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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闲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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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珍正在跟太太圈的朋友们打牌,突然接到刘曾琪的电话,赶忙起身告辞。
等她离开有一会儿了,牌友们开始议论起来。
西向太太笑:“这曹操还真是不能说,刚推销完刘曾琪,电话就进来了。”
北向太太问:“这刘曾琪到底怎么样啊?我之前倒一直没太留意过。”她最近在到处挑儿媳妇,心急火燎的。
顶缺的东向太太答:“跟她妈差不多吧。模样不差,嘴巴挺甜,成天对着贺荣成爸爸长、爸爸短的。”她家跟贺家有些生意上的来往。
众太太会心一笑。
北向太太沉吟道:“那工作能力呢?”
东向太太又答:“学历学校过得去。在贺氏做战略投资。”
西向太太暧昧补充道:“之前在贺氏的酒楼做事,贺荣成他哥管的。”
大家果然笑了。贺荣光的前妻她们也认识,当年那事情闹得,啧啧,真是精彩!
有旁观的太太笑问:“他哥跟那个过气明星断了没?”
南向太太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没有。一起过但没娶进门。贺荣光不如贺荣成精明啊,当年离婚分掉不少身家。他前妻现在跟着女儿在香港过得不知有多舒心。”她跟贺荣光的前妻最熟,当年抓人拍照她也跟着去了,反正她早离婚了,无所顾忌。而且嘛,说来就更“巧”了,那个过气明星早年还跟过她的第一任丈夫,那时她已离婚。
东向太太叹气:“一把年纪了,真是拎不清啊。戏子也敢往家带。”
南向太太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总归是人家的本事。”
西向太太和东向太太齐齐嗔道:“你心可真大啊!”南向太太第一任丈夫的乱事,她们也知道一些。
南向太太不以为然:“心再大也不如刘珍大啊。”
众人暧昧而笑,心照不宣。贺家年夜饭的事她们也有耳闻。
南向太太继续道:“这刘珍也真是能忍。倒有几分大婆范儿呢。”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东向太太叹气:“贺荣成把得紧,刘珍都这把年纪了,离婚也未必得捞得到多少好处,她能怎样?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还有儿子、有女儿呢。”
西向太太感慨:“是啊,好日子都是熬出来的。就算早早离了家,能做到康美芳这样的也不多。”
北向太太赞叹:“康美芳这个女儿倒真是有本事啊!”
东向太太笑问:“是个好儿媳妇的人选吧?要不你收了吧?”
北向太太吃了一惊,慌乱摇头:“不敢、不敢,无福消受。”
众人大笑。人嘛,多是双重标准的。
南向太太惋惜道:“这姑娘我打过几次交道。除了跟蒋镛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其他方面倒真是不错。是个能主事的。”
又有旁观的太太好奇问道:“你们觉得她跟蒋镛是真是假?不是还有人说,其实是康美芳么?”
东向太太见怪不怪道:“不管是谁,总归是苍蝇不盯无缝的蛋。蒋镛又不是什么善财童子,跟贺家也只是商场上的流水交情,突然就对一对母女莫名其妙地发了善心,谁信?”
南向太太摇头:“不好说。但起码不会是康美芳。康美芳我还不清楚?她这一辈子算是栽在贺荣成身上了。”
西向太太叹气:“女人啊,看起来再强,在感情上该晕还是晕,一晕就是一辈子。”
北向太太话风一转,问:“说到感情晕头,好像说是贺荣成的女儿在追蒋镛的儿子?”她对圈子里待嫁女的动态很是关注。
东向太太答:“是啊,三姑娘,今年30啦。在国外生活了好几年,刚回来。挺西化的,放得开,很主动,蒋至诚走哪儿跟哪儿。女追男隔层纱啊。”
南向太太笑:“那可不见得。时代不同了。蒋至诚又是个有主意的。”
西向太太也笑:“这贺家的姑娘都有点本事嘛。”
北向太太摇头叹气:“这两家都乱了点。”
南向太太不以为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事情还是要分开看的。我看这个蒋至诚就不错。年少老成,也不乱玩乱找,也不去投机倒把搞金融,就踏实本份地跟着老蒋学做事,等着接班。做到蒋镛那程度,接班人能守成就已经很好了。唉,可惜我女儿早嫁掉了。”
北向太太笑:“所以贺荣成这三姑娘是个有眼光的。哎,他这么好,怎么刘珍没给自己姑娘留下啊?”
西向太太笑问:“一个贺家三姑娘,一个刘珍的女儿,你选谁做儿媳妇?”
北向太太讪笑:“还是要比比看人品性格、理家和理事能力的。最紧要的是,孩子自己喜欢。”
东向太太故意问:“要是孩子看上了康胜男呢?”
北向太太惊得一哆嗦:“这玩笑可不好乱开的啊!”
