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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藤纳户海(三) 藤纳户在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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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神奈川的天空上仍然盘旋着乌云,阴沉沉地像是要塌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隔着玻璃,仍然可以毫不费力地听到路边树被狂风刮得疯狂作响的声音。
她不想说话,只是用勺子轻轻搅动杯子,奶茶色的漩涡中央不断凝成白色的水汽,在玻璃窗上凝结成一层雾。
清脆的碗碟磕碰的声音打破这一桌长久的沉寂,幸村精市将服务生刚刚端来的蛋糕朝北代千绘的方向推了推。
“不用了。”她扯动着僵硬的嘴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人几乎辨认不清音节。
“还是吃吧,”幸村精市若无其事地递过一只小勺,“听说吃甜品会让人有幸福感。”银质的小勺在甜品店暖色的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有点刺眼。
北代千绘伸手接过,想礼貌地回一个笑容,但是脸颊像是在南极被冻住的冰,连假笑都挤不出来。
“我刚才是不是特别丢格?”她用勺子舀起一勺蛋糕放入口中,不知道浓郁的巧克力味究竟是化开成甜味还是苦味,总之大脑陷入混沌的时候,身体也就迟钝了,连味觉都随之受到干扰。
“说不上。”
“果然很失败。”北代叹了口气,再度往口中塞入一块蛋糕,依旧是,味同嚼蜡。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回想起来,都是小女生时期对所谓感情产生的懵懂的向往。
如果不是国二修学旅行去了轻井泽听到那个所谓的故事。
或许就不会把悸动当作所谓爱情,也不会在每一个偶遇上都贴上缘分的标签。
明明只是想击掌庆贺,为什么手臂会弯出拥抱的幅度。
明明只是想成为萍水之交,为什么会在一些故事的煽动下被曲解成爱情的模样。
北代千绘总是会回想三年前的那次相遇,反复问自己如果那天自己遇上的不是中岛拓海,而是一个丑得人神共愤的普通国中生,结局又会是这样?
答案不言而喻。
说到底,她和那些因为好看的皮囊而喜欢上他们的女生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只不过她运气更好,有了因为偶遇而产生的可以名正言顺说出口的那么些“缘分”。
其实也只是所谓的罢了。
北代千绘的视线从蛋糕上收回,缓缓转向窗外,借着室外温差在玻璃窗上生成的水汽,用手指写下字句。
“幸村,你知道藤纳户海吗?”写字的手微地停顿了一下,窗户上赫然印出‘藤纳户’的字样。
“知道。”
“藤纳户海的海面一年四季都是近似海底的颜色。”
“在和色大辞典里,这种蓝色被成为藤纳户。”他笑了笑,双眼对上北代千绘转过来的视线,“如海底般纯净的蓝色,有点像.....某个人的眼睛。”
“其实这才是它被称为藤纳户海的原因,可笑的是,我曾经一直以为藤纳户海之所以叫做这个名字是因为一个传说。”
“传说?”
“有一个叫做藤纳户的少女渡河时遭遇了海啸,昏迷后醒来发现自己身处荒岛。岛上呢,住着一个河童,河童恳求少女为他潜入海底救一只被海藻缠住的贝壳。少女与河童朝夕相处,滋生爱意,于是答应了河童。河童日日在海边等候少女归来,谁知少女潜入海底后,再也没有出来。河童因思念少女而自尽。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故事。那片海之所以会是那样的深蓝,是因为那是河童在海边流过太多泪水,那样的深蓝全是河童对少女的思念,过去我甚至还认为自己有这样的瞳色很浪漫。”北代千绘哂笑一声,“简直是白痴透顶。”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这种传说真是扯淡,”她自言自语般絮絮叨叨道,“被称为‘居住在河川里的孩子’的河童为什么不自己去海底救那只贝壳而让那个少女去,重点是那个叫藤纳户的还傻不拉几地答应了,简直是毫无逻辑可言的一个故事,可我竟然被它打动了那么久。一个传说开启了我荒诞的少女心,才导致我今天狼狈至此。”
“被悲剧开启的少女心?”幸村扬了扬眉,脸上的神色分不清是觉得无奈还是觉得好笑。
她狠狠乜他一眼,理直气壮,“难道殉情不是一件让人感动的一件事情吗?”
空气在一瞬间微微凝滞。
幸村缓缓开口,“不,在我看来,真正有意义的不是殉情,”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却变得微妙起来。
“——而是等待。”
“真难想象居然从你嘴里能听到这么文艺的语句。”北代千绘终于扯动嘴角笑了笑,只是话语里挤兑他的意味很是明显。
幸村没有理会她语气里淡淡的嘲弄,“其实你之前想得没错,藤纳户海是因为这个传说而得名,而这片海呈现的颜色随之被称为藤纳户色。”
“那又怎样,”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因为一个传说而对爱产生不顾一切的勇气,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有,不是单纯的一个命名的问题而已。”
“你知道藤纳户的另一个含义吗?”
她茫然地摇头。
“思念成疾。”
2.
“上周是个什么情况?说说看。”
抱着一大沓资料走入阅览室的北代千绘狠狠剜了江森一眼,“在这种地方麻烦大小姐你乖乖保持安静好么?”
