主任”后面问问题,康胜男已经另外跟人攀谈了起来,贺家姣在队伍后面默默走着想心事。他笑了一下,招过助理来,嘱咐起事情来。
      晚宴依旧是各行其事,把酒言欢。
      座位是事先排好的。这样的场合最讲资本实力。
      康胜男借着一次次主动敬酒的机会,毫不客气地挤到了蒋镛这一桌。席上的领导不知个中曲折,老人们却是心照不宣,场面上的应酬均是点到为止。
      贺家姣在不远处的一桌看着康胜男推杯换盏、游刃有余,心中加深了对康胜男前番说法的认同。比较一下二人的成长经历,又对康胜男多了几分同情。
      当年,崔淑兰离婚不离家,仍旧靠贺荣成的给予过活,在老家照顾着她们三姐妹,同时照顾着贺家二老。而康美芳则随贺荣成在外打拼,只有过年时才会回贺家打个照面。崔淑兰不爱言人是非又自觉对贺家有愧,而康美芳对崔淑兰及其三个孩子又着实大方,对贺家姣更是疼爱之至,带了几分愧疚和补偿的意思。故而,贺家姣对康美芳并无恶感。
      贺家的女人中,贺家姣最厌刘珍,次厌贺荣华。贺荣成发迹后,只有贺家姣还在念中学,为了她的教育,崔淑兰便将她送到了贺荣成身边。贺荣成忙于事业,鲜少归家,照顾她的事自然落到了刘珍身上。刘珍虽不短她吃喝,却事事处处明里暗里捧着刘曾琪、压着她,一旁还有个打秋风的贺荣华在助纣为虐。
      贺荣成不缺女人,也不缺女儿。他素来不耐烦女人之间的事情,不喜女人哭啼耍闹,亦不喜女人强悍尖刻,她想取得贺荣成的宠爱和支持,只能靠撒娇卖萌、天真烂漫。如此,好不容易熬完了高中,她索性借故出国留学,离开了贺家。
      她本想躲个清静,自由快活过此一生。但最近两年,贺家也是波涛暗涌,内斗连连。她的两个姐姐明显处于劣势,她们不断邀她回国,替她们这一脉争一席安身之地。借着贺荣成让步之机,她便回来了。贺家是她的家,她是贺家的女儿,她从未忘记过身上的责任和权利。
      她回国后不久便在父亲刻意安排的场合下结识了蒋至诚。一见之下,惊为天人。一番打探之后,更是对蒋至诚欣赏有加——他含着金钥匙长大,自幼优秀,虽曾一度纨绔迷失,却又果断浪子回头,在蒋氏独当一面、成绩斐然。她想,蒋至诚应该是可以同她有几分共鸣的。
      她很清楚蒋贺联姻对贺荣成意味着什么,而蒋至诚无论是人品相貌还是性格能力都令她十分满意。当她意外发现刘曾琪对蒋至诚也别有一番心思的时候,更添了几分争夺之心。
      在与刘珍母女的对峙中,她曾孤军奋战、背腹受敌。离乡背井、异国独活这几年里,她痛定思痛之下方知结盟的重要性。康胜男无论从立场到能力,都无疑是她最好的盟友。她早在回国之前,就同康胜男偶有联系,回国之后,更是屡屡向她抛出橄榄枝。
      康胜男同蒋家关系复杂,毁誉参半。但她不在乎。她只知道,若能得康胜男相助,她必事半功倍,“攻诚”可期。
      然而,这只是贺家姣心中臆想。康胜男对她的用心自可猜到七八分,除了暗笑她幼稚,也实在无可评价。贺荣成的女儿们,除了男人,还能想些别的事么?
      ******
      晚间,康胜男正在房间看项目规划书,突然接到了蒋至诚的电话。座机对座机。
      他开门见山问:“你想参与那个物流园的项目?”
      她答:“是。”
      他又问:“资金呢?”
      他知道她正忙于美胜上市的事,资金并不宽裕,投资更不敢冒进。
      她不瞒他:“我想调整一下加盟模式,先收加盟费,签个合同给加盟商,每年返15%的利息,还7年。”
      他沉吟了一下,又问:“这样就够了么?而且会不会跟项目投资收益不匹配?”
