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机智的小胖子

82、82 酸吗？

　　82
　　从萧亮亮家出来已是夜里十点，深秋的夜异常清冷。
　　陆精灵一路低头走，她将防风外套的衣领拉高，缩着脖子回想着刚才。
　　刚才出门的时候，她走在前面，走到楼梯口时，还看见阚海站在门口不挪步。
　　“那我走了。”他说。
　　平常总走在他身边，那时站在了离他一段距离的地方看过去，才发现他不仅高而且瘦，略略佝偻着背，放低了视线注视着站在门框另一边的萧亮亮。
　　陆精灵听不清萧亮亮回应什么，只偶尔看到那细细的腕子从门框里闪现几下，其实她也没有完全听清阚海在说什么。
　　只听到最后他说的是：“把门关好。”
　　门轻轻被关上了，他侧转了身子，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就像能得到来自于门的什么回应似的。

　　陆精灵又禁不住再回想刚才在餐桌边发生的一切。
　　确切说，什么都没发生。
　　“算是吧。”萧亮亮回答。
　　陆精灵的心猛一收缩，她看着萧亮亮端着盘子走去厨房的背影吐了吐舌，再小心翼翼地看向阚海。
　　那一刻，她觉得是自己犯了错。
　　阚海端坐在那张餐桌前，怔怔出神，过了片刻后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替萧亮亮将桌子上的一点汤汁擦拭干净了。
　　陆精灵也忙着抽了一张纸，擦拭起了整张桌面。
　　待到萧亮亮从厨房出来，这个话题就在诡异的气氛里蒸发了。

　　“我现在是做地质考查的，将来可能会跟着老师重点研究灾害地质学，如果……”他手中捏着那团纸巾，“你们在做研究的时候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提出吧。”
　　陆精灵紧紧盯着阚海的脸，就好像生怕不看着点那张脸就要支离破碎了一般。她从来没有这样仔仔细细——甚至屏住了呼吸去看他的脸，看到他白净的皮肤和英俊的眉眼都极度坦然地凝在那一瞬里，就像一幅画。
　　“嗯，好啊。”萧亮亮走进了那幅画。
　　她坐了下来，黑色外套的袖子还是捋在肘弯上，微微泛红的十指交握着放在被拭干净了的桌面上。
　　这同样也是陆精灵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审视萧亮亮的模样。那是个唯有从一举一动和语音语调来彰显自己中性色彩的女孩子，论骨架，论眉眼，她要的那点个性就荡然无存了。她特有的蓬勃、灿烂的美，的确是好看得足以让人牵肠挂肚的。
　　“总之我手机号码没有变，你可以联系我。”阚海这样说着，视线始终落在手里的那团纸巾上，“如果联系不上，那就是在野外了，不过总能联系上的。”
　　陆精灵把视线移回到阚海身上，发现此刻他已经不是那幅“画”了，他是一个鼓起勇气走到悬崖边上心惊胆战却说“不怕”的小男孩。
　　她想要摸一摸他的头，给他一点安慰。

　　“那你赶紧洗漱一下睡觉吧，明天还要工作对吗？”阚海站起了身，“外出考查注意安全，有事可以联系我。”
　　说完 ，他已经走到了门口。陆精灵赶紧跟着去了，如同一条尾巴。
　　“好，你俩回家路上小心哦。”萧亮亮跟着走到了门口。
　　萧亮亮家没有“换鞋”这一步，因而告别显得尤其仓促。
　　陆精灵抢着走出了门，说了“再见”后朝楼梯口走去，听到脑后传来萧亮亮对阚海的嘱咐：“你要把她送到家哦。”
　　“嗯，会的。”
　　“嘿，就知道你靠谱。”

　　车行一路，阚海都没有说话。
　　陆精灵打开了广播，车里才不至于沉闷到让人窒息。
　　车子开到陆精灵家所在的小区时，因为一辆胡乱停靠的轿车的阻挡，两人不得不将车停在了路旁，开始步行。
　　“没事的，阚海哥，你赶紧开车走吧，别跟那辆车一样把路给堵了。”
　　“没事，堵都堵了。”阚海走在她身后。
　　“其实我家走几步就到了，小区里很安全的。”
　　而实际上，四下里没什么人声，光线也极其昏暗，单就这氛围而言并不能给人以“安全”的联想。
　　“没事，送你回家，这也是萧亮亮给我的命令啊。”他提到了“萧亮亮”。
　　“哈，说的是。”小区路窄，时不时遇上一辆车停靠路边，陆精灵便跳上马路牙子小心往前走，“阚海哥，我有一种感觉，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阚海没有回答，是等着她自动往下说。
　　果然，她自说自话地说了下去：“亮亮一定是把我当成你女朋友了。”
　　陆精灵顿了顿，等着阚海给反应，见他仍旧沉默，便急不可待地继续说了：“说真的，我看人可准了。我觉得你得赶紧解释解释，如果——你想要和她和好的话。你怎么老不说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沿着马路牙子爬上了更高的花坛，沿着边缘小心翼翼地走着，时不时瞟一眼比他矮了一截的阚海。
　　“小孩，”阚海忽然张口了，“先说好啊，我不喜欢你。”

　　变故让人成长迅猛，这种“成长”未必会让一个人变得懂事识大体，但一定会夺走曾经一味觉得前路漫漫的那段岁月里的迂回、暧昧、浪漫、玩乐，让人变得直截了当，又变得谨小慎微。好处在于，它还会因为带走了幻想而顺便带走无知的恐惧。
　　阚海便是这“成长”的受益人，或许也是受害人。
　　他坦诚得有些乏味，甚至有些叫人生气。

　　“喂——”陆精灵有些生气，她一时说不上话。
　　忽然，她俯身勾着阚海的脖子从花坛上跳了下来，双腿一飞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就像一只灵活而粗鲁的猴子挂在一棵树上那般随性得吓人。
　　阚海下意识地伸出胳膊兜住了她的腿，同时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喂！”那姑娘凉凉的脸几乎贴着他的脸，“你给我听好了——就算像现在这样，我是说，靠那么那么近，我，对你，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知道了，下来吧？”他说。
　　“就不，你背我到家。”
　　他背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屈膝将她放下了。

　　几步路后，陆精灵便到家了，她回头看一眼愈发沉默的阚海——与出发去找萧亮亮时的他判若两人，她猜大致是失望在作祟——“失望”这件事情，是要比“难过”、“伤心”更令人讨厌的，好在还不至于绝望。
　　她往回走了几步，上前踮起脚伸长了胳膊拍拍他的脑袋，安慰道：“给你个提示吧，亮亮说‘算是吧’，可不是什么坏事哟。”
　　阚海在一片昏暗里瞪着眼前这张模糊的自信的脸，几乎猜得到她要给出怎样的安慰。
　　“这至少说明——还没有正式成为男女朋友呐，你还有机会呐！”
　　果然，她不过是说出了这样平庸的见地，并不能给他什么安慰，但他本来就没做指望，抬手挥了挥，笑说：“赶紧进去吧。”
　　“而且——”她却偏偏立在他眼前，“而且我还从她的话里听出了酸味呢！”
　　“酸味？”
　　“你果然没听出来吧，嘿！记住哦，我看人可准了呢！”说完，她回头一闪身就躲进楼里去了。
　　他还想再听她说些什么，她却偏偏消失得利落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