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机智的小胖子

83、83 又是一个下

　　83
　　回到家已经差不多是夜里11点，阚海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便上两楼睡觉去了。
　　托学妹的福，被褥有阳光的味道，在整栋清冷的房子里，仿佛是唯一温暖的角落。
　　睡着前，他忍不住回想陆精灵所说的“酸”，大抵能够理解她的意思。
　　但是萧亮亮如今忙忙碌碌风风火火，继而又神神秘秘的样子，都与过去大有不同。她到底怎么想的，“算是吧”又算是抵达了怎样的程度，他都拿捏不准。
　　他很烦，却不像过往那般为了萧亮亮的事而百爪挠心，他只是隐隐觉得不妥，又隐隐觉得一切都该是如此。
　　不远处的海传来“哗哗”的浪潮声，让他在即将跌入梦境之时错以为自己置身于颠簸飘摇的小船之上。

　　一周的忙碌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初步回归了故乡的生活轨道，五年的他乡的记忆已经成了脑海里遥远的故事片段。
　　每天早上，隔壁的烧烤摊就已经开张，只是没有烤串贩售，只有豆浆、油条、包子一类的早餐。
　　“本来嘛，这烧烤摊是儿子要开的，和几个朋友合伙开的，年轻人就是把做生意想得太简单了，他们就指望夜里熬夜摆个摊，喝喝酒聊聊天，第二天睡到大中午，到了晚上再开张，可这哪能行？果不其然，半年就不行了。我老头子只能来接手，到现在都是我在管这家店，早上卖包子，中午卖盒饭，晚上卖烧烤……”店铺老板喋喋不休地说着。
　　早上，附近的居民都来这里买早饭，八点过后人就少了，阚海偶尔在九点光顾时，就不得不坐在几乎没有什么顾客的店里听老板说这一番。
　　后来，他总是选择匆匆将早餐打包，或带回家吃，或在车里吃，或到单位吃。

　　周六一早是阴天，学妹买了食材说要送到他家去，他扯谎说自己不在家。
　　“没事，我自己去你家，给你放冰箱。”学妹在那头自说自话，“对了你中午回家吃饭吗，我给你炒两个菜吧？”
　　他这才想起因为装修需要帮忙的缘故，将备用钥匙给了学妹。
　　“不吃，你别麻烦了，另外……把备用钥匙还给我吧。”
　　果然，那一头忽然闷闷不说话，直到一阵噪声过后才又恢复了刚才的活力：“喂，阚海，这备用钥匙放在我这儿能怎么样嘛，这么急要收走，就好像我欠了你似的。”
　　学妹擅长撒娇，一番在耳旁的娇嗔滤去了被阚海的冷漠激起的怒意——他知道自己说的话理应让她生气，可意外的是她没有明显的怒意。
　　“你在开车？”他问。
　　“对啊，往你家的方向。”
　　“那你来吧，挂了，注意安全。”他匆匆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学妹就拎着两个塑料袋进门了，屋子里一下子充满了香水气味。
　　“就知道你骗我，明明在家！”说着，她直接往厨房方向去，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怎么会想到去买东西的一边将塑料袋里的东西往冰箱里塞。
　　“花了多少钱？我给你。”阚海手中拿着钱包。
　　“你开玩笑呢？这点东西也要给我钱？”说着，她站了起来，轻轻合上了冰箱门，还充满成就感地拍了拍手掌，“真要给我钱，还不如请我吃饭呢！”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香水气味似乎更加浓郁了一层。
　　“还没吃早餐么？那我带你去隔壁馆子吃点吧。”
　　“又吃那家呀——”她将胳膊抱在胸前，“你家装修那会儿，我来帮忙时也总去隔壁吃，都吃腻了，我想吃点好的。”
　　“啊，哦。”他原已经作势要往外走，听她一说便犹豫了，“……”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她靠近了几步，香气扑鼻。
　　“一会儿我有事要办，看天色快要下雨了，一会儿下大了开车麻烦，你要不……”
　　“什么事？唐老师交代的吗？”她笑着，红艳艳的嘴唇似乎永远不会让嘴角下坠，“我可以陪你呀！”
　　“不，是私事。”说着，他朝沙发走去，一副逐客姿态。
　　“需要我帮忙吗？”她跟着走到了沙发边。
　　“一会儿要去看一个人。”他坐了下来，将胳膊肘架在大腿上，垂着脑袋。
　　或许是那样的姿势让她误以为他很痛苦，她也跟着坐了下来，俯下身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她又问了一遍，那波浪般的长发垂进了他的视野里。
　　“没，没有，你赶紧去吃点早饭吧。”
　　她站起了身，伸手轻拍他的肩膀，说：“那好吧，我走了，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走时瞥见了放在那张巨大的餐桌上的衣物，胡乱扔在桌面上，但却莫名有一副整装待发的姿态。
　　“这西装……是一会儿你见朋友要穿的吗？”
　　“嗯。”
　　“这么皱怎么穿呀？我给你熨一下吧。”
　　“家里没熨斗。”他终于抬起了头。
　　“傻瓜呀，这还不简单，等我。”说着，她出了门。
　　等她再回来时，手中提了一台熨斗，笑说：“方圆五百里，没有熨斗的恐怕就你一家了。”
　　她动作麻利，一会儿便将西装熨好了。
　　“我还没见你穿过西装呢，”她小心翼翼地将熨好的西装拿到了他跟前，“是要去参加婚礼吗？这么隆重呀。”
　　他将刚刚炒好的蛋炒饭递到了她手里：“先吃点吧。”
　　她忙后退了一步：“你你你，放桌上吧，别蹭到西装上。说真的着西装还挺有品味的，是你自己挑的吗？”
　　“不是啊。”他将那碗金黄油亮的蛋炒饭放在了餐桌上。
　　“那是谁啊？前女友啊？”
　　“不是，朋友挑的。”
　　说着，他拿起西装进了房间。

