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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5 嗯,美不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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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阚海哥,原来你今天到海边是去找她。没想到……”陆精灵一边低着脑袋一边说,“没想到,她就是你老婆。”
“嗯,原本只是想看看她。”
“看?远看?近看?”
“都一样。”
“我只说了一句‘她在里面’,也根本没说清她是谁,你就奔去了,我俩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呢?”
阚海没有作声。
“你还好吧?”陆精灵小心翼翼地问,路边的黄色路灯光线洒在她的头顶上,变成一圈光环。
“没事。”
“阚海哥,认识你以来,我都觉得你是个风一吹就倒的那人。”
“啊?”
“噢,我不是说你身体不够强壮,我是说……你整个人颓颓的,对任何人任何事好像都只拿一只眼睛去看,你懂我的意思吗?”她解释着解释着发现越说越不通,“总而言之吧,就好像周围的一切与你无关但你又愿意参与到这周围的一切里去。不过……直到今天白天看到你朝那个帐篷奔过去的样子,我才觉得你一下子变得真真实实的。”
“噢?”
“真的。我这人吧爱天马行空胡思乱想,遇到现实世界里需要判断什么的时候,我靠的基本是直觉。”说着,她仰起了头看看他,看到了路灯下低着头的他又一次变得虚无起来,不由得用上了担心的语气,“阚海哥,你不会放弃她吧?”
“当然不会。”
“她好像……很不愿意见到你呐。”
“嗯,她其实很害羞。”
“所以,你觉得是因为害羞才躲着你吗?”陆精灵小心翼翼却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阚海的自欺欺人,“能跟我说说吗?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
“之前……说过了啊。”
陆精灵知道对方不愿意细说,便改口问:“那……能说说为什么分开了这么久后你忽然想要回来找她吗?”
“嗯。”他应了声,却不再说话。
去年确认萧亮亮已经与所谓男朋友分手后,阚海马不停蹄地回到了美国,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浑浑噩噩地蹉跎下去了。
兰兰见他回美国,下意识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她像往常一样狠劲揉着阚海的头发,骂他回来干嘛。
那一年里,阚海就像是一只筑巢的鸟儿,在国外与国内两头跑,忙着搭建他心向往之的一切——“夏巴海洋保护组织”就是在这来回忙碌之间建立起来的。
奔波着,徘徊着,终于,到了该回到原地的时刻了。
他把想法告知兰兰,看到眼前的兰兰笑意凝固——那笑容维持了许久,像是在一分钟、两分钟后才面带那样的笑意张口说道:“行,你走吧。”
“我的意思是,我带你一起回去。”
“不,我不回去。”
“还在担心什么吗?”
“谁担心?你太不了解我了。”她又掏出烟盒,取了一支放在唇间,“我从来就不怕什么流言蜚语,只是,若是我不想回去,谁也别逼我。”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那你别回去啊。”兰兰扫了阚海一眼,点了烟,吐出一口白雾后才笑道,“傻瓜,我开玩笑的,瞧把你纠结的。”
“真的,我必须带你走。”
“嘿,”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子,你当你是谁?你又当我是谁?我可不是小亮亮,什么都听你的,你别对我指手画脚的,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着,她披上了一件罩衫,踮起脚勾住了阚海的脖子,笑说:“走,姐请你吃饭去,为你践行。”
