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青春有如果》顾晓晚

2、谁说青春是单纯

　　分班的时候，我居然和石杨分在一班，其他的小学同学都上了其他的中学，对于我们再次同班的事情，他很惊讶的把我拉到一旁，问我怎么回事？我认真的反问他：怎么南源一中什么时候改了规矩，差20分的人能进，过分数线的进来了反而奇怪了？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尴尬，我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刻薄了，于是我有些局促的准备闪人，在我转身的时候，听到他用很小的声音说：我爸爸是领养的，为了我能上南源一中，他决定认祖归宗，我转了户口。。。我…..。不等他说完，我淡定的打断他：“对不起，石杨，你们家的这些事情我并不太感兴趣，我只知道，生恩不及养恩大”说完我转身就走。我下定决心和孤单的过去划清界限，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所以，再见，石杨！再见，过去！
　　谁知道，第一天开学的迟到，改变了我一生的轨迹。
　　开学那天我到的时候，班主任已经开始开班会了，我匆匆坐在左上角的第一排，大约五分钟后，匆匆的进来一个迟到的男生，四下看了一圈就大咧咧挤在了我的旁边。半晌后他似乎反应过来旁边有人，转而和我点头致意，小声的说：嗨！我是常亚宁。我还记得他说话时，睫毛很长，眼神清亮，阳光从窗子照进来，刚好把他的头发映成亚麻色，耳朵红通通的，甚至能看到他耳朵上金色的小绒毛。我的耳边瞬时锣鼓齐鸣，心里的小鼓开始欢快的敲打起来。我嗫嚅着小声的说了自己的名字，他侧头：叫什么？顾晚晚？寂静的教室里，这突兀的疑问句瞬时成了焦点，班主任一个凌厉的眼刀扫过来，我下意识的捂住了准备详细解释的嘴。旁边传来细碎的轻笑，我的脑子一片茫然。
　　班会完结后，常亚宁，也就是我中学第一任同桌，促狭的问我：你到底是叫个啥？我很正经的回答他，顾晓晚，顾问的顾，拂晓的晓，晚上的晚。他一脸了然的点头说到：你的名字有晓，有晚，我猜你一定是夜里快要日出前的时刻出生的，用孩子的名字来纪念她的出生，你的父母真的很有心思。我：哈哈哈，没有啦，我是午时出生的，你知道什么叫午时么，就是电视剧里专门砍人头的那个时候。怎么？太血腥了？那我换个说法，我妈说刚好是喂猪的那个点。。。他无言以对，半晌后。他一本正经的说：哦，这样啊，这个时辰真好，你一定一生不缺吃的。“为什么？”“因为你属猪的啊，喂猪的时候出生，岂不是一生不愁吃的”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还有另一种神段位的聊天终结者。
　　介于常同学时常神来一笔的回复，让我经常无言以对，我满怀希翼的希望他能够时常闭上嘴，于是我悄悄的给他取了个外号“常发呆”，不知怎么的，这个外号很快就成为了他在班里的爱称。当他质问我的时候，我振振有词的回复：“常发呆好啊，多可爱，又能思考人生，对你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名字了。”“哈~哈~哈，一点也不好笑…我要是阿呆，那你当阿瓜好了，顾呱呱。。。。听起来像□□叫，但是也挺好啊，多适合你啊，活泼、灵动。”说完自顾自的点点头表示肯定，我。。。。。。
　　时间一闪而过，在我和阿呆初二那年的春天，班里转来了两位女同学，其中一位从大城市东安转过来的叫做林归雁，圆圆的大眼睛，齐腰的长发，白的几乎透明的皮肤。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半尺厚的奖状，当她安静的站在讲台前，背着手高傲的自我介绍的时候，我眼前似乎飘过了一只洁白的天鹅。而全班男同学的眼睛都是绿油油的，除了阿呆。另一位叫做秦妍的复读生，高挑的身材，简洁的短发，大大的眼睛，小麦色的皮肤，当她站在讲台前的时候，我看到阿呆的目光直了，似乎还有一丢丢绿。我的心像落进湖里的石头，不断的下沉，带起来一串又一串的气泡…..
