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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84 半梦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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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雨势没有变大,始终飘飘渺渺。
“我送你吧,萧亮亮。”看着萧亮亮起身要走,阚海叫住了她。
“啊,不必了,我下午有事,现在要走了。”萧亮亮一边说着一边笑,把背后的帽子兜到了脑袋上。
“你等我!”他说着,俯身将手里的一捧白色秋菊放在了夏巴的墓前一束艳丽的海棠花边上,轻轻拍了拍石碑,像是在安抚躁动不安的老友。
待他转身时,眼前已经看不到那个黑色的身影了,不知她是如何一溜烟消失的。
“那是谁啊?”学妹问。
“朋友。”阚海举着伞,一边走一边四下寻找。
“女孩儿吧?”
“对啊。”
“是夏巴女朋友吗?”学妹对于夏巴不甚了解,对于萧亮亮更是几乎一无所知——她仅仅听说那么多年里阚海都喜欢着对面学校的一个女孩,不见其人,她只一味地将那女孩想象得比自己更动人几分,因而她对萧亮亮几乎是一无所知。
阚海没有再回答,把伞交给了学妹便跑出了一段距离去,依旧还是没有找到萧亮亮。
学妹送阚海回了家,她没有下车,只嘱咐阚海别忘了还熨斗,要好好休息一下,便开车走了。
阚海进门将便换下的西装挂了起来。
接着,他陷进了沙发,就如往常每一次回到家那样,在这个清冷的庞大的空间里兀自沉醉。
屋外天色始终阴沉,细雨不断,他还是觉得不妥,起身去翻找药箱。
在玄关处他找到了药箱。因为工作的关系,他身边常备一个功能齐全的药箱,回国后还没着手整理药箱。打开之后,他发现早就已经有人替他更新过了,想来一定还是学妹。
他对着药箱发了片刻呆,而后从中找了点感冒药揣进了兜里,出门了。
抵达萧亮亮家楼下时已是傍晚,他猜想萧亮亮还未回家,在车里静候了片刻。
由于是个阴天,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昏暗。
静默的车厢里温度逐渐凉了下来。
雨淅淅沥沥地落在车上,他就像是个躲在罩子里的胆小鬼。
又等了多时,他还是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了过去。
不必将手机放到耳边,就可以听到长长的“嘟”声传来,远处与此同时也出现了一抹闪动的荧光。他仔细看去,果然是冒着雨往这边奔跑的萧亮亮。
他下车的时候,萧亮亮看样子吓了一跳,却又好像是有所预料,尴尬的神色只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又淋雨?”实际上他自己也没有撑伞,便掀起了自己一侧的衣服往萧亮亮头上盖去。
“不用不用。”萧亮亮微微低了低头,躲过了头顶上的衣服,“就几步路。”
两人一起进了楼道。
萧亮亮摘掉了戴在头上的帽子,抖了抖身子,身上的雨水洒落了一地,看样子衣服是防水材质的。
“找我有事吗?”上楼前,她踟蹰了一番。
“有。”
“那……去我家吧。”
跟着萧亮亮进了屋,阚海看到她将提在手里的一袋吐司放在了桌上,他问:“这个,上次就见你买,很好吃吗?”
“哦,好吃。”她去浴室拿了两条毛巾出来,“不是我买的。”
刚才还觉得浑身湿冷,此刻他却因她这一句而燥热起来,从脖根开始上下蔓延,犹如细针不痛不痒地扎进了每一个毛孔。
大概,比起其它任何状况,他最不愿意由别人给萧亮亮好吃的食物,那个看她认真品尝美食的人应当始终是自己才对。
“是那家伙吗?”
“什么?”
“哦,我是说,是那个叫‘峰子’的买的吗?”他用上了随口一问的刻意语气。
“噢,不是啦。”说着,她坐在了餐桌前,将毛巾递给了他。
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觉得胸口的气息顺畅了些许。
“你找我有什么事?”她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如今她说话的样子坦然得让他感到伤心。
“你就不能看看天气预报吗?”他稍稍用毛巾擦拭了头顶的头发。
“看啊,天天看。”她说着,将毛巾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就是因为看到是小雨才不带的啊。”
“……”
他将口袋里的感冒药摸了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不用吃药啦!”她叫着。
“那就备着吧。”
“行。对了,吃面包片吗?”不等他回答,她便伸手拆开了那袋吐司,纤细而笨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了完整的一片,又忽然伸出另一只手取了一张纸巾将土司片兜住了递给他。
“你经常去看他吗?”他端着那片吐司。
“谁?”她一边问,一边随手取了一片吐司啃了一口,没有垫上纸巾。
“我是说,夏巴。”
“没有经常去啦。”她啃着,睫毛垂在下眼睑上,将目光盖得严严实实,“一年去看他一两次吧,反正他也不会搭理我。”
他说不出话,跟着她一起将一整片吐司吃了下去,这据说要排长队才能买到的吐司原来毫无半点滋味。
“嘴干吗?给你倒水去。”说着,她站了起来,跑去忙活了。
他用手中的纸巾将她落在桌上的面包屑擦拭干净。
“对了,给你看张照片吧。”他拿出了手机,小心翼翼地瞟了她一眼。
她一脸客套的兴致盎然。
于是,他将那张照片调了出来,推到了她眼前。
“嗯?”她低头看去,荧光屏在她脸上打出了白茫茫的光,她的睫毛变得更加清晰,“这是?”
