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机智的小胖子

70、70 被我发现了

　　70

　　与一个网络名叫“阿坤”的男人聊了两周后，裴七七答应与他见面了。
　　其实早在网络上与他聊天的时候，裴七七就刻意有所保留，她想还是见了面所聊的更靠谱，也不至于浪费双方的时间与精力。
　　之前也有过一次相亲的经历，母亲向她提起给她找了一个相亲对象的时候，她仿佛看到自己的人生轨迹被清清楚楚地劈成了两段，清清楚楚地指示着——这一端是年少，那一端是成熟。
　　那个男人的名字——或者说是网络名称，她都已经忘记了，但还记得样貌和感觉。
　　是个老实男人，裴七七说什么他便应什么，话里话外都备了多套方案，全依着裴七七来——可他们压根儿还没见过面啊。
　　或许正因老实，他才甘愿陪着裴七七聊了一个多月，直到裴七七应允了才见面。
　　在网络上，裴七七早已经将他的样貌大致勾画一番，并没有将他想象得有多帅气潇洒，甚至已经做好了最遭的设想，但是见了面才发现现实与想象依旧存在着天壤之别。
　　他矮小，敦厚，虽然只有二十七八岁，但发际线已经明显靠后，脸倒是不显老，皮肤光亮，戴着一副厚底眼镜，着实让裴七七绝望。
　　这就是千千万万个男人之中的一种啊——裴七七想着——是自己绝对喜欢不上的那一种啊。
　　那日与他的相处并不算糟糕，他彬彬有礼，且颇为大方，但是当她回到家时，竟没来由地大哭了一场，还与母亲吵了架。
　　因而，母亲小心翼翼地提出介绍第二个对象给她的时候，已经隔开了大半年。
　　她本是不愿意见的，可是眼看着又要与母亲陷入一场冷战，便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
　　依旧是没有见过照片的抓瞎式相亲。
　　下班后她便匆匆赶赴了地点，那个叫阿坤的还没到，这让她有了一点抢占先机的安全感。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深棕色大衣和咖啡色毛衣的男人出现在了餐厅门口，询问着什么，他个子不矮，可以说是有些魁梧，头发像是很久没有修理过了，如同一顶毡帽。不一会儿，他便朝着裴七七的方向过来了。
　　他坐下来，确认了身份后，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解着围巾，一双眼睛时不时地打量着裴七七。
　　这一次，裴七七并没有特别失望，但依然没有半点心动。
　　她静静听着对面的男人讲述他的见地、规划等等。
　　直到吃完了眼前的晚餐一起走几步路，听他聊起几本她正巧看过的书，才在心中悄悄妥协——要不就继续聊下去看看吧。
　　回到家，母亲对此次相亲不闻不问，可能已经自说自话地陷入了与她的冷战之中——母亲无时不刻在用不同的方式责备裴七七不主动、太挑剔，就如同在裴七七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反复叮咛她不要谈恋爱一样见缝插针、无孔不入。
　　她关上了房门坐在地板上，静静回想与阿坤相处的这几个小时，对他多少有了一点好奇。

　　手机上，新来的实习生发来了稿子，她一边脱去外套和袜子一边看稿，没看几行，手机屏幕就切换到了来自那实习生的电话界面。
　　“喂——裴姐，稿子我写好啦，你看看写得怎么样？”
　　裴七七站在房间中央，叉着腰，心里堵得慌，语气也自然而然地将情绪带了出来：“什么怎么样，我刚开始看你就打电话来了，你说叫我怎么看？”
　　“裴姐——你别生气嘛，我是想先跟你讲讲我写这稿子的思路，”电话里的姑娘口齿伶俐，但说话的方式强势得不讨人喜欢，“免得你看得晕头转向的，那我多不好意思呀……”
　　“陆精灵！”裴七七正好逮到了机会教训她，“你这什么话，难道你要去跟每个读者解释一遍你写稿的思路吗？”
　　“裴姐——”对方却并无半点后生该有的敬畏，反倒撒起了娇，“别生气么，那我不打扰你审稿了还不行么，我现在就躲到黑暗的小角落里去等你回电，噢，别生气了噢，我挂了噢。”
　　说着，电话被挂断了。
　　裴七七憋着一肚子怒气将手机丢在了床上，先去洗了个澡。