      她斟酌着掰算道:“有人建议我跟着入产业基金投,这样我也只是投资中的一份子罢了,1个亿可以打住。200家老店,一家50万,就是1个亿了,今年再开80家新店,还有4000万,全凭他们自愿。他们去放钱,放给所谓的熟人,一年也就18%,但总归不如放给我可靠。我估计应该能收上1亿左右吧?我家的利润也不是抵不上利息的,风险还算可控。我这两天探了探这边的口风,他们似乎也很想推产业基金的模式,据说一期先推20亿试试水。一般这种一期项目,成功率都挺高的吧。”
      他问:“你是为了长期回报还是打通关系啊?”
      她答:“当然是长期回报。这种方式搞关系没什么用,我们毕竟只是商人,人家眼中的蝼蚁。用则生,弃则死,谁会真在乎跟你的关系?”顿了顿,叹口气继续道:“国内的市场越来越不好做了,欧美那边空间也不大,何况我们也争不过。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借新丝绸之路的机会,把品牌做到西亚和东欧。再不济,参与物流园的项目,还能留个口子以后做做其他商品的对外贸易呢。比如,进点西亚中东特产回来卖卖?”
      他笑:“不想让蒋董事长帮你?”
      她也笑:“我不想。他也不想。”
      “那么我呢?如果我要帮你呢?”他转了话风。
      “别闹。”她轻笑搪塞。
      “我没开玩笑。他也想投物流园,刚刚交待了,这项目由我负责。而且,跟你不谋而合,我们也想通过产业基金的模式投。”他认真解释道。
      “你想要什么呢?”她问。
      “不想要什么。如果硬要说想,大概也只是想让你看到,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隔着电话线,她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异样。
      “至诚”,她轻轻说道,“我很感激。但你想给的并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呢?”他问。
      她叹口气。“出来谈谈吧。”她说。
      “你敢么?”他语气中有几分挑衅又有几分雀跃。
      “没关系。行政酒廊坐坐谈公事而已。你让蒋镛的助理安排就行。”她语气淡定。
      “好。”蒋至诚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康胜男放下电话后,换了身休闲便装,随意地将头发一扎,就上了楼。她选了最角落的座位,前后不挨。
      蒋至诚比她到的迟了一点点,西裤衬衫毛衣,焕然一新。
      “看来你昨晚把蒋董事长安抚得很好。”他一落座便尖刻说道。说完,又暗自懊恼。
      “将计就计,因祸得福罢了。多亏了你。不然也没这么顺利。”她不以为忤,反而真诚道谢。
      他本有的几分愧疚因她的面不改色而转为不甘。
      “你这是说反话么?”他面色不虞。
      “当然是真心话。走过的路不能回头,做过的事我从不后悔。但是,事情发生了,总归要有人善后。这些日子我也没有你想的那般淡定,如果不是昨天事发突然、将计就计,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又究竟知道了多少。这样的心理折磨,并不好受。”她面容平静,语气中却流露出几分无力。
      她说她不后悔!蒋至诚心头突然一阵炙热,如火山喷发、熔岩漫灌。一时间浮想联翩,竟是痴了。
      康胜男见蒋至诚不言不动,思忖了一下,便继续道:“我叫你出来,就是想对你说,我跟你父亲的关系究竟掺杂了几分利益、几分爱情实在说不清。即使如此,我对别人也很难生出对他的心思了。这些年来,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也没解释过什么,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却不知道你居然一直耿耿于怀至今。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认识他远远早于认识你。那时候,不管我身边有什么人,只要他要我回到他身边,我还是会回去的,这与你的好坏无关,完全是我的问题。至于认识你,纯属意外,我躲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往上靠?何况,我再设计你也设计不出那场乱事来的。”
      蒋至诚此时已回过神来,他尽量平和道:“18岁,还曾有过一个孩子,对么?”
      康胜男神情大变,一扫脸上的云淡风清,失声道:“他明明答应过……”,继而又颤声问:“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蒋至诚坦诚直言:“他第一次带我去跟你谈入股时。”对上她满是震惊的目光,怜惜心又起,却仍是硬着心肠道:“所以,你看,你在他心中算什么呢?他值得你这样信任和追随么?”
