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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考察 ...


  •   在贺家的第二代里,贺家姣是唯一能跟所有的同辈都相处得不错的。这里面不但包括贺家盛,甚至包括康胜男。
      新疆考察的接风晚宴上,贺家姣一见康胜男,就乐颠颠凑上前去打起了招呼。
      “蒋叔叔好!”她先说。
      “妹妹好久不见呀。更漂亮了!”她又说。
      康胜男微笑颔首,蒋镛若无其事道:“至诚临时有事,不来了。”
      眼见着贺家姣眼中流露出了失落,他又笑道:“他直接去库尔勒跟我们会合。”
      贺家姣这才恢复了雀跃,又插科打诨跟蒋镛嬉笑了几句,才花枝招展地飞去了别处。
      蒋镛看着贺家姣的背影,牵了牵嘴角。
      康胜男自是没有错过他的神情,心内了然。她只微微一笑,便伴着蒋镛开始跟一拨又一拨生熟相间的人士应酬了起来。
      贺荣成带着贺家盛步入晚宴现场,首先看到的就是气定神闲的蒋镛和他身边语笑嫣然的康胜男。四下看看,没有康美芳的身影。想一想也能理解,康美芳再强悍毕竟也只是个女人,自家女儿的事情她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就是另一回事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了吧。
      花蝴蝶贺家姣一见贺荣成,立刻飞到了他身边,自然地挽起了他的右臂。
      康胜男自然也没错过贺荣成的入场。她见他左儿右女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又想起了康美芳。康美芳临阵缺席,一方面是因为她最近又犯起了风湿,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听说了贺荣成将携子女同往。
      康胜男心下叹息。康美芳毕竟是上个年代的女性。十几年过去了,生意做得再大、世面见得再多,骨子里的观念却是改不了的。若不是对贺荣成爱之至深,怎能恨之至切?即使是恨,倾尽半生,她的心里也仅他一人。贺荣成的合家欢,她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蒋镛瞟了一眼康胜男,笑着去跟贺荣成寒暄。康胜男依旧陪伴在侧。
      周遭某些看客的想法,贺荣成自是能猜得到。说不介意是假的,但要说十分介意到在公开场合撕破脸,那倒也不至于。
      白手起家又事业有成的人,对许多事情的看法自有其独特的逻辑。尤其是贺荣成这一辈在无序竞争中厮杀出来的“企业家”,重大拐点时刻献妻献女都不算什么新鲜事,心底里哪有那么多仁义道德的忌讳?只是,人到了一个位置上自然开始爱惜起了名誉、面子,这是“身份”的证明。贺荣成对蒋镛动了贺家女儿这件事气得不多,他真正气的是康胜男让他落了脸面。
      不过,还好蒋镛是个明白人。对于传闻,蒋镛概不回应。他对康家事业虽有帮扶,却也是点到为止;虽偶携康胜男在公事场合出现,却从未被人目睹过任何亲密的接触。如此,总归算是给他贺荣成留了脸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凭这一点,蒋镛在他贺荣成眼中就是个君子了。故而,他对结亲家这件事,十分情愿。
      对贺荣成而言,再怎样的腌臜,只要不是大白于人前,任流言滔滔都可若无其事。
      贺荣成认可蒋镛,蒋镛却不认可贺荣成。面对贺荣成的试探,他的一番话说得虚虚实实,让贺家人摸不清态度。
      康胜男明白,但她只是笑而不语。
      ******
      蒋镛开完电话会、视频会,又跟随行人员交待完工作后,看看时间刚过零点,便一个电话召唤起了康胜男。
      康胜男也在忙。双节促销将至,对于直营店,她需要一家家门店逐个比较商场活动期间的扣点政策;对于加盟店,她需要跟经销商协调确定品牌宣传活动的统一规划。
      关键还是算钱。
      ——商场满599返299,你这个品牌若是参与了,上不上销量还是次要的,跟商场搞好关系、从商场拿扣点返还和广告宣传才是主要。要多少是个大学问。
      ——经销商同品牌商虽是共荣共生,但毕竟是在博弈中共荣共生的。你品牌要宣传虽是促了他们的销量,但也增加了他们的成本,补给人家一点也是应该的。补多少是个大学问。
      并非不放心下面的人去做,只是涉及到具有长期影响的核心利益点的时候,还是要自己拿主意的。这种责任,打工者再有心去负,也不如老板负得起。在这一点上,民营企业家都是一样的专断独行。
      康胜男正算到关键的时候,自是容不得被人打断,被蒋镛催了几次,都说“就来、就来”,身子却不挪一下。
      蒋镛等得不耐烦了,索性自己晃进了康胜男的房间。反正他一早就有房卡。
      康胜男见蒋镛自己寻了来,虽不意外,却也谈不上热情。
      蒋镛自顾自洗好了澡,便沉默着上了床。康胜男见状,只得放下手头工作,匆匆冲洗了一下,倚在了他身旁。
      “搞好了?”他问。
      “没。”她摇头。
      “先陪我睡会儿,早上再搞。”他说。
      “嗯。”她应下来便去熄灯。
      他拦住了她。
      “陪我说会儿话。”他说。
      她便收回手,想了一下,笑问:“对未来的儿媳妇不满意?”
