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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阋墙 ...

  •   蒋至诚一进酒店房间,就倒了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刘曾琪迎上前去,被他生生无视。她也不恼,跟着坐到沙发上,等他开口。
      她刚坐定,他便起身步入卧房,呈大字状躺到了床上。
      她只好又跟到了卧房,坐到了他身边。
      等了半晌,见他不开口,她只好硬着头皮问:“老爷子不同意么?”
      蒋至诚“嗯”了一声。没有下文。
      刘曾琪叹了口气,宽慰道:“老一代顾虑多,又做惯了熟悉的领域,新事物只能慢慢磨着他们来投。”
      说完,见蒋至诚仍没反应,只得换个方向继续试探着说道:“做实业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尝试便没有成功。大家都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他们当初也算是时代的弄潮儿,如今却这样保守,想一想,也挺让人费解的。”
      这个方向显然对了蒋至诚的路子,他闷声道:“他不是谨慎保守,而是不相信我。”
      刘曾琪忙劝道:“你这样说就是在赌气了。你已经比同代人优秀太多。”
      蒋至诚自嘲道:“那只是因为我起点好罢了。我是蒋镛的儿子嘛。”
      刘曾琪正色道:“即使在圈子里,你也是十分优秀的。”
      蒋至诚怅然:“但在蒋董事长眼里,却不够优秀。差他太远。”
      刘曾琪笑:“蒋叔叔也是爱之深责之切,你是蒋氏唯一的接班人,他当然对你要求极高了。你都不知道,因为你,他在我爸他们那些人面前是多么得意。”
      蒋至诚苦笑:“你都说了,我是唯一的接班人。他在外人面前当然要维护我了。不然,岂不是自己打脸?”
      刘曾琪失笑:“你这可真是妄自菲薄的气话了。”
      蒋至诚叹口气,不再言语。即使是气话,总归也不是无的放矢。
      刘曾琪见状,也不再多话,只是慢慢解开了他的领带,继而是纽扣,继而是腰带。
      “今天没心情。”他推开她。
      “那我去放水?”她问。
      在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后,她利落起身,走向了浴室。
      刘曾琪坐在浴缸旁边,一面感受水温,一面出神盘算。一番猜度比较之下,她便锁定了“假想敌”——贺家姣。
      最近一个多月,蒋至诚十约九不出,见了面也只是如今日这般坐而论道、兴致缺缺。略加联系,就能追溯到贺家姣张罗的那场别开生面的万圣节化妆舞会。想必,那场舞会终是让贺家姣得偿了心愿。也许,这也是蒋至诚的心愿吧。
      千防万防,仍没防住。说来说去,仍是出身。
      刘曾琪恨恨地击向水面。水珠溅上身,让她冷静了许多。
      她原本想赢得蒋至诚的心,再慢慢磨到蒋镛认可。如今看来,事急从权,也只能另辟蹊径、曲线救国了。
      可是,蒋至诚素来小心。即使他碰了她,她还得烧香拜佛祈求天意呢,他不碰她,她又上哪儿去放手一搏呢?
      总不能去找蒋镛吧?她又不是目光短浅、自甘下贱的康胜男!
      想到康胜男,刘曾琪才回过神来。看看池中水已快溢出,赶忙唤来了蒋至诚。

      蒋至诚靠在浴缸边缘,闭目养神。
      他驳回了刘曾琪共浴的提议,却又被她扰得心烦意乱,任由那一夜的记忆在脑海中肆虐,心绪难平。
      那是错误又疯狂的一夜。
      罪恶、肮脏、堕落、低贱、丑恶。却又令人发指得快乐。空前绝后,向死而生。
      萦绕脑海,挥之不去。恶心、悔恨、恐慌、自责、愧疚。却又可耻可悲地怀恋。
      他想,他大概是中了那妖精的毒了。
      她是毒药,亦是解药。
      蒋至诚的喘息不自觉地重了起来。
      刘曾琪的浴袍滑了下来,身子滑入浴缸。
      他仍旧紧闭双目,听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却在脑海中勾勒着另一个女人的影像。
      事毕后,蒋至诚扔过药丸,看着刘曾琪吞咽入腹,才回到床上,靠坐着继续出神。
      刘曾琪强压下心头的失落,又问起了蒋至诚业务的情况。
      蒋至诚被她打断了遐思,略有些不耐烦道:“蒋氏的事你操这么多心干嘛?”
