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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4 下雨天了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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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阚海记得,那个瘦瘦窄窄的身板侧站在他家门口的时候,背着一双手在身后——当是怕又被他鲁莽地抓住,闪着一双充满诚意的大眼睛,说着“我心里是有喜欢的人的”。
虽然嫉妒难受,但胸中仍怀着能够最终占有她的雄心壮志。
只是当清楚知道她心中那个人是夏巴的时候,过往的一幕幕成了成倍叠加的重量,压在他的心头,榨出了酸楚的妒意,满脑、满身都是。
他从来没有品尝过这种分量的生气、懊恼、嫉妒,此前对于几乎所有一切他都怀抱着随遇而安的心态,甚至以为可以容忍萧亮亮心里曾经装着别人,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此事根本就超越了他的容忍范畴——超越了整整一大截。
裴七七轻轻松松道出的真相,站在旁人的角度或许该要思量一番。
但是他只用一秒就彻底信服了。
他转身靠在了大门口灰蒙蒙、湿漉漉的墙上,把电话打给了夏巴。
没过几秒,夏巴便接了起来,那一头人声嘈杂,他已经没有了先前那通电话里的怒意:“喂,什么事?”
“你到家了没?”
“开玩笑吧,还在机场!外面雨太大了,我打算等雨小了……”
“等什么等,你给我回来!”阚海打断。
“X,吃火药了啊你?”
“回来!我有事找你!”
“他妈什么事?”
“你说过的吧,查到萧亮亮喜欢谁,就要跟我一起揍那白痴一顿!”
“X,混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那小子都闯出弥天大祸了,你不替我教训她,还在这儿想八百年前的破事儿?你他妈……”
“所以你赶紧回来啊!让我揍你!揍到残废为止!”
“你他妈在说什么啊?有毛病吧!”
“别废话,今天你必须马上回来找我!”
“喂……”那头的语气略略变得谨慎,“你从哪儿听来的流言蜚语啊,这根本不可能的,小亮亮……怎么可能……”
对方说话时并不笃定的语气让阚海更觉恼恨,吼了句“赶紧滚回来”便挂断了电话。
切断电话后,楼外的大雨声又占据了他所有的听力,他仍靠着墙,静静回想过往种种,他想起萧亮亮与夏巴那种亲密无间的相处方式,坦率、自然,如同兄弟,他从未察觉萧亮亮对夏巴的心意——虽然他始终自以为拥有洞悉人心的超凡能力。
裴七七告诉他,这是萧亮亮亲口坦白的。
他后背抵着冰凉、潮湿的墙,稍一闭眼,就想象出了萧亮亮对裴七七、对馥雨坦白自己心事的模样。
他攥着拳头站直了身子,一瞬间,想要把萧亮亮牢牢抓住的冲动似乎远超以往任何一个时刻。
他撑开伞朝雨里奔去,刚踏出门,便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单薄白色卫衣的身影正从白花花的大雨中跑来,她抱着双臂举在头顶,浑身上下湿成一片。
她跑向了他,以像是要融进他生命的姿态。
多少次她奔向他,都没有这般用力。
他急着撑伞迎了过去。
“傻了啊?怎么淋成这样!手机怎么关机了!一天联系不到你,你是故意要急死我吗?”责备的话却用不上责备的语气。
她张开手使劲抱住了他,那湿透了的双袖好像给她增添了前所未有的力道,来自她袖上、胸前的雨水的凉意透过他的衣衫渗入皮肤。
“想见到你。”怀里传出四个字。
来自雨水的凉意仿佛在一瞬间蒸腾了。
“傻瓜,快点上楼去。”
进了门,冷气袭来,阚海忙跑去将空调关了——即便是十月的天气里,不喜欢开窗的他总习惯性地开着冷气。
他让萧亮亮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浴室取浴巾。
从浴室出来,他看到萧亮亮仍局促地站在大门口,满身挂着雨水,脚下的地砖已经湿了一片。
他走过去将浴巾盖在了她的脑袋上,轻轻替她擦拭头发和脸颊,浴巾底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地偷瞄着他,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擦拭过后的头发像是鸡窝一般,甚至还散发着小鸡雏的气息,他用手指替她简单地拨弄了一番。
“衣服裤子都湿了吧,脱下来。”他皱着眉头承接住了她的目光,并没有多顾虑。
“不用了。”终于,她害羞地垂下眼帘,挠了挠脑袋。
“不行,不换衣服要着凉。”
“我就是来看看你,马上就走了。”
“别废话,没得商量。”说着,他拉起了她的手将她带到了浴室,“你在这儿赶紧把衣服脱了,把身子擦擦干,吹会儿暖风,我给你拿衣服。”
说着,阚海开启了暖风机,替萧亮亮把门带上了。
他从衣柜里取了一件白T恤和一条牛仔裤,以及一双崭新的棉袜,敲了敲浴室门:“……脱了吗?把门开条缝,我给你递衣服进来。”
门开了,伸出一只光溜溜的手,取走衣服后便立马关上了门。
他在门口徘徊了片刻,终究没有忍住,叩了叩门:“那个……内……内衣内裤……别穿了吧,会着凉……”
里面没有传来回话,只有换衣服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传来问话:“我可以用吹风机吗?”
