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民路开罚单》不造人

18、孔临案（上） 死了

　　陆祁他们现场取证拍照处理结束时，肇事车辆还留在原地。由于案发地点有点远，队里安排的拖车迟迟未来。于是，陆祁让其他人先走，他来等。

　　大概半个小时候后，拖车到了。陆祁和司机打了声招呼，帮他把车运到了后面，就要把车上的钥匙取下来。

　　这拖车公司和他们大队向来有合作，司机基本都是熟面孔，对他们的工作流程也熟悉。拖车司机见陆祁打开车门，以为拿下钥匙马上就可以走了，哪想这交警就那么府着身子呆了好久，他心里诧异但识趣地没有多问，更不会去催他。

　　车子被运走后，陆祁微红的脸上有丝疑惑，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吴哥，那个叫孔临的酒精测试结果确定是没有酒驾，对吗？”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陆祁立马发动同事给他留下的车向市公安局前去。

　　此时，孔临也就是车祸肇事青年已经被带到了公安局。冬季的凌晨四点多，正是天最黑的时候。孔临被身边左右两个交警按着胳膊往前走，他们从昏黄的路灯下走来，一眼便看到了亮堂的大厅门口那个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

　　孔临身上穿着件白色外套，大厅玻璃大门清晰地映着自己一身血迹和泥土混合的狼狈样儿，手腕上的手铐白亮得刺眼，孔临的手无意识地往后藏了藏，又想拍拍身上的衣服，还想是不是可以收拾下头上杂乱的头发，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最见不得自己一身邋遢的样子……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男人眼中的冷漠也越来越清晰，孔临原本期待的目光瞬间黯淡下来——他做这些有什么用，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

　　最终孔临还是停了下来，对身旁的警察说：“警察同志，我的律师到了，你看我说的对吧，咱后头有人。”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洪律师，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这么晚了还要麻烦您。”孔临十足的狗腿，仿佛之前的情绪都是假的。

　　“最后一次。”洪志远看也没看孔临一眼，但是这四个字瞬间让后者脸上的笑容完全溃散。

　　接下来的时间里，孔临看着洪志远向警察出示相关文件，看着他和警察开始交涉他的案子，看着他一脸公事公办询问他案发经过……

　　孔临有些恍惚，不久前他才和男人通了通电话。当初是这个男人照亮他心里的光，后来也是这个男人，将他一步步推入深渊。

　　贱货，这是别人给他的称呼。
　　孔临想，他可不就是贱嘛。

　　孔临的思绪有些混沌，他觉得有点坐不住，心里沉甸甸的，憋得厉害。他举了下手，向一旁的警察示意，询问是否可以去上个厕所。

　　经准许后，孔临被人带去了洗手间。他起身时，眼睛又不受控制地往男人的方向看了眼，毫无意外，依旧只是那个高大却令人难以接近的背影。

　　厕所门外有人看守，孔临站在洗手台前，手上是干涸的血迹，脑子被洪志远毫无波澜的眼睛和倒在血泊中那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痛苦的呻吟占满。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附着在手上的已经变成黑红的凝块，先是一点点搓洗，干净的水流顺着手背往下流淌，透明的液体染上颜色。手上的痕迹逐渐被带走，可他却觉得怎么也洗不干净，手上的力道越搓越大，手背一片通红。

　　这时，厕所隔间传出冲水身。孔临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隔间的门打开，走出一个人，孔临抬头看了眼镜子又低头继续用水冲了次手……

　　五分钟后，门外的警察推门进去，一眼望去厕所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隔间门紧闭。瞬间高度警戒，他脚步不停直接上前，要敲门的手刚碰上门，门忽然从里面慢慢打开了，背靠着门的孔临随着缓缓移动的门，软软地躺在地上，双目暴睁，舌头外伸……

　　陆祁到公安局时，120救护车刚好离开。陆祁心里有丝诧异但也并未做多想，他继续往办事大厅走，不远就看到了之前和他通话的吴勤。

　　吴勤正好在这时回头，他一眼就看到了陆祁，于是急急忙忙走到陆祁跟前，开口道：“六七，那个人死了。”

　　陆祁怔住，抬头便问：“吴哥，你说谁死了？”
　　吴勤道：“还有哪个，就是孔临，撞死人的这个。”
　　陆祁的眼睛移到吴勤的身侧，他沉默许久，再次开口时眼睛直直盯着吴勤：“刚刚人都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吴勤将腰间挂歪的通讯器理了理后，道：“好像是半个小时前，孔临要上厕所，同事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察觉到不对劲，进去后就发现人死在里面了。”
　　黑色皮带上刻着国徽的银色腰带泛着幽光，陆祁平静的看着一身藏青色执勤服的吴勤，声音却向着他的身侧， “自杀还是他杀，怎么死的。”

　　平板的毫无疑问语气的问句让吴勤有丝疑虑，随即又想到陆祁平时说话就有点呆，他便把听到的法医验尸结果说了：“他杀，被人勒死的。”

　　“他杀，让你用腰带勒死的。”——吴勤不知道的是，陆祁眼里的余光看到的情景也正告诉他相同的但更确切的答案。
　　从始至终，陆祁的眼前并不只有吴勤，此时孔临仿佛拿着长绳的手正从身侧放下，一道腰带粗细的伤痕围绕在变了形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