      刘曾琪尴尬又委屈得说:“我这是关心你。”
      蒋至诚却不领情,冷声道:“真要关心我就少问这些。”
      不问这些问什么?艺术文艺么?咱们俩谁有这么高雅?吃喝玩乐么?那样恐怕更会被你蒋大少瞧不起吧?刘曾琪忿忿地想。但她喜欢蒋至诚的又正是这一点——他是个积极求进、工作努力的二代。这才是她需要的男人。
      刘曾琪转转眼睛,赔笑道:“那我不问你家的事,说说我家的事总行了吧?求你帮我出出主意、支支招。”见蒋至诚不语,便忧愁道:“今年的形势比去年还糟糕,我爸前几天提出来想把餐饮业务暂时停掉。”
      “今年赔了多少?”蒋至诚微微坐正。
      “一千万出头。”刘曾琪眼圈又红了。
      “你们开了几家店来着?”蒋至诚有了点兴趣。
      “4家。”刘曾琪又叹口气。
      “哦,那不算多。”蒋至诚淡定道。
      “大少爷!你以为这是你蒋家财大气粗啊!而且这些店前年都打平了,这两年又重新赔钱了。”刘曾琪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声调。
      “这两年限三公,高端餐饮都不好做嘛,又不是你一家的事。”蒋至诚不以为意。
      “那你说是关还是继续开着等回暖?”刘曾琪降下声调,满脸的信任。
      “这我可不懂,我家又不投餐饮生意。”
      “为什么?”刘曾琪问。
      “餐饮业管理上的不可控因素太多,蒋董事长不喜欢。而且上市也困难,他吃到了投资的项目成功上市的甜头,就更不喜欢不易上市的项目了。”蒋至诚答。
      “不能上市的项目太多了,不上有不上的好,关键是前景要好。”刘曾琪认真说。
      “没什么是长远前景一定不好的,没有倒掉的行业,只有倒掉的企业。关键是短期怎么活下来。我觉得后面几年该限的还会继续限着,你们这经营形势大概是乐观不了。”蒋至诚也是一脸认真。
      “我爸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我大伯不同意关店。毕竟餐饮业务是他一手做起来的,现在的品牌也做了六、七年了。”
      “呵,这是贺家的事,我就不方便评论了。”
      “唉,他们吵得热闹,让我夹在中间十分难做啊。”
      “你有什么难做的?不作声就得了嘛。反正餐饮在贺家占小头,就算关了店,贺伯伯还有其他业务呢,总归不至于没个地方放你。”
      蒋至诚话说得随意,刘曾琪却听出了其他的意味,不悦道:“我担心的是家里的生意和家人的关系,又不是自己的工作。我不是找不到工作的,只是爸爸说自家人一定要回自家企业做,肥水不流外人田。”
      蒋至诚不再多言,起身着衣。
      刘曾琪见状,赶忙起身问道:“你去哪儿?”
      蒋至诚反问:“去哪儿还要跟你交待么?”
      刘曾琪自知越界,放缓语气:“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蒋至诚勾了勾嘴角:“有这闲心,多去关心关心贺家的生意吧。”穿好衣服,见刘曾琪一脸落寞地跪坐在床上,又补了一句:“Sunny那边想要拓宽品牌线,做几个年轻一点的品牌向下渗透,你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去服装板块管个品牌。”
      蒋至诚一出门,刘曾琪就摔了枕头。Sunny是贺家姣的英文名,他连人家要拓宽品牌线的事都知道,还这么上心,他这算是变相承认了同贺家姣的关系了吗?服装板块当她不想参与么?贺荣成连女婿都防,怎么会让她这个继女进入核心业务圈?贺家姣比她多了什么?无非就是姓贺!
      ******
      贺荣成难得连续几天回家吃饭,无他,儿子贺家盛休圣诞假回国了。
      本想享个天伦之乐,一顿饭刚吃了一半,又险些掀了桌子。
      贺荣光坚决不肯退出餐饮生意,60岁的人了,趴在贺母膝上哭得肝肠寸断,直道贺荣成不念兄弟情。
      贺荣成冷笑:“就是太念兄弟情了,才让你像只蛀虫一样蚀家。”
      贺荣光痛说革命家史:“你开厂子老子替你管工人!你拓店老子替你抢地盘!你去东北收回经销商代理权,被人关了几天不让走,老子带人带钱去救你!没有老子,你贺氏能有今日景象?老子掏心掏肺给贺氏干了一辈子,竟成了家里的‘蛀虫’?!”
      贺荣成痛心疾首:“所以我才对你一忍再忍!服装生意躺着赚钱的那几年,你问经销商多要了多少加盟费返点,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当年要不是你捞得太过,我至于被困东北么?你搞餐饮这些年,中饱了多少私囊,我都当看不到,只要能打平,左右就当是给你钱、给你事情做了。现在赔成这样,有多少是你吞掉的,你心里最清楚。是不是一定要我把查账的结果摊开来说,或者要我去报警,你才肯认?”
      报警提告自家人的事,贺荣成能不能做得出,贺荣光不确定。但他也知,若不是气急,贺荣成是绝对不会捅破往事的。他看看一旁老神在在看热闹的贺荣华,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贺母拦不住贺荣光,只得在一旁抹着眼泪反复念叨着:“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啊。”她这一生,于艰难困苦中生了11个孩子,夭折了5个,渡海时死了3个,最后也只剩下贺荣光、贺荣成和贺荣华兄妹三人。
      贺荣成受够了自家老母的陈词滥调,使了个眼色,护理便将贺母搀回了房。
      早在战火初燃时,孩子们就被刘珍遣走。此时,她一面指挥仆佣收拾狼籍,一面给贺荣成顺着气。
      贺荣成骂了几句贺荣光,又将矛头指向刘珍,责怪她未将贺家盛教育好,以至于贺荣光蠢蠢欲动、贺氏军心不稳 。
      刘珍默默听着,也不辩解。
      近两年来,贺荣成的脾气愈发大了。一家老小,都仰仗他吃饭,他骂,除了贺荣光敢顶几句,谁敢还嘴?
