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唐诗遇到宋词》江苏人

5、也曾这样遇见

　　猫空咖啡馆，七点半，唐诗和桂桂提起十分钟到那里。
　　上个礼拜就约好的周六晚上的相亲。这是本家叔叔家的邻居，据说是一个牙医。唐诗觉得医生的职业还是相当好的。只要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能够谈谈恋爱，把事情定下来，也省得周围的人在耳边唠叨。
　　其实内心里，在二十八这样的年纪，有点厌倦了还在单着的自己。好些同学的娃娃都有了。自己也真的是老大不小了。唐诗也没有单身的想法，虽然经历了一次残酷的初恋，但是人总要努力的幸福的生活下去，不是吗？
　　“桂桂，你家东子整天在电话里面跟你叨叨个什么啊？怎么感觉你们两那是一个依依不舍啊？成天为电信事业做贡献。”唐诗坐下来一边喝柠檬水，一边调侃桂桂。
　　桂桂微微一笑，反映慢半怕道：“说什么？就聊点日常琐事啊！呵呵。”
　　唐诗白一眼：“呵呵，呵呵，你一天到晚没有呵呵，还说不了话呢？”
　　桂桂说：“谁叫我心情好呢！你电话？”
　　唐诗接电话：“我到了。哦！我们在25号桌。”
　　来了？桂桂转过头去，唐诗也望着门口的方向。一个高个子走了过来。他似乎在找桌子，桂桂向他招了招手。
　　唐诗望了一眼，不是很帅，但也不丑，属于不让女人特别惦记的那一类型。男人也看了她一眼，看到有两个女孩，微微一笑，坐了下来。
　　“都让你们先到了。我叫戴奕伟，中医院牙医。”男人说话谈吐自然，唐诗对他感觉还不错。
　　桂桂笑着说：“我们也刚到。我是唐诗的室友，桂桂。”
　　桂桂赶紧接下话茬。男人就很绅士得让点茶饮。唐诗觉得也没必要忸怩的，又不是十八二十岁。三个人就这么喝着茶聊起来。
　　男人不是属于那种健谈类型的，但是接到话说起来还是蛮自然的。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还挺轻松。桂桂的东子的电话又来了，这个家伙见色忘义得先回家了。
　　戴奕伟笑着说：“你那个朋友性格挺好的。”
　　唐诗望了他一眼说：“识货。人见人爱的老好人。”
　　男人再看向她的时候，眼神里有点热切的东西。“唐诗，我也觉得你挺好的。对我感觉怎样？”
　　桂桂刚一跑，男人的话锋就变了，不再是谈些热闹的话题。
　　唐诗被他一问，耳朵开始烧起来，不敢看他了。沉默不语。她假装喝了一口咖啡。
　　男人，索性撑着脸颊，又笑着看了他一眼。这是在放电吗？
　　“我也叫你糖糖，好吗？糖糖我感觉你不错。我们可以试着处处看呢！”戴奕伟说得挺真诚，“我也老大不小了，和你同龄。爸妈催呢。处过一个对象，后来吹了。我也是农村出来的，也是在南京上的大学。”
　　唐诗也没有了忸怩，也笑着说：“我年龄也大，家里也催。同命相连呢。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看！”
　　生活是很现实的。每个女人都在幻想这遇到自己的白马王子。现实生活中的王子并不定拉风。更何况，二十岁可能希望轰轰烈烈，二十八岁就希望踏踏实实了。
　　“唐诗，直爽的女孩很可爱呢！”
　　两人又聊了会儿，戴奕伟送唐诗回去。
　　唐诗是带着笑进入梦乡的。她做梦回到了小时候，她和小男孩在波光粼粼的小河里划船。可是，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梦魇。她清楚的知道有一个鬼要把她控制住，把她摁在床上，让她无法动弹。这种力量很强大。她一次又一次想要摆脱，她的意识很清醒，她要喊醒，桂桂，救命！可是，她的嗓子里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必须得喊！她使劲挣扎，使劲挣扎！竟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已经好久没有梦魇了，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明天要去约会，兴奋了？也不至于。唐诗醒了很久没有睡着。她跑到隔壁桂桂的床上。听到她的鼾声，竟然沉沉入梦。
　　当唐诗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
　　约会竟然迟到了。唐诗最讨厌迟到，洗漱完毕，就要出门。桂桂递给她一个苹果，“女人，你好歹化个妆呗？”
　　唐诗啃着苹果，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戴奕伟站在西山湖桥中间，似乎在欣赏着湖水。头发吹着有点凌乱，看着急匆匆赶过来的唐诗。她几乎是跑过来的，小脸红通通。
　　他把手轻轻往唐诗头发上一碰，“糖糖，迟到了。”
　　唐诗往旁边栏杆上一靠，喘了口气，说：“戴奕伟，我可是八百米跑来的。够拼的了。昨晚竟然没睡好。睡着了就起来晚了。”
　　戴奕伟也往栏杆上一靠，继续保持这个姿势，清晨吹吹湖风很舒服呢。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样一起吹湖风，望湖水。