　　之后的日子，阿呆和我的座位隔了两排桌子一条走道，因为老师们觉得成绩好的同学和成绩差的同学应该互相帮助，所以我们的座位调开了，他和秦妍，我和班里的废话王，后进生王建云。也许是座位隔开了，心，也隔得越来越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和阿呆，已经不再说话。看着他和秦妍上学放学出双入对，我的成绩和我的心，迅速的沉入了湖底。我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在他们小声说大声的笑中，在旁边小胖子一刻不停的刮躁中，我突然一阵气闷，抱起了小胖的书包，从四楼扔了出去。全班哗然，小胖子的脸涨的通红，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站在窗边，看到石杨意味不明的微笑，阿呆有些无措，秦妍很得意，林归雁淡淡的一瞥随即低头看书。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扭头走进了班主任办公室，反省了半节课之后，我向王胖子真诚的道了歉。第二天，我和阿呆的座位又调到了一起。但，再也没有当初轻松愉快的气氛了，一直到初三，一年多的时间，我们默默的上课下课放学，如无必要再没有多讲一句话。
　　某天下午，秦妍把我叫到了楼下花园，昂着头，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对我说：我才到班里的时候，有同学和我说你和亚宁是铁打的一对，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铁打的感情么？我逼自己抬起头仰望着比我高出将近一个头的她：“所以，你想说什么？”“我想说，现在他身边的人是我，像他这样的男生，和你这个小矮人走在一起，难道想要模仿白雪公主么？我和他已经约定了，一年之后，我们是要一起考同一个高中的，我希望你离他远一些。”说完她贴近我的耳朵：“虽然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把座位调了回来，不过你也别得意，我喜欢的，就算是丢进泥里，也绝不会便宜你”说完转身意气风发的走了，我突然觉得喘不上气，喉咙有一丝丝的甜意。无力的坐在花园里，一个人的影子罩住了我，我困难的抬起头，看着来人，阳光从她的背上照过来，给她黑黑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来拉起我，原来是林归雁。她看着我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淡淡的对我说：晓晚，你最大的不足，就是太过于透明了。我看了一下自己，懵懂的问她：我今天穿的不透明啊。林归雁哭笑不得的看着我，摇摇头，说：是我撮合他们在一起的，阿妍是亚宁喜欢的类型，你还是收收心，专心的读书吧。我艰难的吐了口气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一派云淡风轻的说：因为我高兴啊，亚宁小学和我同学过三年，在学校里处处压我一个头，这次再遇上，怎么能不送份大礼给他。晓晚，你太单纯了，别掺合了，专心读书吧。我定定的看着她，突然觉得天鹅的脸有点狰狞。她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轻蔑的笑着说：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这个世界上人为自己多想想有什么不对吗？以后要上重点高中，一分两分差的是天和地呢。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我自己在风中凌乱，这都是什么事啊？大家各拼本事不好吗？想想刚刚她们对我说的，我心中一阵恐惧，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围，我该怎么办？该去提醒阿呆吗？
　　正纠结着，石杨从花园边走过，我突然脑袋一热，冲过去拉住他，他诧异的看着我，我一鼓作气把所有事情告诉了他，并且请他帮忙去提醒阿呆。他一口应下了。转天就看到他和阿呆在一起说话，石杨志得意满，阿呆一直眉头深锁，听完后还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之后的情况，就是我，彻底的变成了隐形人，我也不知道原因，难道我多嘴了？