　　她讨厌这个咋咋呼呼的实习生，初出茅庐的年纪若是谦卑恭顺些也就罢了，偏偏却是这样没大没小，就连一声声“裴姐”在裴七七听来，也无半点敬意，她倒情愿被那实习生唤全名。
　　早在一年前这个叫陆精灵的实习生进他们杂志社的时候，就闯过不少祸。最匪夷所思的是她在那一年的一篇系列采访中自说自话地给其中一位被采访对象添了家室，好好一篇文章成了散布谣言的祸首，幸而对方并不追究，只要求登刊澄清。那桩事过后，负责带她的编辑果断休了产假，挥挥衣袖将她甩给了裴七七。
　　从浴室出来已是将近八点，裴七七干脆打开了电脑，在大屏上审陆精灵的稿子。
　　还好那家伙也并非一无是处，写的稿子尚能入眼。
　　一番微调后，裴七七通知对方已经将审过的稿子回传。
　　不一会儿，电话又厚着脸皮亮了起来。
　　“喂——裴姐，那我这篇稿算是通过了？”她满心期待地发问。
　　裴七七在这头翻了个白眼，她的的确确对这姑娘甚是嫌恶：“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没看我的修改吗？”
　　“看了呀，裴姐，改动的地方不多，那这就算通过喽？”对方表现得像是个刻意邀功的小孩。
　　裴七七已然有些生气：“你是第一天上班吗？”
　　“嘿嘿，那太好啦，裴姐，谢谢你——”她拾取地收回了自己的矫情，音色陡然变得欢乐，“我终于可以去玩儿啦！”
　　裴七七对于她的玩乐没有半点兴趣，只是在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后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这都快九点了”。
　　“才九点嘛，”陆精灵愉悦又骄傲，“还早呢！不和你说啦裴姐，我朋友等我呢！”
　　裴七七没再回话，伸指摁灭了手机。
　　对于其他后辈她或许会留点情面，但对于陆精灵，她恨不得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都丢到那家伙眼前。

　　裴七七习惯熬夜，九点过后对她而言也不算晚，但她极少在九点后仍在外头晃荡。要说有那样的时光，也几乎只是在大学期间存在。
　　大学时与同宿舍女生在外聚餐、逛街，甚至通宵K歌也都有过几回，那是宿管阿姨的门禁阻止不了她们的时代，是远离父母约束和自我管束的时代。
　　更深露重走在外头时，她几乎只会想起一个人，那个人若是陪着她走在这样清冷又自由的夜里，她便愿意走到天明，或是永远走在这深夜里。
　　可惜那个人霸占了她最无拘束的年纪，却从来没有走进她生命的诚意。
　　一转眼，她就已经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年纪，在这个年纪里，仿佛什么都要一拍即合才是最好，似乎这世上只有“合不合适”，再也不存在“心不心动”。
　　最让她悻悻的是，短短半年，她便接受了这样诡异的设定。
　　她竟开始期待那个她并不心动的男人再度与她联系。

　　电话忽又响起，不是那恼人的实习生，不是那个险些忘了模样的阿坤，更不是什么值得心动的对象，只是上司的来电罢了。
　　“小裴，你今晚收拾一下行李，明天去X市出差。”上司说得理所当然，“为什么事，你知道的吧？”
　　“什么？”她战战兢兢地问。
　　“你关注新闻吗？”上司的语气与刚才和陆精灵通话时的她颇为相似，“赶紧开电视看看吧。”
　　“噢，好！”她说着起身去客厅开电视。
　　“X市大地震啊，你真的不知道？”上司显然不是真的要她此刻去看电视，“你说你做编辑这么多年了，这点实事态度都没有吗？”
　　我只是个编辑啊——裴七七在心中嘀咕。
　　“那……我是要去……”她不敢直截了当地问出口，只怕被质疑工作的主动性、能力等等等等。
　　幸而上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逐条将任务布置得清清楚楚：“带上小陆，明天越早出发越好。你们主要负责收集明星名流参与救援、捐助的第一手资料。XX我们已经联络好，明天下午3点你们采访他，具体信息我会让小李发邮件给你。虽然是个小明星，但还是要注意细节，规避麻烦。路上你再培训培训小陆，她主要负责采访，稿子务必你来写。另外，明天下午我们的救援物资等等也会到现场，不过这件事不需要你太操心，你们结束了手头任务后去帮个忙，记住收集资料……”
　　虽然裴七七心头有千般疑惑万般不愿，但她向来不善于反抗，一个“知道了”便全盘答应下来了。