　　阚海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学妹已经吃完了那碗蛋炒饭，顺便将碗洗净了。
　　她看到阚海时，毫不掩饰自己惊喜的情绪，瞪大眼睛怔了片刻后才叫道：“太好看啦！哦不对，太帅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跑到他跟前，绕着他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夸张的赞叹丝毫不减：“啧啧，男人穿上西装果然不一样啊！”
　　她那姿态，简直就像个年轻的母亲。
　　“说真的，你那朋友眼光不错，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是我们学校的。”
　　“不会吧，我们学校男生的品味……包括你哦，我可不敢恭维……”她喋喋不休地说着，时不时替他掸掸肩膀上的浮灰。
　　“是夏巴挑的。”
　　她抬起的手僵在了他的肩膀上方，片刻后她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抚了抚：“是……今天吗？今天是要去看他吗？我陪你去吧。”

　　学妹认识夏巴。
　　刚进大学那会儿，她便明确自己喜欢阚海，可她怀疑自己与阚海的所有对话加起来都没有与夏巴一次聊天说的话那么多，夏巴太能聊了。
　　那个男孩阳光开朗，从没想到他的生命会那样戛然而止。
　　对于阚海而言，这会是刻骨铭心的伤吧——她猜测。
　　她驾着车，载着沉默的阚海往目的地驶去。

　　车行至目的地，下起了雨。
　　阚海买了一束花，心情忐忑得想要骂自己一顿——那小子要是知道，想必是要笑话自己的吧。
　　身上这身西装是与夏巴一起去买的，对方也有一套，比他身上这套更加正式一些，是因为那家伙天真地说自己毕业后就要结婚，婚礼的话就叫上十来个朋友在海边吃顿饭足矣，省下钱要去旅游。
　　他们两个总是一起结伴去买东西——抢手的篮球鞋、抢手的游戏机、第一台笔记本电脑、第一件护肤品、第一套西装……
　　不管是兴趣爱好还是品味，两人都日趋接近，因而一同购物成了一件极其利落爽快的事情。从没想过几年里逐渐形成的一拍即合的默契是如珍宝般值得典藏的东西，更没想过它的使用期限短得让人气急败坏。
　　“你也去挑一套，赶紧的，我买单。”还记得他用那样阔绰的口气说着，目光停留在镜子里的他自己的身上。
　　二话不说，阚海毫不客气地选定了其中一套。
　　那小子用了他半年的积蓄才将两套西装拿下。

　　五年了，今天才来看那小子，怕是要被他气急败坏地吼一顿吧。
　　他捧着花笑了笑，举着伞和学妹朝着安放夏巴的方向去。
　　这里人不多，远望去，那个方向里有一个显眼的低矮的黑色背影，仔细看，是跪坐的姿态。
　　他猛地止住了步子。
　　“怎么了？”学妹问。
　　他没有应声，继续朝那里走去，走到了那个背影身后。
　　那个背影没有察觉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雨水已经淋得她湿了一层。
　　那背影静静跪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像是出了神。
　　“萧亮亮。”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