尽管关于海原祭的大致事项全部准备完毕,但是流程却是混乱不已。面对即将到来的海原祭,北代千绘被差去图书馆查阅往年校报。
原本对策划部部长如此安排怨声载道的北代千绘在幸村精市扫来的淡淡的目光中闭了嘴。午休时极其不情愿地拖着步子往图书馆去,谁料想在路上又被江森缠上。
起因则是因为自己周五时和江森在line上侃大山时曾无意间透露了关于遇见柳泽的事情,之后江森就一直摆出一副不问出真相誓死不罢休的态度。可那天自己被柳泽尽收眼底的狼狈,她压根就不愿再提及。于是江森就一路跟来了图书馆,以每五分钟三次的频率不断重复着“说说看”之类的话。
北代千绘心很累,在江森的喋喋不休之下压根看不进校报里的半个字,终于忍无可忍地吼出“你能不能闭嘴”几个字。
原本安静的阅览室宛如乍起一道雷。
碎碎念的江森,咆哮的北代,差点没被整个阅览室的人群殴。
“算我怕了你了女王!”北代千绘在阅览室外的走廊上朝天翻了个大白眼,一副受够了的样子。只能简单地和江森说明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我靠!”
北代千绘赶紧伸手捂住江森牧子的嘴,“欸欸欸,公共场合你文明一点啊。”
“她也太过分了吧?简直是不要脸啊?!”
“咳,注意文明。”北代假咳两声,“虽然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那天就不该请假,不然我们两个就可以联起手来合伙把她给打一顿。”
“你这太暴力了啊,”北代千绘伸手抚了抚下巴,心下知道江森是在安慰她,但还是忍不住损上两句,“我可不想那么早就去校长室办理退学业务。”
江森冷哼一声,“对于中岛的事情你就是太软弱了,平时什么时候见你这么大度,送上门来的挑衅都不给人家怼回去。”
“我怼她哪里她可能都不痛不痒的吧。”
“那倒也是啊。那你岂不是太吃亏了?”
“谁说那天的赢家一定是她?我怼她没用,但是有一个人就不一样了。”
“啊?”
北代神秘地眨了眨眼,缓缓凑到江森耳边,“那天幸村把我拉走的时候,柳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就应该在她面前大声喝彩庆祝啊。”
“幸村君?”
“嗯。”
“我去啊,怎么出现得这么及时,简直是仙女下凡啊!”
“我如果是幸村,听到这种评价一点都不会开心呢。”仙女下凡?亏她想得出来。
“最近幸村君好像老是帮你解围啊,相比起来你的解约行为简直是太不仁义了。”
北代再度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最开始是谁听到合约内容差点没和她翻脸,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居然就倒戈到幸村的阵营,“是是是,所以为了报答幸村的恩情,不如我现在去和幸村提议做他的女朋友,重新建立合约关系?”
江森‘噗呲’一声笑出来,“你这哪是在报恩,你这分明是恩将仇报吧。”
“.......“
“本来还想和你分享一个惊天大事,看来还是独自消化比较好。”北代拍了拍刚才倚靠在墙壁上的右手上沾的灰,起身准备回到阅览室,被江森牧子抱住手臂。
“别!你说你说。”
她冷笑一声,“带着你的好奇心进坟墓吧,这是你需要为你刚才的言行付出的代价。”
“真错了。”江森微地一摇她的手臂,知道她最受不了这一套。
北代斜着眼睛看了看江森。
“你还记得上两周我们在天台讨论的事情么?”
“关于幸村君?”
“嗯。”
“记得啊,怎么?”
“你不是问我幸村君会不会有喜欢的女孩子。答案是:”
——有。
3.
打发走了江森后一头扎进校报查找资料的北代出于偷懒,直接从书柜里一次性将前面三年九月至十一月的厚厚一沓校报全部拿出,虽然减少了来回走动的麻烦,但是逞能的后果是,归还校报的时候,一只手用于将校报放回书架而企图用另一只手单手承担全部的重量,最终校报全都做了自由落体运动,在两个书架间散落了一地。
彻底被自己的愚蠢打败了的北代揉了揉太阳穴,面对着让人头疼的情况,只能认栽地蹲下身收拾满地狼藉。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双腿,北代千绘仰起头还没看清楚那人的脸,他就已经蹲下来,帮她捡拾校报。
“你是?网球部的那个?”
“这是第二次了。”柳生把地上散乱的校报集在一起,然后按照时间先后重新整理。
北代千绘想起不久前在活动室一甩手,不小心让手上的乐谱糊了别人一脸的糗事,只能窘迫地笑了笑,赶紧低下头装作认真收拾残局。
一不小心,低头的动作过于迅猛,圆框的眼镜就从脸上滑落下来,跌在地上。
简直是....脑神经比电线杆还粗.....
柳生捡起眼镜递给她,伸出去的手突然顿住了。没有眼镜的遮挡,这样的五官轮廓,竟然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乎很早之前,就在哪见过这张脸。
时间太久,有些记不太清。大概还是在国中的时候。
“白痴雅治,输了球的话可是要请客的哦。”
那是仁王的青梅竹马,几乎每次大赛都会被仁王带去会场,却从来不曾替仁王加过油。
短头发的女生,经常在仁王打球的时候虚起眼,费力地去追寻那颗黄色的小球,她的视力一直不太好的样子,但是却不愿意带眼镜。
他记得她很特别的瞳色。
和北代千绘的眼睛重叠。
一样的蓝色。
“你是不是和仁王....”
他突然停住了,手中的眼镜镜片反射出黯淡的光,那是一副没有度数的眼镜。
“什么?”
“没什么。”柳生摇头,将眼镜交还到她手上,“平面镜?”
“嗯,”北代接过后掏出纸巾擦了擦镜片,朝他笑笑,“我不近视。”
柳生没有多问,替她将整理好的校报放回书架,转身离开。
看来,方才是他多心了。
他记起来仁王对她的称呼。
“阿川。”
和北代千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