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民路开罚单》不造人

19、孔临案（中） 这个青年，

　　夜依然浓黑，陆祁融在其中，面朝办公大厅正门方向，厅内灯火通明，平日里肃然的警局因出了命案，里面有着不同往日的喧杂。透着光的玻璃门上他和吴勤的身影模糊，但是两人身上的警服依旧显眼，因此更加清楚地将吴勤身边穿着白衣的孔临在门上不存在的影像对比出来。

　　黑暗中站立的陆祁只有一双清澈的眼睛透着明亮的光芒，而他眼里的意味不明让吴勤心下有一瞬的慌乱。

　　陆祁没有错过吴勤眼里的一闪而过的东西。

　　做最坏的打算啊，这话蒋绍几天前才对陆祁说过，竟是未卜先知了。如果不是陆祁的眼睛能见鬼，他怎能想到几小时前还是朝夕相伴的同事和战友突然走上了不归路，站到了正义和法律的对立面呢。

　　那他现在是不是该做最完全的准备了？

　　陆祁微低下头，心里叹息，右手插进口袋摸到了熟悉的四方手机，左脚脚尖轻碾地上细碎的石子。

　　此时，陆祁和吴勤，一人站在夜里，一人站在灯下，夜灯在两人之间照出了一条黑白分明的分界线。

　　半响后，吴勤压下心头的不安，终是开口说：“六七，眼看这天都快亮。这局里出了命案，咱还得协助调查，走不了，哥先找个地儿眯下眼啊。”

　　说罢，抬脚就要往回走。

　　“吴哥。”陆祁喊住正要离开的吴勤，口袋里的手轻按，心里的打算成型，“孔临，可能不是肇事司机。”

　　果然，吴勤的脚步停住，“胡说什么呢，之前的笔录清清楚楚，孔临本人也承认了。”

　　“孔临没有饮酒，这点你也清楚。”陆祁指的是给孔临做酒精测试的人是吴勤，“但是我在车上找到了其他东西。”

　　陆祁再一次直直地对着吴勤，吴勤的神情有丝僵硬，而他身旁孔临的鬼魂竟是停下了手里勒脖的动作，一人一鬼因着陆祁的话齐齐看向他。

　　“事发时应该还有一个人在场，而孔临，”陆祁顿了顿，他的眼睛转向恢复平静的鬼魂，语气里带着求证，“很有可能是给人顶罪了。”

　　而孔临眼里的释然让陆祁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吴勤无意识地把手按在腰带上，“瞎说什么呢，车上可是检查地很清楚了，什么都没有，你怎么不相信吴哥呢。”

　　“不是什么都没有，是被人弄干净了，是吗，吴哥？”

　　吴勤的笑容顿住，而后又立马恢复，佯装打趣：“六七，车检是吴哥做的，怎么说话呢，你这是说吴哥在车里做手脚了。”

　　不是我说的，是你身旁的死者自己说的。

　　陆祁又看了眼孔临，没想到圣诞夜嚣张肆意的青年如今成了一缕冤魂，他不再试探，直言道：“吴哥，检测物品刚送走，这结果都没出来，你就知道什么都没有了，还是说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吴勤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什么答案啊。陆祁，做咱们这行的，空口说白话可不行，要看证据的。”

　　“证据，我有。”陆祁清澈的双眼直视吴勤的眼睛，“当时的车祸现场还有一个人，如果我把手里的东西送去检验，就能够证明这第三人才是当时肇事车辆的驾驶司机，并且，这个司机有极大的可能涉及酒驾。”

　　陆祁对酒精极其敏感，所以即使当时车里的酒味已经散去，但是他自己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而吴勤听到酒驾二字，原本的冷静开始动摇，再次开口的话语即是试探也是反驳，“那就把证据拿出来，我吴勤可以发誓，我没有对肇事车辆做任何违背职业操守的事情。”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说那个把车上第三个人的痕迹抹去的人是你。而且如果我没猜错，做这些的人应该是孔临。若我没有猜错，车检最后的结果，车上的指纹应该只有孔临一人的，所以，当时吴哥你确实是按照咱的流程进行检查，只不过吴哥要检查却是孔临是否把第三个人的痕迹擦干净了。”陆祁将压抑在心里的那声叹息说出，“吴哥，我也不希望现在和我说这个的人是你，是你自乱阵脚了。”

　　吴勤的脸上已是彻底阴霾，语气是陆祁从未听过的阴冷：“我还是那句话，一切看证据，现在，我只是要找个地方休息。”

　　他并不担心陆祁口中所谓的证据，即使真的送去检验了，也一定有人会把它们处理干净的。但是他现在必须马上把身上那样东西处理掉。

　　眼看吴勤说完就要往外走，陆祁暗道不好，疾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放低声音道：“证据我有，而且不止这场车祸的。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把孔临杀了呢？”

　　既然孔临抹去了在场第三人的痕迹，也就是说他答应了给那人顶缸。所以，还有什么理由杀害他，再加上吴勤的参与……这一刻陆祁精神高度紧绷，根本无法再分神去思考这起完全变了质的交通肇事案。

　　吴勤回头，一言不发地盯着陆祁，而在陆祁的眼里，跟着吴勤转身的孔临的眼中竟流出了血泪。

　　这个青年，死得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