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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番中 养鹰成雀 ...


  •   世人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更何况,这个有心人还有钱、有品、有颜值、有资源。
      当任清发现她对男朋友已经不仅仅是提不起兴致,甚至开始厌恶他的碰触时,她终于意识到她在心理上还是落了败。她告诉自己,她仍是个独立女性,她追求的不单单是钱,而是更大的格局和更高的生活。现在有一个人将这一切捧到她面前,只是因为对她的认同和喜爱,如此真心,她无法不动容、不接受。
      她开始若有若无地向蒋至诚暗示。暗示了几次之后,她沮丧地发现,他对她的态度并无改变。他永远不会向她提出任何要求,肢体接触仅限于礼节性的揽肩扶手,就连送她回家,也坚持提前三个路口就放她下车。
      她看过他带着不同的女伴出席不同的场合,面上装着淡定,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刻意去冷淡他,他却待她一切如故,既没有问询解释,也没有弥补修复。她欲擒故纵将他推开,而他,就真的风度翩翩地走开了。她在什么事上把他推开,他就在什么事上不再给予。一来二往,她明白了她在博弈中的位置,他们的境况太过悬殊,她放不下他给的蛋糕,除了顺从他的安排、等待他的挑选,她别无他法。
      她纵使在初时表现得再骄傲矜持,也毕竟是个跑江湖的记者,卸去孤高的伪装,骨子里哪有那么多的清高?她借一次醉酒之机,贴上了蒋至诚。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但他始终没有越界。
      “别这样。”他推开她,略带狼狈、懊恼。
      她顿觉颜面大失,禁不住哭了起来。
      “你别哭。”他有些烦躁。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拿我当取乐的玩具或是备胎么?”她问。
      他皱起眉来。“你有男朋友。”他说。
      她怔住了。她已经习惯了先择业再跳槽,她输不起,给自己留条退路有错么?
      沉默半晌,她说:“我一早就跟你说过我有男朋友。你明知我有男朋友还这样对我,现在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相识至今,他脸上第一次染了怒意。他冷笑道:“所以我从未对你有过非份之举。我说过我交朋友并不需要考虑很多,所以我也并不会刻意企求什么回报。我对你照顾是发乎情,我不越雷池是止乎礼,我恪守礼义廉耻难道还错了么?你问我把你当成了什么,我倒是想问问,你现在这样,又把我当成了什么?”
      这一刻,她终于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直被他刻意掩盖的骄傲。是啊,他是蒋镛的儿子,他有他与生俱来的骄傲。这从不是场势均力敌的战役,而她却因他的慷慨大度生出了幻觉,起了非分之心。她太过自不量力,居然拿他当起了“备胎”!对于蒋至诚这样的人,这不啻于奇耻大辱了。
      她惊慌,却又感动,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面对她啊!她怎能如此糊涂!
      她想解释,却引来他更为抵抗的态度。她敏感地觉察到了他眼神中若隐若现的厌恶,及时悬崖勒马,乖乖同他作别。她明白自己踏错了一大步,如此,也只能亡羊补牢了。
      任清果断地向男朋友提出了分手。男朋友不知进取、不懂体恤,显然已非良配,就算没有蒋至诚,她也在考虑“跳槽换坑”。
      “我对你有什么不好么?”男朋友问。
      “没什么不好,但也没什么好。”她答。
      “我有做错什么吗?”他又问。
      “没做错什么,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她又答。
      “你有别的人了。”他肯定地说。
      “没有。我们之间的问题在于生活理念的分歧。”她坚决地否认。
      “那么,你是被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迷花了眼,你看不起我这种普通人、不屑于过普通的生活了?”他尖酸反问。
      “我想向上走,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却安于现状,我一个人爬得已经很累,还要拖着一个你,我负担不起。”她直言不讳。