餐桌上,兰兰又不停地说了许多话,大多都是教育阚海的人生道理,说他太优柔寡断,又说他太自以为是,还说这世界上也就只有萧亮亮那样傻的女孩才会喜欢上他。
她一边说一边喝,很快,醉意侵占了她全身。
阚海将她送回了住处,转身走时却被满身酒气的她一把抓住了胳膊,她一使劲,将他拖倒在了软得出奇的床上,继而她一个翻身,坐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身子俯了下来,满嘴的酒气朝他脸上直扑。她伸出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像是在逗弄一只到了手的猎物,满含贪婪之意的目光在他脸上兜转了几圈,终于开了口:“这样好看的脸,就算不喜欢这颗心,也会愿意得到这个人的。”
说着,她红润的双唇落了下来,软软的胸脯也压了下来。
阚海被浑身的燥热与紧张束缚得一时无法动弹,直到她的舌头发了疯似的地要闯过他的牙关时,他才回了神,伸手将她从自己的身上轻轻推开了。
他从那软得出奇的床上挣扎了片刻才爬起来,站在床尾看着被自己推开后仰躺在床上的她,说不出任何话。
她却大笑起来,那触感柔软的胸脯也跟着一颤一颤。她始终盯着天花板,说道:“傻孩子啊傻孩子。”
“你喝醉了,我给你弄点醒酒的吧。”
“嗯,我是醉了,但不需要醒。”说着,她将胳膊横在眼睛上,伸出另一只手指着天花板说,“那灯实在是太刺眼,替我关了吧。”
阚海依言关了主灯,拧开了床头的两盏小灯。
“洗把脸去吧。”
“不洗。”她翻了个身,水蓝色的紧身牛仔裤把她勾勒得玲珑,上身的短装下摆翻起,露出了肚子和腰肢。
他走去将毛毯抖开,盖在了她腰间。
“傻孩子,很会照顾人噢。”她笑说。
“还好吧?你。”
“好啊,我。”她将那毛毯扯了扯,将自己从头到脚都盖了起来,“对了,不妨告诉你件事情吧。”
“什么?”
“那天,下大雨那天。”声音从毯子底下传出来,微微颤抖,“他跟我打电话了,说你非逼着他回家,他在电话里骂你,你应该知道的吧?就那些词儿,我想你应该耳朵都起茧子了吧?”
“嗯。”
“最后他说,就算你请八抬大轿去抬他,他也不回去,除非那轿子防水,轿夫还得有轻功。这些都是玩笑话了。”
“嗯。”
“所以,他不是因为你逼他才冒雨回家的。他是多惜命的家伙啊,我猜换作你这样的傻孩子,才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做蠢事吧。”
“……”
“不过,我没想到,我只说了一句‘你快点回来,我受欺负了’他小子就往回赶了。呵呵。”
“……”
“现在想想,多小一件事啊,不过是辅导员来劝我主动退学罢了,当时委屈个什么劲啊。”
“……”
“所以啊,你知道了吧?该死的人,是我才对。”
阚海在床尾站了许久,看着躺在床上那一块将她整个覆盖起来的咖啡色毛毯,心中震惊而酸楚。
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伸手将蒙住了她的脸的毛毯揭开了,抽了几张纸巾将她脸上的眼泪擦干了。
见她已经睡着,便拧灭了她床头的灯。
暖色的房间一下子漆黑一片,只有遮光效果不算强的窗帘透进了屋外几缕蓝盈盈的光。
他刚觉得胸口有凉风穿过,忽又感觉到有湿气滞留、缠绕,让他畅快不得。
这五年背负的重量俨然只是换了个肩膀罢了。
第二日一早,他来到兰兰住处找她,想要像过去一样和她一起吃些早点,看看当天新闻,聊聊这一天安排,或者看她抽支烟,被她揉几把头发之类的,就像从来没有下过回国的决定那样。
可是他敲了许久的门都无人应声,他颤巍巍地掏出备用钥匙开了门,见屋子里的窗帘早已经拉开,被褥叠得整齐,她好像是已经出门了。
他松了一口气,临走时看到了一张纸与一张照片,压在书桌上——不用细读,就能看得清它告别的姿态。
兰兰的字并不漂亮,就像她的性格一样,颇有些大咧咧的意味:
小子,姐走啦,跟着我的小舞团浪迹天涯去喽,保证不让你找到。你别给我皱眉头,怎么?只准你滚蛋,不准我滚蛋?回国以后啊,赶紧去把小亮亮找回来,替我好好抱抱她,告诉她我很想她,如果你乐意,顺便替我说声对不起吧。那孩子吧,不管是做错了事,还是做了招人嫉妒的事,都让人气不起来,嫉妒不起来,总觉得她应该幸福得不得了才对。所以,不许你再这样欺负小亮亮噢,小心我知道了撸秃你的脑袋。结婚的时候,你拿大喇叭广播一下,我就算在天涯海角都能看到。还有啊,我可要提前预约好,生了孩子得管我叫干妈!你得让小亮亮赶紧生,她那小屁股估计不好生养吧,越早生越好吧。哈哈,扯远了!这一次回国,祝你心想事成!想说的只有这么多了,咱们都好好活吧。
对了,昨天晚上只是生理需求,别在意,别又自以为是喽,哈。
对了对了,那家伙送你们的结婚礼物,我给你印了一张小的,电子稿发你邮箱了,你自己印去吧,爱印多大印多大。
整段留言就在此处戛然而止,就像她那个人一样,忽明忽暗、闪闪烁烁,忽地就彻底不见了。
“阚海哥,你不说话的样子让人挺担心的。”
被陆精灵打断了思绪,阚海回过神来看了看眼前的路,长舒一口气:“到了,到酒店了。”
“嗯。”陆精灵看了看酒店的方向,又看了看阚海的脸,“明天我就要走了,回K市,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结束了这里的工作就回去。”
“到你回去时,你老婆也该回到K市了吧?对了,她叫什么?我竟然忘了问问救命恩人的名字!”
“萧亮亮。”
“嗯,好可爱的名字。”陆精灵往酒店方向倒退着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摇手说再见。
“你看着点路吧。”
“阚海哥,你真婆婆妈妈。”
“……”
“嘿嘿,不止一个人这样说过你吧?”
“别乱猜。”
“哈,记住了,你欠我一顿饭噢。”
“记得。”
陆精灵甩过辫子转身大步走起来,忽而又转身叫着:“我希望,那顿饭是你们的婚宴,可以吗?”
“一定。”
“嘿,加油,阚海哥!”她举了举拳头,“你要知道,有的人越是刻意躲你,心里就越是有你。”
阚海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对他而言,陆精灵似乎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对他狂妄的预测毫不犹豫地点头相信并充满期许的人。
回招待所的路上,陆精灵在告别前的寥寥几句始终在阚海耳边萦绕,真没想到这爽脆得甚至有些呱噪的嗓音竟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安慰。
回想起自己白日里一路奔向那逐渐垮塌的帐篷时的感受,俨然是奔向了亮得刺眼的未来。
撞进门帘,他一眼看见了萧亮亮。
她站在帐篷的中央。
她仰着脑袋看着帐篷顶,似乎才察觉到帐篷出了问题。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
身上无遮无盖。
他抄起手边的一条毯子朝她奔过去,一把将她裹进了毯子里,紧紧把那一团细细小小的躯体抱在怀里。
这温度,这气息,都一下子越过了五年的距离,炸开在了他的感知里。
相拥之前,他看到了太多,以至于脸和身子一下子变得滚烫,慌张得语塞。
他想唬弄她,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可是他明明看到了从上至下均匀的麦色,看到了她细细的腰肢和延伸下来的曲线,看到她侧着的身子露出那小而圆的胸,脖子上的毛巾沿着它走出了曲线,软软地贴在其上,细长的胳膊无辜地垂在身侧,在一片昏暗里认认真真地遮挡住了她侧身的一部分。
可以肯定并且坦白告知的是,他在拥住她之前的那几秒里,还看到她圆圆的眼睛看向了自己,惊恐以及惊恐之外的诸多情绪都从这目光投进了他眼里,与多年前没有差别。
“你……你看到了吗?”时隔五年后的第一句话问话绕过他的脖根传到了他的耳边。
在梦里,他经常听到这声音,不那么甜美,但无论是直率坦诚地说些什么还是羞羞怯怯地呢喃些什么,都可爱得特别。
他感觉到自己指尖与胸膛都在跳动,浑然分不清这节奏究竟源于谁。
“嗯,看到了。”
她没再说话,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地小心翼翼地挣了挣。
他牢牢拥紧了她:“嗯,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