      待贺荣成骂够了,刘珍使人送来降压药,劝着他服下。
      贺荣成闭目养神缓了口气,又对刘珍说:“把家盛叫下来。”
      刘珍心头一紧。这时候叫家盛下来,岂不是又得一通训斥?儿子此次回来,每天都老老实实窝在家里,什么错误都没犯,何必来触这霉头?她站起身,求助地看了贺荣华一眼。
      不待贺荣华开口解围,有人自己撞上了枪口。
      “咦?你们都在啊。怎么气氛这么沉闷?”贺家姣人未走近,语已先至。
      贺荣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你还知道回来?”
      贺家姣笑语盈盈地坐到贺荣成身边:“我可是个好姑娘、在室女,我哪天不是乖乖回家?”说完,若有若无地瞟了刘珍一眼。
      刘珍本来放下了一半的心,又悬了起来。刘曾琪为了蒋至诚,经常夜不归宿。
      “快30的人了,还自称姑娘,你脸皮怎么这么厚?”贺荣成眉头虽皱,语气却平缓了许多。
      “没嫁人的都是姑娘。”贺家姣不以为意地笑。
      “谁让你拖来拖去不好好找个男人嫁了?拖成老姑娘了怪谁?”贺荣成嗔责道,语气却轻松了不少。
      “我这不是在给您仔细挑女婿呢嘛。”
      “挑到了么?”
      “能配得上你贺家三姑娘的可不多。”贺家姣倨傲道。
      “论起脸皮的厚度,能配得上你的是不多。”贺荣成话不留情,语气却很认同。
      贺家姣依旧笑嘻嘻道:“找不到合适的就不嫁好了嘛。反正就算一辈子不嫁,贺家也不是养不起我。”说完,又瞟了贺荣华一眼。
      贺荣华仿佛一无所觉一般,面容平静地喝茶,不语。
      贺荣成好整以暇道:“真的没有合适的么?蒋镛那个儿子也不合适?”
      贺家姣难得故作娇羞了一下:“八字还没一撇呢。”
      贺荣成也故作不经意道:“过阵子有个企业家考察活动,在新疆,老蒋要带着儿子一起去,我在想要不要也带个女儿去呢?”
      贺家姣立刻点头如捣蒜:“当然、当然。”
      贺荣成哈哈大笑。
      刘珍也跟着微笑,心里却翻江倒海。贺家姣无论出于什么想法,对蒋至诚都已是势在必得,而刘曾琪不但“攻诚”不下,还搭上了一片真心,这怎能让她不焦急忧虑?
      她强熬着等贺家父女共叙完了天伦,跟贺荣成回了房。
      毕竟是多年的夫妻,刘珍再怎么强掩心事,也躲不过贺荣成的眼睛。何况,他方才的表现本就有几分刻意为之。他自认待刘珍母女不薄,他给的已经够多,不能让她们生出非分之心。
      他故作随意状问:“你觉得蒋镛的儿子怎么样?”
      刘珍赔笑着答:“很好。跟家姣很般配。”
      贺荣成却道:“关键是蒋家父子怎么想。”
      刘珍心中警铃大响,试探道:“蒋至诚应该不会看不上家姣的。如果坏事,也只可能坏在蒋镛那边。毕竟……”她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
      贺荣成自然知道她故意不说出口的是什么,他倒是难得地心平气和道:“蒋镛是商人,我也是,又都只有一个儿子。只要能互惠互利又能给儿子铺路搭桥,那些细枝末节的事,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见刘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又板起脸来,正色道:“你跟我在一起,基本没吃过什么苦,已经好过这世上太多的女人。你若想把好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只能指望你的儿子。你小事上糊涂一点也就算了,关乎家盛和贺氏将来的事,可容不得你坏事。”
      这道理刘珍何尝不明白?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她跟着贺荣成着实没吃过什么苦。在别人还在为一个月两百块的铁饭碗收入欣喜时,他已经开始几十万、几十万地往家里扔钱了。她求仁得仁,眼下的生活全拜儿子所赐,事关儿子,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让步。
      同蒋至诚结成姻缘的若是贺家姣,对贺家盛的助力无疑大过刘曾琪。为人父母的,怎么可能一碗水端平?何况,若不是因为有了贺家盛,刘曾琪也不见得能有今日这般优渥生活,这样想来,她也不算亏欠这个女儿太多了。算了,过几天约上圈内的太太们打打牌,替刘曾琪找找优质资源吧。
      这样想着,刘珍也就放宽了心,踏踏实实地陪着贺荣成睡觉了。儿子回来的好啊!不然,贺荣成恐怕又要回那个小妖精的金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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