　　“想不想去坐船？”
　　“好啊！”
　　他们两个人走得比较近。有的时候，手都会碰到。唐诗故意往外让了让。
　　在小小的船儿里，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是容易暗生情愫的。男人的眼睛很亮，看着唐诗的时候有几分依恋。
　　可是，唐诗在船里晃呀晃的，竟然给晃睡着了。本来在小船里面说点什么悄悄话之类，可以感情再升升温。戴奕伟看着睡熟的唐诗，叹了口气，看着外面的湖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
　　中午两人在肯德基里吃了点东西。戴奕伟下午要上班，唐诗的半天约会算是完成了。
　　一个人坐在自己卧室的书桌前，唐诗发了会儿呆。
　　她打开电脑，熟悉的点击邮件。
　　这个月她没有给宋词写邮件。一般都是唐诗先写邮件，写到第二封，宋词会给他回一封。果然，邮件里是空空的。她又不自觉地把宋词写的邮件一封又一封的看了起来。一般他很少在邮件中谈自己的事，总是对唐诗说给他的事提些自己的看法。
　　他的看法，句句击中。
　　她不由得想起那个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上午。
　　她还在图书馆里，轮到在借阅处。她看着外面的窗户，窗户上的拉手都锈了。这个旧图书馆，太少人到这儿来了。
　　她仿佛和这个旧图书馆一样沉睡。这个时候，她眯眼看到阳光在门口闪烁。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走了进来。她很惊讶，男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男人那双眼睛很大，平稳，和煦。鼻子高挺，皮肤白净，他的身上穿着黑白花纹的线衣，手上搭着咖啡色的风衣。这样精致的穿着，和这个小城并不相配。
　　总觉得他应该是在咖啡馆里，而不是在这个老旧的图书馆里。
　　唐诗忽然不再看窗户那生锈的拉手。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或者是偷偷得看他。仿佛他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过来，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男人很有耐心，一排又一排的走过去。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可是，手上一本书都没有。
　　他显然有一点失落，抬起头，看向前。唐诗注意到他的视线，假装低下头。然后就听见“咚咚咚”脚步声越来越近。
　　唐诗只得再抬头，迎向了他的目光。他的眉眼灿若星辰，跟人说话的时候微笑：“请问能不能帮我找一本书？”
　　声音也很和煦，跟他的人一样，阳光。
　　唐诗得心跟着砰——跳了两下。
　　“你要找什么书？”唐诗问。
　　“我外公想要看一本书，名字叫《青葱岁月》，他说这儿有，叫我来借！”
　　《青葱岁月》？我大学里的日记一样的小说？知道这本小说的除了我的死党，在这儿只有一个人，老陈。
　　唐诗望着他，小声得说：“这儿书架上没有这本书的。”
　　男人有点不敢相信。他的眉毛挑起，忽然有点失落的表情。他像是说给唐诗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外公癌症晚期，日子不多了。他说他想看这本书。”男人的眉眼里忽然有几分悲凉。
　　唐诗却被这句话惊得心里翻起了巨浪。那个几乎每天都见的老陈？那个每天都笑得老陈？那个把她当孙女一样的老陈？怎么会？
　　“这本书我有，因为那是我写的。”唐诗几乎是哽咽的说的。
　　男人再次把目光看向唐诗，眼睛里有几分探究。
　　“老陈几乎每天都来看书。他每天都笑嘻嘻的。想不到，唉！打印稿我没带，优盘带了，给你吧。”
　　那是一个黑色的优盘，陪着唐诗很多年头了。但是假如那本《青葱岁月》是老陈特别想看的，那就拿去吧。
　　男人的眼里充满了感激，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要问。可是，却又急匆匆的走了。唐诗的眼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那仿佛是一个梦境。后来唐诗曾经到人民医院去看老陈。那个年轻男人在旁边，给老陈读书，读的正是打印着那本书。
　　她终究推门，眼泪潸然而下。
　　老陈虚弱得笑了：“唐诗，你看，我说有宋词吧？你还不信？”
　　“你这丫头给我读了多少医学杂志。杂志读得再多，还是没有用啊。年轻多好啊。黑黑的头发，嫩嫩的皮肤，跑的快，说得响。你们上大学多好啊。我们那会儿可没这个福气。我听听也觉得有福啊。”
　　“唐诗，谢谢你！”男人的声音竟然有几分暗哑。
　　最后，老陈还是去了！唐诗知道，他会记住这个老人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