众人哄笑。
西向太太叹气:“这个康胜男还真是有点难。”
南向太太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就算她跟蒋镛真有什么,无非就是小姑娘跟个年纪大一点的人谈了场恋爱嘛。时代不同了,总归有人能接受的。何况,只要自己足够好又想得开,一个人过得不要太好哦。”
西向太太点头称是。
北向太太却不认同:“女人总归是要嫁人的。没有过老公和孩子,这一生终究不圆满。”
南向太太斜睨她一眼,一推牌,胡了。一边算账,一边在心下暗道,嫁不舒心不如不嫁,比如您家那儿子,想想都头大,嫁了反而是更大的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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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珍看着女儿长吁短叹。早就跟她说过了,要当断则断,可她就是不听。
刘曾琪抽泣着:“你别光叹气啊。想想办法啊。”
刘珍说:“办法就是再找一个。蒋至诚说的没错,你们不合适,早点分开也好。”
刘曾琪摇头:“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刘珍叹气:“你觉得好,别人也觉得好。”
刘曾琪急道:“所以让你帮忙想办法啊。”
刘珍无奈:“没办法。他说的都在理。”
刘曾琪不悦:“所以,你是觉得我无能么?”
刘珍皱眉:“你怎么总爱往偏处想?”
刘曾琪冷笑:“不是我爱往偏处想,而是事实就是这样。你觉得跟贺家姣比起来我不能给你儿子带来更多、更好的利益。”
刘珍被说破了心事,怒道:“我事事为你谋划,你听过么?你自己搞坏了事情,还说这样的话,太让我寒心了!”
刘曾琪也怒道:“是不是这样想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刘珍抹泪:“我成天忙着给你打听合适的人,你不但不领情,还因为个男人迁怒到我头上。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刘曾琪依旧不为所动,继续指责:“你只是想借我的婚姻,站得更稳罢了。外面那个这次的儿子是流掉了,下次的可不好说。”继而抚着自己的小腹失落道:“我用尽办法,也怀不上他的孩子。如果男人不想让女人生他的孩子,有得是手段。”
刘珍顾左右而言他:“你明白就好。他这样防你,根本就不想跟你长久。你何必想不开呢。”李倩倩确实是她心头的一块大石,男人一老就会犯傻,她不确定贺荣成还会做出什么蠢事来。
刘曾琪叹气:“我这也是想帮你啊!“继而分析道:“贺家姣跟蒋至诚在一起,真能帮家盛么?我看未必。贺荣成这是还在,等他死了,贺家姣有蒋家助力,我们未必争得过她。贺荣成只会想着是不是对贺家好,对贺家好未必是对家盛好、未必是对我们好。”
刘珍苦笑:“你说的我不是不清楚。但是先不说荣成更属意自己的女儿,光说蒋家吧,选择权在人家手里,人家怎么选,不是我们能左右的。”说完,目光转凛,带了几分强硬道:“好男人多得是,你也没必要让自己被人挑挑捡捡。”
刘曾琪不认同:“综合比较,我能够到的人里面,像蒋至诚这样的不多。至于你说蒋家有主动权,我看也不全然。蒋镛这几年迷上了拿地,可是,地哪是那么好拿的呢?贺荣成早年正好在中西部囤过几块地,又有这方面的人脉,蒋镛不可能不心动的。”
刘珍摇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刘曾琪说:“是你们想得太复杂了。哪有那么多的细枝末节?只要找到利益的关键点,一刀切下去,一切事情就都迎刃而解了。”
刘珍隐讳道:“就算蒋镛真像你这样想的,蒋至诚的态度也很重要啊。”
刘曾琪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带着几分自信说:“至诚对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我跟他在一起这么久,我感受得到。只是因为突然杀出了一个贺家姣,让他有了其他想法。他的感情是不纯粹,但是有几个人能保证自己的感情是完全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物质考量的呢?总归是各有所求。我喜欢他也是如此,他如果只是个普通打工白领,再优秀我也要考虑考虑的。所以,他的想法我也能理解,我在他眼中只是比普通打工白领略高一些罢了,他对我再有感情,也不至于强烈到让他拒绝贺家姣。”
刘珍对自己的女儿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不禁讶然道:“你想从贺家姣入手?”