      “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负担?我把你从宿舍一样的群租房里拉出来,你住在我的房子里,我怎么就成了你的负担?”他怒不可遏。
      “这是男人应该负起的责任。我是带着为你生儿育女、同你生活终老的预期跟你在一起的,你难道不应该为我和我们的孩子提供这些么?何况,除了这一套房子,你还能为家庭做什么?”她愤怒反驳。又是房子、又是房子,仿佛有了房子就在两个人的关系中占据了所有的优势。
      “你的吃喝用度不是我在负担?而且你说到孩子,你还好意思说为我生儿育女?我提了多少次结婚生子,你哪次不是搪塞过去?”他质问。
      “负担这些也是男人养家的责任。我没逼着你负担,我自己也不是负担不起。我说了,不想结婚是因为我越来越发现我们的理念不合,我对一起生活下去越来越没有信心,怎么结婚、怎么生孩子?”她不甘示弱。
      “说来说去,还不是嫌我没钱,不如那些商业大佬们光鲜?”他讥诮道。
      “随你怎么想吧。我只想说,当一个男人把一切问题都推到有没有钱上的时候,那副失败者输不起的样子真是令人失望透顶、反胃透顶。”她讽刺道。
      他没忍住,动了手。一巴掌下去,最后一分旧情烟消云散。
      她托着箱子出了门,无论他怎样哀求,她都走得义无反顾。她对着刺目的阳光,突然生出天宽地阔、前途无量的豪情。
      房子早已租好。她现在的积蓄已经可以负担得起公司附近一居室的房租。房子虽然简陋,但她相信她只是暂时落脚,不会久住。
      蒋至诚没有再约她,她便主动找他。她认真同他道歉,只说她早就提了分手,只是前男友一直不同意,为了对方的颜面又顾虑着旧情,她才犯了女人都会犯的错——优柔寡断、藕断丝连。
      她用对了方式,蒋至诚是个骄傲的、略带大男子主义倾向的男人,吃软不吃硬。他对此表示理解和接受,待她恢复了往日的体贴,只是少了些热情。她不怕,她相信她可以慢慢让他恢复热情。
      她知蒋家门槛于她过高,并不易进,但她也分析过自身优劣,并非全无信心。她学历性格都不差,能力相貌也不差,差的只是出身给予的平台。因为少了这个平台,她的阅历、兴趣技能、审美情操均有待弥补。但是另一方面,她在工作平台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她的实力,她自信无论是商务应酬还是公关宣传甚至是商业管理都能得心应手,她做得好蒋至诚的贤内助。
      她看得出,蒋至诚是个骄傲又刚正的二代,他对伴侣的能力品行十分看重,而且,他对同层级的人还自带防备心,对家族联姻心存顾虑。只要没有家族联姻这条越不过的鸿沟,她就不怕其他困难。
      蒋至诚很体贴。在她对居住环境的几次不轻不重的抱怨后,带着她去了他的一处住处。面积不小,装修到位、物件齐全、小区高档、邻居体面。她十分满意。
      他没有与她同住,甚至都没有对她做什么。
      他说:“我算不上君子,却也不是什么滥情急色的小人。我不想趁虚而入、挟恩以报,也不想在不明真心的情况下同一个女人在一起。”
      她有些委屈:“我对你怎么不是真心?”
      他认真道:“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原因有很多。我有资本对一个女人好,好到她愿意同我在一起,但是我也需要时间来区分这里面有多少成份是因为我这个人,而不是因为我‘蒋至诚’的身份。”
      她讶然,为他的直白。又觉得好笑,为他别具一格的天真。继而愈发自信,依旧为他的天真。他是蒋至诚,蒋镛的儿子,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身份,与他同生共死,没有这个身份便没有他这个人。他连这一点都看不透,难怪这么多年还单身。然而,他的天真幼稚对她却俱是有利的,她才不会傻到教育他认清现实。
      他实在是个慷慨大方的情人。他只碰过她几次,每一次都是她放下身段、诱惑乞求换得的同情施舍,每一次的体验又都令她回味无穷。他虽在房事上极为克制,在消费上却对她不加限制。但他又很忙,不能经常陪她,就索性办了张副卡给她,由她随意消费。
      任清收下卡,但仍说:“最好的感情是陪伴,我只希望能陪在你身边。”
      蒋至诚略带了些歉意说:“我目前实在做不到。希望你能够坚持和忍耐。”
      任清便说:“我可以在工作上陪着你呀。你去哪里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去。”
      他讶异道:“你不工作了么?”