“仔细看看。”他偷偷捕捉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看到她眉毛微微挑了挑,嘴唇始终没有合上。
“这是在Y市看日出的时候拍的吧?”
“嗯,是那小子拍的。”
她端起手机怔怔看了片刻,说:“发我一份吧。”
“嗯。”他拿过手机,将照片发给了她。
“是兰兰给我的。”他小心解释,“说是那小子留给我们的。”
“嗯。”她捧着自己的手机,手肘搁在桌面上,脸与手机贴得很近,像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孩子。
“那小子说……”他顿了顿,见她仍保持那样的姿态,便不再往下说。
“说什么?”她却听进了耳朵,追问道。
“说这张照得不错,留给我们做纪念。”他绕开了自己想表达的重点。
“是挺好的,如果他自己在里面就更好了。”她依旧端着手机。
“夏巴的事……”他鼓起勇气看向了她的眼睛,实际上,他害怕她的目光就这样直截了当地迎面而来。
而她真的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了,投进了他的眼里。
“怎么了?”
“都过去了,我们……”他吞了一口口水,“朝前看吧。”
“嗯。”她又垂下了睫毛,不再看向他。
其实我不是罪魁祸首,实际上……——他原想说。
他微张嘴巴,一口气提到了胸口,却偷偷偷偷地消散去。
关于兰兰醉酒的那一晚道出的真相,他忽然清清楚楚地明白,此刻的自己根本不可能说出口,而未来的自己更是再也不可能将它说与任何人听了。
“你还怪我吗?”他问。
“当然不怪,本来就不怪你。”她笑起来,脸颊上的酒窝稍纵即逝,“喝水吧。”
“对了,那峰子是在追你吧?”气氛变得轻松了些。
“是吧。”萧亮亮的脸上显出羞涩与尴尬,她挠了挠后脑勺。
“哦?人怎么样?”
“还不错吧,挺聪明的。”
“呵,这跟‘聪明’有什么关系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啦。”她显然是想要把话题唬弄过去。
“是认真的吧?”
“谁知道,别问啦。”她有些不耐烦,捧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好吧,不问了。”他笑了笑,也跟着喝了一口水,“那——如果觉得合适的话,会接受吧?”
“你还问啊,无聊不无聊?”她笑起来,鼻梁上拧出了皱纹,有点耍无赖的态势。
“总之,我给你保驾护航。”他拍了拍胸膛。
“行。”她高兴地捶了捶他的臂膀。
临走时,两人之间的距离感消除了不少,萧亮亮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阚海,”她在门口叫住了他,“答应我件事儿呗。”
“啊?你说。”他认认真真地转回了身子,站在门口听她说。
“下回我俩在一起,能……别捎带第三个人吗?”
听到她这样的诉求,他不免偷偷心花怒放,借着门口昏暗的光线故作镇定地问道:“为什么?”
回想这几日与萧亮亮的相处,的的确确总是有意无意地捎带上了第三者。
“第三个位子嘛,”她手握着门把,人倚在门上,“是要留给夏巴的。毕竟以前我们总是三个人在一起。”
“啊,噢,”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一言为定。”
她依然推开了他的手,笑着警告:“别再摸我头啊。”
那天夜里,阚海又梦见了夏巴。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说话,是高中时的那番模样,全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端着体育委员的身份在那儿吆五喝六的。
那家伙张着手臂朝自己跑来,下一秒就要兜上他的脖子,用那大嗓门在他耳边叫嚷些什么。
可是他醒了过来,刚才的一切真实得仿佛此刻才是幻境。
半梦半醒之中,人仿佛处于一个最无助的界点,五年前早就接受的事实又铺天盖地地压倒下来,他又在这半梦半醒之中变得固执,他又不肯相信那家伙已经死了的事实,他又感受到了无力的痛苦。
他把脸埋在了自己的手掌里,蜷起了身子,数着远处浪潮“哗——哗——”的声响,
他后悔今天去看那家伙时那么仓促。
那小气家伙一定不高兴呢吧。
他一闪念想起了那家伙墓前的红花,像是徒手摘来的样子,他在半梦半醒间念叨,真要生气的话,你就去气萧亮亮送的不合时宜的红花吧。
不久后,他在冰凉的被窝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