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机智的小胖子

85、85 何德何能

　　85
　　十二月的第一天晚上，Z市竟然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阚海历经一个月的野外考察后回到家中，着实被扑面而来的阴冷包裹得开始后悔租下这套房子。
　　这栋房子里没有安装空调，他曾以为自己不需要那玩意儿。
　　唯一值得他在这个冬夜里感到庆幸的是，当初那个年纪轻轻且斗志昂扬的设计师在他家中安置了一个壁炉，那个年轻人说，放着这样合适的地理位置和这么合适的房屋结构不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在阚海的同意下，设计师便将原本的灶台改造成了壁炉，并且按照阚海的要求没有添加任何繁复的修饰，砖即是砖，泥即是泥，每一块材料都毫无顾忌地展示着它的剖面、纹理。
　　现在，这壁炉成了这个夜晚里阚海最大的依靠。
　　他将壁炉生了火，然后拖了一把躺椅来，铺上一层被子躺了上去。
　　逐渐地，炉火烤得他暖意融融，原本僵硬的每一块肌肉就像正在融化的春雪那样一点一点松弛、平和。
　　他即将在这暖意之中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自从住进这里，他仿佛被下了不得安睡的咒。

　　“阚海哥！”那一头响起了清清亮亮的叫唤。
　　“怎么了，小孩？”他翻转了身子，背朝着炉火。
　　“你终于从深山老林里回来了？前几天打你电话都打不通！！”
　　“有这么夸张？”
　　“咳呀，不说这个啦！阚海哥，你赶紧猜猜我现在和谁在一起？”陆精灵的声音里仿佛藏着一颗即将炸开的礼花。
　　“谁？”
　　“你猜嘛——既然让你猜，一定是你我都认识的啊！”
　　“萧亮亮？”
　　“嘿，再猜！”
　　“你在哪？怎么这么吵？”
　　“咳——”那一头扫兴地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无趣，还有一个人你也认识！”
　　“还有一个人？你是说你现在真的和萧亮亮在一起？”他又翻转身子，平躺在躺椅上。
　　“对啊，还有一个你认识的，猜不猜？”
　　“你说。”他坐起了身。
　　“咳呀——是峰——子——！”她叫着，“没想到吧，我和他们在一起呢！”
　　“怎么……和他们？”他边说着，边用手掌揉了揉脸。
　　“阚海哥，你快点夸我厉害！快点快点！”
　　“什么啊，说说，你们在哪里，为什么和……他们两个在一起？”
　　“你真的太无趣了！我还不是为了你打入了他们内部嘛！”她叫着，忽又压低了声音，“我在参加他们研究小组的聚餐，偷偷替你打探点情报嘛。”
　　“这都行？”他笑出了声，电话那头是一个他完全不能揣摩的奇女子。
　　“有什么不可以！”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哈哈，你想知道？”她简单卖了个关子，“那就告诉你吧——我师父说明年三月要做一期关于环保时尚主题的杂志，要我搜集搜集材料，我这不就立刻想到亮亮了嘛，海洋环境保护，多酷！多时尚呀！”
　　“呵，真是个傻孩子。”他又笑。
　　“向你汇报一下我打入敌人内部后得到的情报吧！”她清了清喉咙，“据我观察，这个峰子和亮亮还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峰子叫亮亮‘亮哥’，亮亮呢，叫他‘峰哥’，说真的太诡异了。不过，不过峰子的确很照顾亮亮，吃饭时挨着亮亮坐，倒是没有什么大的举动，只不过有好多小细节，咳，我这个人就爱观察小细节……喂，你在听吗？”
　　“什么细节？”
　　“比如说亮亮起初坐在门口，那是个上菜的麻烦位置，峰子就跟她换了座；又比如说，亮亮丢进锅里的肉——哦对了，我们在吃火锅哈，那峰子要比亮亮还记得牢，谁从那漏勺里夹走了准要被他说；还有，亮亮去上厕所的时候，放在椅子上的衣服掉地上了，他给捡起来，掸得干干净净，还认认真真挂在了椅背上，你能想象他那五大三粗的模样做这些事情吗；关键是，他看亮亮的眼神，有时候的的确确会让我想要做个叛徒，从你的战队里逃到他的战队去。嘿嘿，不过你放心，我们的革命情谊让我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能替我做件事吗？”
　　“啊？你说！”
　　“盯着点萧亮亮，别让她喝酒超过一杯。”
　　“咦，她会醉么？”
　　“总之拜托了。”
　　“阚海哥，你说什么拜托呀，包在我身上了！先不和你说喽，我现在在走廊呢，要进去啦。”