      她答:“工作啊。我可以去蒋氏帮你啊。”
      他摇头:“不,你需要独立的职业。”
      她不解:“去蒋氏就不独立了么?我可以凭工作表现证明自己的能力的。”
      他继续摇头:“不,这不一样。”
      她有些气闷。他还是不够信任她。但这就是他这样的家庭与生俱来的特点,她也不指望他一时半会儿能明白过来。时间还长,只要他还对她有兴趣、有热情,她就有机会证明自己,总能够一点点突破他的心防,谋得他的身和心。
      她想进入他的领域,在她的认知里,只有成为商界大佬,才能提高自身的层级。她积极关注蒋氏的动向,给他贡献了许多想法和建议。他虽认真聆听,却很少同她深入探讨,被她追问得狠了,他就随口扔给句“做企业要的是可行性”。她不气馁,对大事小情不断评价,向他展现着自己的洞察力,他却说“做企业要的是执行力”。她逐渐明白两人的差异,他是决策者,而她只是一名意见者。他允许她说话,却不会因为她的表达给予她丝毫的认同感。
      她委屈地说:“你为什么不能多给我一些鼓励和肯定?你这样会磨掉我对自身价值感的认知。”
      他却不认同:“价值感的认知源于你在能力圈里取得的成绩,你的能力圈不在这里。”
      她强调:“我这都是为了你呀。为了跟上你的脚步。”
      他直言:“在我的领域里,我本来就领先你太多。你应该在自己的领域里好好耕耘。”
      她无法辩驳,心里却认定了他对她的低看。然而,在他的领域里,她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太值得被高看的地方。她不可一世的激情在比较中不断地被打压消磨,她回到她的领域,却找不到获得成就感的支点。
      他对她的态度不变,热情却在消减。可是无论她再怎么挖空心思投怀送抱,他都不再为她所动。他不是没给过她极致的体验,他拒绝再给予,问题只能是出在她的身上。这对一个女人的信心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她去学烹饪烘焙、礼仪舞蹈、打球骑马,她练瑜珈、做美容、淌圈子,她衣着得体、妆容精致。她明明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女人”的方向发展,可他却越来越少见她,也越来越不耐烦听她的“高见”。事情总是这样,带伞不下雨,下雨忘带伞,她越是在乎他,就越觉得他在远离她。
      她变得焦虑,越是焦虑就越是不由自主地将生活的重心向他身上偏转。她每天留意着他的动向,由等待邀约到主动提出追随陪伴。同她的工作相比,他做的都是大事情,他的召唤也经常是毫无预兆地突然而至。她为了陪伴他,索性一次又一次地放下工作——他能给予的远超过她写一辈子字可以得到的,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你把时间用在了哪里,时间就在哪里回报你,只是这回报有许多种,并非只有你预期中的回报才叫回报。
      任清并未得到蒋至诚的公开承认,她不敢对外宣称他是她的男朋友,单方面的宣布只会激怒他,何况他们也从未有过男女朋友间的亲密。但是,她的吃穿用度却无不彰显着她交往了一个壕富的“男友”。
      她的领导对她说:“既然男朋友这么有钱,索性就不要出来工作了。虽说咱们这的工作不是扶贫做慈善,但总归也不是打发时间、消遣度日。你已经不需要这份工作了,不如让位给更需要它的人,你也好去专心去守住你在别处的位置。社会的资源有限,效率也有限,集中全力做效率最大化的事对每个人都很重要。”
      她的同事也对她说:“既然男朋友这么有钱,索性就不要出来工作了。看好男朋友才是正途。工作是为了什么呢?无非是让生活好过一点、孩子起点好一点。可是你工作一辈子也换不来你男朋友给你的生活呀。不如赶紧多给他生几个孩子,孩子越多你的机会也越多,反正孩子生下来就有好起点。”
      一样话两样说,领导的话令任清不齿,但同事的话却深得她心。她如今想得很清楚,女人毕竟还是要有个孩子才能圆满,既然孩子是免不了要生的,就一定要给孩子选个好爹。
      她想生个孩子。她向蒋至诚哀求,她想要个孩子,哪怕这个孩子没有继承权、哪怕她做不了蒋太太,她只是想要个跟他共同的血脉。可是蒋至诚却不为所动,他虽不言明,那态度却分明是在嫌弃她没有成为他孩子母亲的资格。
      她在一次放下所有的脸面、用尽手段都索爱无果后,终于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他却冷冷地说:“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生活,你不喜欢了,可以走。”
      怎么可以这样说?什么叫不喜欢了可以走?他当她是什么?又当他自己是什么?她愤怒了。但面对他不咸不淡、油盐不进的态度,终于还是屈服了。
      她不想走,不想离开他,不想离开她仅有的机会。这个馅饼实在太大,她宁可牺牲几年的时间,也不愿轻易放手。何况,跟着他几年,在生活上总归比跟着别人或者自己摸爬滚打要好太多。
      于是只能这样过下去。她对自己说,就当是打一份工吧,一样是取悦老板,起码这份工薪水高、强度小、预期好、弹性大,性价比实在难得。
      合同到期后,公司没有跟她续约,她也没有再去求职。她如同一个破釜沉舟的赌徒,怀着渺茫的希望由着各种技能培训填满生活。分明忙碌不已,却又混沌度日。
      不久,蒋至诚跟她摊了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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