刘曾琪赶忙说道:“不会。贺家姣生活混乱,总归有她自食苦果的一天。我只要看着她倒霉就够了。当务之急还是在贺氏做出成绩来,这才是打动贺荣成和蒋镛的硬货。”
刘珍拍拍女儿:“你能这样想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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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胜男正在同潜在投资者交流。
眼前的经营情况、长远的布局规划、行业的预期展望,一切问题都按照跟做市商对好的套路问答。
她面上诚恳,心内冷笑。所谓的金融精英,无非也只是一群收入略高一点的打工仔罢了。他们不懂经营不懂管理甚至不懂行业,却能在这里自以为是地同她侃侃而谈、对她指手画脚,无非是倚仗着雇主的资金优势。离开平台,他们一无是处。可是他们并不如此认为,钱来得太容易,他们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康总家里同蒋总家里是世交,一直是战略合作伙伴。”投行的人借着蒋镛的势,推销着她。
她客套笑道:“长辈们早年创业时结下了友谊。”
她同蒋镛的事,也只是在实业的小圈子里传一传罢了,除了投行,金融圈并不知晓。投行同她的利益高度绑定,才不会自掘坟墓、胡乱说话。
“康总母亲的公司,蒋总也投了,正准备在主板上市。”投行的人继续煽风点火。
金融投资者们最喜欢这种有人脉纽带关系的创二代。
有人便赞道:“难怪康总年纪轻轻就能做出这样的成绩,原来是虎母无犬女。”
有人却问道:“那蒋氏为什么不投咱们爱芳母婴呢?”
不待康胜男回答,董事会秘书便笑道:“因为康总不想靠家人荫蔽过活啊。在美胜,她是小康总,在爱芳,她是康总。这还是很有差别的。”
有人连连称是。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却不依不饶:“在商言商,项目只要够好,投了是双赢,谈不上荫蔽吧。”
康胜男一派坦然道:“你们投资总说讲眼缘,其实做什么事都是这样的。蒋总和我母亲毕竟是老一代企业家了,他们对爱芳的模式没有眼缘,我也只能找更有眼缘的人了。”
在座的以青壮年居多,对她的这番说辞很是理解。这几年新模式异军突起,上一代的模式已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有人便笑道:“还好老一代们没眼缘,不然也轮不到我们吃康总的这口蛋糕了。”
话里透着些暧昧,众人应景哄笑。
康胜男也笑。笑而不语。有些话,不搭腔远比搭腔的效果要好。
半真半假的玩笑过后,气氛更好,沟通更畅。
送走了访客,康胜男同投行的工作人员一起走回办公室。
“小康总啊,蒋总那边你们也是想想办法嘛。总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投行工作人员有些焦虑。
“我家的企业我当然比你们急。涉及到利益,总归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调和的。你们做好份内的事就好,其他的事急也没用是不是?”她语气温和,态度却不软。
投行的人无奈。据说这小康总跟老蒋总有感情纠葛,但据他看起来又不像。想想也是,再大的感情纠葛也不如上市重要吧?有得是感情破裂的夫妻,都能为了上市将婚姻关系维系。看来,还是有更大的利益横在那里,或者这康氏母女隐瞒了美胜的隐性问题。唉,这些做实业的真是太复杂了,从来不能好好相信他们投行,这样的博弈真是费时费力,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坦诚一点么?唉,信人不如信己,他还是再仔细去摸摸底吧。
“晚上是不是还安排了餐聚交流?”康胜男问。打断了投行工作人员的思考。
“对、对。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出发吧。”他忙答。起码这个小康总是个配合又敬业的,看来问题可能还是出在老康总身上,他想。
晚上的餐聚对象不再是康胜男眼中的“小朋友”,而是几个自称资深创投人士的中年人。他们没有太多追问细节,却在每一个问题中品评着康胜男的为人和管理思路。
餐后,一个创投公司的合伙人约康胜男去酒店继续沟通。
她婉言拒绝了。她并不介意在非常时期采取非常手段解决问题,只是,这个人给不了她想要的经验、资源。并非只要有钱就能做得好企业。
她想要活下去。作为企业家在社会的食物链条上活下去,而不是作为女人在男人的金屋中活下去。她不想以爱之名去为了生计摇尾乞怜,最后反落得衣食无着;更不想为了超出能力把控的人或物而卑躬屈膝,最后只捞到镜花水月。
她陪着客人走出餐厅,与蒋镛不期而遇。
投行的人很激动,快步上前寒暄问候。客人中也有一个是蒋镛的旧识,跟过去谈笑风生,余下的客人也纷纷取出名片。
她站在人群外,含笑注视着蒋镛。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一般,蒋镛朝她的方向瞥来,笑容一滞,继而缓身向前,客套伸手道:“小康总,好久不见。”
她也上前两步伸出手:“蒋总保养得还是这么好。”
蒋镛握了一下就松开她的手,摇头笑道:“外强中干罢了。不如你们年轻人啊!”
她也笑:“蒋总谦虚了。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比得了蒋总的呢?”
“小康总真会哄老头子开心。”蒋镛目光灼灼。
“能让蒋总开心是我的荣幸。”她笑意盈盈。
“哦?我以为讨金融精英们开心才是小康总的荣幸。”蒋镛故作戏谑。
“都重要。我希望大家都开心。”她一脸真诚,不待蒋镛开口,又说:“我还有客人要送,蒋总恐怕也有事要忙,我就不耽误蒋总时间了。以后有机会再聆听蒋总教诲。”
“我期待着。”擦肩时,她听到蒋镛这样说。她笑笑,没有看他,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