      康胜男脸上挂着来不及掩去的仓皇,怆然道:“你是他亲生儿子,跟你比起来,我自然什么都不算。真要说起来,也无非是他取乐的玩意儿罢了。”
      蒋至诚见惯了强悍无畏、镇定自若的康胜男,此时也被她突如其来的脆弱打乱了思绪。或许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的思绪就已经乱了吧,他想。
      他终是没有忍住,向她伸出了手。
      她躲过了。
      他尴尬笑笑,收回了手。双手握拳,置于腿侧。
      “或许我不该对你说这些。”他带着歉意道。
      “是的,你不该。即使我做了在你们看来最低贱的事,但我仍然想要保留几分自尊。一个人,如果半分自尊也无,又要如何立世呢?”她面色颓丧。
      “我从未这样想过你。当时年少,有些意气用事,我也只是以为你跟我父亲的那些女人没什么不同而已。大家各取所需,谈不上低贱。”说完,见她面色稍霁,放缓语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以前我不懂,最近几年我慢慢懂了。你想要凭自己独立于世,对么?”
      “是。”她点头。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讶然、共鸣和友好。
      “但你却分明一直受制于人。不但受制于人,甚至被人以‘独立’之名绑架,进退维谷。”他一针见血地指出。
      她不语。泪水却滴了下来。
      蒋至诚又伸出了手。他递上纸巾,却没递到她手中。他轻轻替她拭去眼泪。
      这次她没躲。
      擦干眼泪,蒋至诚问:“我说我可以帮你,你需要么?”
      康胜男摇摇头:“不需要了。谢谢你。我要回去了。”
      说完,起身欲走。
      蒋至诚拦在她身前,恨铁不成钢道:“这样你还要继续跟着他?”继而又恍悟一般失声道:“你竟然是爱他的!”
      康胜男皱眉:“这是我的事。我只求你一件事,看在我们曾经过命交情的份上,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事,请给我留一点体面和尊严。”
      蒋至诚问:“包括那一夜?”
      康胜男答:“包括那一夜。”
      说完,不管蒋至诚做何反应,侧身快步离开。
      ******
      康胜男推开房门,果不其然地看见了蒋镛。
      他好整以暇地问:“你有什么想解释的么?”
      她不假思索地答:“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他愣了愣,轻蔑笑道:“我这个儿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魅力了?”
      她摇头:“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你。我从不知,你竟一早就把我们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他。你分明主动承诺过给我以后的生活留一线生机的!”
      他理所当然:“‘从不知’那是因为你心存侥幸不去想。何况,就算事情大白于人前,我相信你也能活得好好的。你能活得好好的,可我儿子却因为你要死要活的,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恨声道:“别把事情推到我头上。我就不信你没别的法子。”
      他坦然承认:“我是有别的法子。但是这个法子最好。我的儿子惦记着我的女人,我固然生气,但我更不能容忍的是,我的女人惦记着我的儿子。”
      她低吼:“我没有!我说过多少次!我没有!”
      他冷笑:“你没有?那你现在这副样子要怎么解释呢?蒋至诚对我说,他找到了可以跟他生死与共的女人。我的儿子我清楚,‘生死与共’可不是他一个人能臆想出来的。我已经当了你的跳板了,你能不能掘出一条退路那是你的事,但我不可能任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谋划算计的,何况这谋划算计的对象还是我儿子。”
      她怆然落泪:“蒋镛,我跟了你快十年,我费尽心机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让你觉得我跟其他女人不同。我想让你待我跟其他女人不同,我这个想法本来就跟其他女人一样。我一直以为我是不同的,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原来,你心里并没有对我有丝毫不同的看待。把我踩到泥里的滋味真能让你这么快意么?你想要我像其他女人一样爱你,现在你看,我其实就是像你想要的那样爱着你啊!你得到了,你可以放手了。”
      他凝视她,她不看他。
      半晌,他扳正她,冷冷问道:“谁说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了?谁说我想放手了?”
      她甩开他,恨声道:“我说的。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他又问,语气不变:“你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她挥手:“我知道你从来不是个真君子。你爱怎么做随便你吧。”
      他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待开口便被她截住了话。
      她说:“你可以走了。蒋总,请你离开我的房间。”
      蒋镛已经多少年没有被人下过逐客令了,何况对方又是个女人。康胜男此话一出,他一声不吭转身就走,出门时甚至还坏了一次风度摔了门。
      康胜男立在房间中央,对着满室空落,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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