　　去X市的路上，陆精灵表现亢奋，时不时向裴七七问起诸多出差相关事宜。
　　裴七七觉得自己早已经将严厉甚至苛刻、讨厌甚至厌恶表达得彻彻底底，也同时能感觉到身边这姑娘也并非没有收到这信号，但她居然丝毫不受影响，想问什么便问什么，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撒娇就撒娇，甚至想附在裴七七身上便肆无忌惮地靠了过来。
　　“裴姐，你说我怎么这么兴奋呐，明明是去灾区啊。”陆精灵抱着一本往期的杂志抛出了一个愚蠢之极的问题。
　　裴七七恨不得脱下鞋子往她脑门上砸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这本杂志去吗？”明明是她自己想要说出个所以然，却还要多此一举地问出口。
　　裴七七皱了皱眉头，闭上了眼睛：“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唉，听听嘛。”她简直令裴七七感到绝望，“这本杂志是我刚进来那年犯大错的那本呢。”
　　裴七七戴上了眼罩和口罩，若是有耳塞，她一定要大张旗鼓地塞进耳孔。
　　“当年不是做了一个‘有志青年’系列吗？其中我错给他添了个老婆的那人，你还记得吗？”陆精灵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她仿佛能屏蔽一切她不愿意接受的现实。
　　“这么大的事，裴姐你应该听说了吧？不过那时我跟你不是一个部的，具体情况你还不知道吧？唉，告诉你吧，我可冤死了！说真的，我去他家采访的时候真以为那是他老婆呢！当时他家正打算装修，那美女也忙上忙下的，完全是当家人的样子嘛，怪不得我吧。”陆精灵说了一堆不知所云，“而且当时设计师问了句话，我亲耳听到他说‘我老婆喜欢热闹，做开放式的吧’，你说说，后来领导告诉我他根本没成家，这不是在戏弄我么！
　　“谁能想到那美女压根儿不是他老婆也不是他女朋友，听说是她找我们领导投诉的呢，我就不明白她较什么劲，我又没登她名字。
　　“话说回来，我后来就一直在想，到底他口中说的‘老婆’是谁呢？真的是够玄乎的，我在网上查了他资料，半点关于女朋友或者老婆的蛛丝马迹都没查到。有天夜里我忽然想起这个问题，觉得怪吓人的，他不会是在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谈恋爱吧……
　　“对了，那人的家也是够特别的，听说是租的，挑了离海最近的一栋，采访那天正好是阴天，屋子里又暗又湿，还能闻到一股咸味，让人瘆得慌！不过屋外风景倒是不错的——起码天晴的时候应该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那种调调吧。而且我去的那会儿才只是设计阶段，还没装修，说不定装好了会显得很高级呢。嗯，记得是去年夏天做的采访，现在应该装修好了吧，真想看看……
　　“你说这人怎么这么有趣哇，租来的房子还费尽心力地去装修，而且他目前还长期住在国外，吃饱了撑的吧，是不是帅哥都有神经病的潜质啊？
　　“他真的挺帅的呢，所以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跟后来采访的各种帅哥都不一样，独特得要命啦，你乍一看绝对不会联想到什么‘成功人士’、‘有志青年’之类的，顶多……顶多……我知道啦，顶多就是学校里那种天天摆臭脸的学长啦、校草啦。
　　“可是没想到他其实也没什么架子，说话还很温柔，采访结束后开车送我回了家，真好……
　　“你知道吗？我昨天接到任务后立马想到了他。他不是那个有名的地质学家唐老师的徒弟吗？我查了一下国内前几年几次大地震的资料，那专家基本都会到场，我猜想那小徒弟也会跟着吧？嘿，所以说，我这回可能又要见到他喽——
　　“好家伙，害得我当年差点丢了工作，这回如果被我撞见，我可要……我可要……逼他请我吃饭！”
　　“等着吧！阚海！”

　　“哎？裴姐，你没睡着吧？嘿嘿，被我发现了哟，你的脸偷偷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