      他轻蔑笑笑,换个姿势躺到她大腿上,尖刻道:“像个29的么?能做什么?”
      她一边替他按着头,一边说:“你满不满意不重要,关键是你儿子喜欢。”
      他阖目闲闲道:“至诚不喜欢这种。”
      她又笑:“那他喜欢刘曾琪那种?”
      他睁眼,定定看着她:“他喜欢你这种。何必明知故问?”
      她停手不语。
      他直身坐起,问:“不解释一下么?”
      她自问那一夜的事他决计不会知晓,便镇定反问道:“解释什么?”
      他笑:“跟我解释一下你并不喜欢他。”
      她不悦:“这不需要解释。你很清楚我不喜欢他。”
      他强揽她入怀:“我现在是很清楚,但我死了以后就不好说了。”
      她扭了几下,没挣开,没好气地挑衅道:“人心易变,以后的事我也不敢保证。”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叹气:“你的心却不易变。不然,怎么会到今天都没被捂热?”
      又是这样,先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她无奈叹气:“我对你已经用尽了所有的热情。可是,你总是嫌不够热烈。”
      他点头认同:“我是个商人,投资总归想换回一个最起码等价的回报。我是个老人,时间于我最是宝贵,我投给你最宝贵的东西,自然想换回同样宝贵的东西。”
      她在他身下撩拨了几下,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不老。”
      他轻轻拿开她的手,攥在手心摩挲,摇头自嘲:“还是老了。要是今晚敢碰你,明天的行程就完了。”看她窃笑得逞的样子,心头便有一处软了下来,揉揉她的头,苦笑:“你看,我还是老了。等了这么久,也只是想抱着你睡个安心觉而已。”
      她趴在他胸前,柔声道:“这样说来,我也老了。跟你一起,睡得安心,其他的都不重要。”又安抚似的笑道:“听说,两个人在一起只是想共寝而不带欲/望,就是爱情了呢。所以,你看,我是爱你的。”
      他按掉了总开关,将她放置到肩窝,在黑夜的静寂中带着笑意缓缓说:“你可以爱得再多一点。”
      她应了一声“好”,刚松了口气,就听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你永远不可以去爱蒋至诚。我死以后,你爱上谁都可以,唯独不能爱上他。”
      ******
      蒋镛早上5点不到就醒了,西部的时差对他完全没有影响。他摇醒康胜男后,就自顾自离开了。
      康胜男用冷水随便洗了把脸,清醒以后继续前夜未完成的工作。她是创一代,不是富二代,没人肯白白替她挡风遮雨、背负行囊,路阻且长,她没有肆意休息的资格。
      康胜男自认没资格休息,贺家盛和贺家姣却是有的。
      数九寒冬跑来大西北,对于苦出来的创一代倒不算什么,但对于贺家盛、贺家姣这样的富二代来说,却是一次不折不扣的残酷历练。即使主办方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得极其周到,他二人仍是在私下里叫苦连天。
      贺荣成带着贺家盛住套间,在他的监督下,网瘾少年贺家盛只能断了打游戏的念想,每天早睡早起跟着大部队开会、看项目,苦不堪言。考虑到安全性,贺荣成严禁贺家姣脱队外出,带着保镖也不行,素喜热闹的她只能耐着性子陪着一群叔伯辈的各种虚与委蛇,寂寞难耐。
      贺家姣对康胜男是颇有几分佩服的。这个妹妹比她还小两岁,却能够陪着一群七老八十的老头子看起重机、纺织机看得津津有味,说得头头是道,实在是一枚人才。毕竟此行同龄人不多,彼此又是亲姐妹,时不时地跟康胜男拣着能聊的话聊上几句,总归也算是排遣寂寞了。
      与贺家姣不同,贺家盛对康胜男则颇有几分敌意。敌意并非来自于上代人的恩怨,而是来自于比较。他自幼受尽宠爱,自视甚高,可是自己的父亲一路上却总在拿这个离经叛道的姐姐鞭笞他,令他十分厌烦。他本就在叛逆的年纪,贺荣成吹毛求疵的比较、贺家姣厚此薄彼的对待和康胜男的刻意无视激起了他的逆反之心,少爷脾气上来了干脆连正常商务行程都不参与了,借病躲在酒店闷头大睡。
      尽管对康胜男态度不同,但是对于康胜男同蒋镛的事,贺家姐弟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贺家姣思想西化,对老少配不以为然,何况对她而言,康胜男跟蒋镛总归比跟蒋至诚好吧?贺家盛则是完全不知情,贺家的女人们再低俗市井,也不会把这些事说给一个被视作家族接班人的男孩子听。
      一趟考察之行,并没有让蒋康二人传出更多的绯闻。这事情多年来本就云里雾里扑朔迷离,商界的老人们顶多会心一笑,没这闲心挖掘内情;年轻人半数不知情,剩下的又半数不相信,半数不以为意。大家都忙,各有各的生活要过,只要不是想娶康胜男的,没必要打听得那么清楚。何况,谁家里没点八卦绯闻?心照不宣地各自封口,你不议人,人不议你,事不关己,何必多语?