　　挂了电话，阚海没法继续安安分分地烤火睡觉了，他干脆起身去将这一个月的行囊整理、拆洗。
　　抱着脏衣朝洗衣房走去时，他清楚听到身后的大门发出了门锁被转动的声音。
　　他警惕地走向玄关，大喝：“谁？”
　　“哇，这雪越下越大了呢。”未见其人，声音先到，而后门一下子被打开了，学妹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阚海，是我啦！”
　　“是你啊，我还以为遭贼了呢。”
　　“嘿嘿，刚刚来的路上我给你打电话啦，可是你电话一直提示正在通话，怪不得我。”说着，她进屋将门关上了。
　　他想对她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便继续抱着衣服朝洗衣房走去，将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我给你带了晚饭，来吃吧！”她在客厅招呼。
　　待到阚海走到客厅，看到餐厅中央那张硕大的木桌上已经摆上了四五样菜。
　　“你做的？”他说着，走到餐桌边坐了下来。
　　“对，尝尝怎么样。”她一边说一边将一双筷子递给了他，“你看你整个人脏得已经不忍直视了，吃完赶紧去洗澡吧。”
　　他伸手接过了筷子，闻到了饭菜香气和她身上的香水味——一种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的混合。
　　他看着用心良苦的菜色却下不去筷。
　　“怎么了？没胃口吗？”她俯身用胳膊肘撑着桌面，“我听组里的同学说你们晚上八点才回到K市，猜想你肯定没吃呢，就随手做了几样菜。”
　　“麻烦你了。”他手持着筷子一动不动。
　　“不麻烦，就顺手炒点菜，很快，有几样是便利店熟食呀，你快吃呀。”
　　“晓梦。”他叫她的名字，“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要知道。”
　　“你说。”她瞪着大眼睛看着他的侧脸。
　　“我心里一直都……喜欢一个人。”他低头盯着碗中白花花亮晶晶的米粒，“一直都是那个人，她叫萧亮亮。”
　　“萧亮亮？就是上个月我们在一起时遇到的那个短头发的姑娘？”
　　“嗯。”
　　“嘿，好，那我知道了，你喜欢她嘛，多简单的事儿。”
　　“嗯？”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她热情如火的眼睛，看到她的脸很红很红。
　　“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吧？”她忽然说，一双努力表达着勇敢坚定、好奇羞涩的杏眼直直盯着他，仿佛能看到他心里。
　　他低头放下了筷子，手扶着桌面——似乎要借此保持身体的平衡：“我何德何能，请你……请你不要那么说。”
　　“嘁，你看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老气沉沉。”她一边抱怨一边站直了身子，“你就是有德有能，就是让我喜欢，有什么可谦虚的。”
　　“我不是谦虚，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也不配这样受你照顾。”说着，他将手放到膝盖上搓了搓。
　　“我乐意。”她用愉悦的口吻说着，那张通红的脸已经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你赶紧吃吧，这些饭和菜又没跟你表白，你没必要拒绝它们吧？”
　　“那备用钥匙……”
　　“啊，原来你绕了半天是要讨钥匙啊。”她佯装生气，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撅嘴的模样闯进了他的视线。
　　她的五官都很耀眼，加上她爱画与年龄不甚匹配的浓妆，整个人总像是比阚海大上几岁的事业有成的大女人。
　　“我只是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了……”他觉得无辜。
　　“好好，我知道啦，赶紧吃吧。那个萧亮亮才是何德何能呢，被你喜欢了那么久。”
　　她翻了个白眼，接着又笑起来，脸依旧很红。

　　阚海重新拾起了筷子，他的确饿了。
　　刚刚伸出筷子去，手机就叫唤起来，他看到是陆精灵的来电便匆忙接了起来。
　　“喂，阚海哥！”那一头依然嘈杂。
　　“怎么了？”
　　“我搞定了！”那姑娘颇为亢奋。
　　“搞定什么？”
　　“我！把他们都给喝趴下啦！你快来领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