　　我失魂落魄的走在放学路上，突然冒出了五班李玉莲放大的笑脸：“晚晚，一起走呗，我今天回爷爷家，正好顺路”。李玉莲是我初二开始走读时交的朋友，和我不同班，不过大家放学的时候可以一起同路好大一段，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林归雁听说之后，呲之以鼻的说了一句：什么好朋友，同路朋友而已，等哪天不同路了，还是朋友么？当时我只觉得她太刻薄了。我强打精神对玉莲说：“好啊，一起”。路上，遇到个老太太在卖花，看着挺可怜，就一口气把她剩下的最后三把野百合买了，公车来了，人太多，我担心她上不了车，我一手举着花，一把抓住身后的李玉莲，一边往前一边说：你抓紧我，别撒手啊，看本大侠带你上车，哈哈！话篓子李玉莲可能是因为人多没听到，一直到上车我放开她都没搭话。到终点站下车后，李玉莲同学一把抓着我，对着我诡异的眨了眨眼睛，幽怨的说：你个重色轻友的小人，刚刚上车时，一把拉着我旁边的男生就上车了，要不是老娘武功好，差点没挤上去，话说你刚刚拉着的男生叫什么？挺帅的。我……：李玉莲，你是不是看漫画看的走火入魔了。李玉莲认真的说：真的，比珍珠还真，你偏头说了句啥我没听清，正准备问你，你就拉着别人上车了。。。我笑说：你就继续编吧，拉错人了，正常情况下人家会甩开的，怎么可能一直拉着？李玉莲同学开始用她奥斯卡级别的演技给我演示了一遍，包括那位男生看了看我们牵着的手羞涩的一笑。。。演的那叫一个郎情妾意丝丝入扣，我心中一片恶寒……
　　第二天课间操结束，李玉莲拉住我，一脸八卦的递给我一个小纸条。神神秘秘的说：听说此人是七班的李俊逸。喏，这是有人让我转交的，慢慢看哟，要感谢我的话，就请我去福利社吃喝一条龙吧。说完就嘻嘻笑着走开了。回到教室，打开纸条，此人字体很秀气，上书几行字：女侠好身手，多谢昨日一臂之恩，心仰慕之，…………..可否交个朋友，可以更进一步那种巴拉巴拉，落款李俊逸。刚看完，一只白皙的小手轻轻的把纸条拿了过去，林归雁大概只用了两秒钟看完了那个纸条，轻轻的说：原来是晓晚收到情书了呀，不错不错，有前途。说完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阿呆。阿呆没什么反应，平静的转身继续和秦妍解题。林归雁走开后，我在桌旁的地上发现了那张被揉的看不清字迹的纸条尸体。
　　思前想后，我非常认真的选了一张我自己非常喜欢的信签纸，正儿八经的回了一封信给李俊逸，大概意思是那天的事情只是误会，现在是冲刺阶段，希望大家做好同学一起前进云云，很有优秀团干部的风范。我反复读了八遍，觉得无懈可击，遂让李玉莲转交。
　　考前两个月的时候，为了缓解大家的紧张情绪，老师带我们去了野外感受大自然，回来的路上看到有花农在卖花，大家嘻嘻哈哈的买了很多。在回来的路上，不记得是谁，把我怀里的红玫瑰拿了一朵递给阿呆。阿呆低头看了一眼挤眉弄眼的同学，并没有接，而是轻轻往旁边一让，那朵鲜艳的花，就这样掉在了路旁的尘埃里，被阿呆身旁的秦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踏了一脚，彻底失了颜色。我静静的看着阿呆和秦妍从我面前走过，突然觉得怀里的玫瑰花刺有些锋利，刺的我胸口的皮肤一阵阵的钝痛。
　　我觉得度日如年的初中，终于在99年的夏天到了尾声。明天即将开始中考，我把所有的考点复习一遍之后，打开了家庭影院，幽怨的唱起了卡拉OK，其中那首“独角戏”反复唱了五遍，一边唱一边回顾自己这几年经历的开心和不开心。第二天，带上我的考试三宝，话梅，可乐，黄箭口香糖，优哉游哉的坐进了考场正对讲台的第一排。。。。。
　　之后就开始下发招生报，填报志愿。我问过顾老头，他们对我很是放心，让我自己拿主意，填志愿那天，我接到了秦妍的电话，她说她和阿呆要去K市一中高中部，希望以后不要再见到我。我听完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开始填志愿。有意的避开了K市一中。第二天轻松的交了志愿书。当一个月后，我接到录取通知书时，我才发现事情大条了。我的智障应该是在考后集中爆发了，我居然把所有的高中志愿填到了备选栏，而把应该填备选的中专填到了第一志愿，毫无疑问，第一志愿就录取了。班主任无比惋惜的看着我用超南源一中高中部二十多分的分数上了个中专。我看着理想中的医科大、政法大对我挥手说再见，心若死灰。这件事导致我以后的很长时间都出现了选择恐惧症状。我对此事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就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