      如此,一行人一团和气地到了库尔勒。
      库尔勒是不折不扣的沙漠绿洲,以香梨出名。但它可不只是个简单的“梨城”,更是联接南北疆的交通要道和政经大战略的核心枢纽。
      企业家考察团在当地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在沿海和内陆发达地区,吃喝宴请是限制住了,但你总不能限制热情好客的西部人民以他们纯朴的风俗款待远方来的金主吧?
      康胜男作为最年轻、资源实力又最弱的创一代,毫无意外地成了核心被灌目标。她也算是久经杀场了,对新疆的酒心里没底,索性喝一小会儿就跑出去催吐一下,稳稳控制着节奏。
      她不想被同行的女眷们看到她的狼狈进而引发不必要的议论,索性跑到酒店大门口抱着小树吐、蹲在花丛里吐,就当是灌溉施肥了,不浪费。
      正吐得欢畅,就见一个阴影罩了下来。虽知库尔勒是汉人聚集的兵镇,十分安全,她仍是被吓得一激灵,猛然跃起蹿向一旁。不想蹲麻了腿,又带着点酒意,起身太猛便没站稳,踉跄了几下就要向花丛倒去。
      一只手臂伸过来,揽住了她。
      她此时已经认清了来人,站稳后忙低声道谢想要推开对方。却不想,那铁臂反把她拴得更紧、更牢。
      “你是不是?”蒋至诚低醇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压抑、几分惊疑。
      她看向他,他神情复杂,透着挣扎、痛苦、期待和迟疑。她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便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
      “我只是喝多了。”她斩钉截铁道。说完却又是一阵呕。
      “是么?7点开宴,现在才8点不到,你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差了?”他不信,语气冷硬,另一只手却已经抚上了她的背,轻轻推揉起来。
      “我不知道。最近太忙太累。没注意。”她直起身来,直言不讳。
      “如果有,你留么?”他的手攥着她的前臂,骤然收紧。
      “应该没。我一直有吃药,毕竟你爸身体不错,又从来不愿意委屈自己。”她摇头,解释中故意带了几分恶意。
      果然,她话音一落,蒋至诚便松开了手。
      手虽松开了,人却没挪开半步。
      她慢条斯理地理理头发,若无其事地笑道:“进去吧。Sunny已经等了她的Tony很久了呢。”
      他不动。
      她绕过他,却又被他拉住。
      “那一夜,对你,算什么?”他终于问出。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意外。”她不假思索道。
      “只是意外?”他不放手。
      “不然还能是什么?你爸还活得好好的,我哪敢有二心、哪敢设计你?”她苦笑反问。
      蒋至诚不但不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康胜男四下张望。她出来得有些久了。
      “你这样,到底想要什么呢?”她摆出了谈判架势。
      “我……不知道。”他闭目长叹,沉重又迷茫。
      康胜男正要开口再劝,突然全身一震,压低声音急急说道:“你爸在门口。板好你的脸,现在和以后,一句话都不要说。”
      蒋至诚瞬间清醒,松开了康胜男。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酒店门口,蒋至诚面无表情,康胜男面色如常。
      蒋镛似笑非笑盯着他们,不言不语。
      康胜男迎上蒋镛,淡然道:“你儿子说我怀孕了。恭喜你。”说完就继续向前走去。
      康胜男落座没多久,就见蒋氏父子走了进来。她收敛心神,笑着端起了酒杯。
      蒋镛自然是带着儿子挨桌打招呼,招呼了一圈之后,蒋至诚留在了贺家那一桌,蒋镛被助理请走了。
      康胜男与蒋镛并不同桌。事实上,除了接风宴她需要跟着蒋镛认识人以外,这一路她同他在人前交流不多。并非为了掩人耳目,只是因为她也有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和想要结识的关系。
      她又喝了一会儿,手机便震了起来。陌生号码,隔一分钟响一次,响两声即断,她知道这是蒋镛在催她了。
      她接通电话,开始煞有介事地讲起了工作,继而抱歉离席。
      康胜男一进房间,就见蒋镛在昏暗的灯光中面门而坐,喜怒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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