“可以啊。”他猜到她是想要吹干自己的衣服,“外套拿给我吧,我替你挂起来。”
“啊……不用了,我自己来。”
许久后,萧亮亮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身上的衣装很宽大,牛仔裤盖住了她的脚面,长袖T恤的领口垮得厉害,袖子被她捋到了肘弯,叠成了皱巴巴的几层。
他像是怕她迷路一般,始终候在浴室门口,见她走出来便又扶着她的肩将她推回到浴室,举起吹风机替她吹起了头发。
她伸手要夺,他却将吹风机故意举高,然后一丝不苟地在她脑袋上操作起来。
他看到镜子里的她时而因四溅的水珠挤眉弄眼,时而瞪圆了眼偷偷望向他,自己宽大的身影垫在她身后,像是把她包裹住了。
他甚至看到从她宽大的领口处偷跑出来的灰色内衣肩带,想要问“有没有吹干”,却终究止住了。
头发吹到七成干的时候,她便从他身前溜走了,说“够了”。他就只好关了吹风机,整个屋子一下子静得仿佛只剩下了两人的走动声和呼吸声。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门口,似乎这就要走。
“走了??”他叫。
“对啊,我得回家吃饭。”
见她正要穿那双湿透了的球鞋,他跑去一把拽住了她:“别穿这双!”
他走到她身子另一侧,手撑着鞋柜,悄悄挡住了她离开的去路:“今天冒着雨来……只是要抱我一下?”
她红了脸,点点头。
“一下就够了?”
她犹豫了片刻,便转身用力撞进了他怀里。
这一天,被喜欢的人接连扑了两次,都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他轻轻抱住了她,揉了揉她尚未干透的短发,在玄关的灰色角落里,像是抱着她跌进了绵长的梦境。
他刻意回想十几分钟前靠在楼下潮湿的墙壁上时被浇了个满头满身的妒意,此刻却怎么也描摹不出那种感觉的具体形状了,它变成了盛夏的柏油马路上的一滴水,“呲”一声地消散了。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依然说要走。
“可是……我晚饭都还没吃,你不陪我吃吗?”他知道这一招对付萧亮亮铁定管用。
果然,她犹豫着:“那……我打个电话回家吧。”
阚海将自己的手机借给了萧亮亮。
萧亮亮背对着他躲在了门后的角落里拨通了电话。
他只听到她时不时说:
“在……在朋友家。”
“想吃过晚饭再回来。”
“不要紧的,有伞。”
“啊?他找过我啊……其实我……”
“我……我就是打算跟他一起吃饭的。”
不知电话那头是怎样发问的,总之每一句都轻而易举地让萧亮亮道出了实话:
“现在啊……在……在他家。”
“噢。”
“嗯……东一小区,知道吧?”
“嗯。”
“好。”
她挂了电话,转头说:“爸爸这就来接我。”
看得出,她脸上写着十足的内疚——真是个太容易自责的孩子了,他不禁想要安慰她。
“没事啊,我一会儿到楼下便利店买盒饭吃就好了。”
“你周五都吃盒饭吗?”她倚着门问。
“不是啊。”若不是与萧亮亮约了吃饭,他便不会叮嘱每个周末来替他做饭的阿姨免了这一顿,而看眼前的她如此愧疚,便扯谎道,“阿姨家里有点事,今天这顿要我自己解决的。”
“噢,要不我现在陪你去买饭吧?反正我爸爸那个大胖子走到这儿还要好长一段时间呢。”
“不必了,傻瓜。”他伸手捏了捏她写着愧疚的脸,“赶紧准备准备吧,我送你到小区门口等他。”
她问他讨要塑料袋装湿衣服,他却说衣服和书包都留在他这里才好,外面这么大雨,拿这么多东西太不方便了。
他又替她找来一件黑色连帽外套,裹在了她身上,如此一来,里面那件松垮垮的白色T恤反倒不显得突兀了。
“穿我妈的球鞋吧,她平时跑步穿的。”说着,他从鞋柜里取出了一双几乎崭新的球鞋,“一年也不回来几次,所以跟新的没什么两样。”
“这可不行,我不如穿自己的,反正一样要湿的。”
“听话,少受点凉。”说着,他将崭新的球鞋放在了她脚边,“要不要我替你穿上?”
她二话不说地把脚蹬进了那双粉色的球鞋。
来到楼下,外面的雨已经看不见雨丝,彻底连成了一片,砸到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渐渐地,连噼里啪啦声都听不见了,成了无间断的轰鸣,整个世界好似笼在了一台噪声不断的机器里。
“来,我背你。”说着,阚海已经俯下身去。
“喂,用不着这么夸张吧。”萧亮亮拍了拍他的背。
“别废话,快上来。”他伸手拉了拉她的手腕,“别把我妈的鞋给浸坏了。”
她便听话地溜上了他的背。
萧亮亮要比他想象的要重些,他嘱咐她勾住自己的脖子,身体紧紧贴住他的背,如此他才能走得轻松些。
她照着做了,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手撑起了大大的黑色雨伞。
雨水打在伞上,那力道简直像是从高空落下了一盆又一盆活泥鳅。
从台阶上走到平地的第一脚,阚海的鞋子和半截小腿裤管就已经湿透,积水成了小河,每走一步都费力而难受。
“今天从学校出来没带伞吗?”他不得不用力说话,仿佛只有如此大声才能战胜这满耳的风雨声,让她听清。
她趴在他耳边,也放大了嗓音:“对啊,一开始只是小雨。”
“小雨也要撑伞啊,傻瓜。”
“知道啦!”
“今天,怎么会那么想我?”趁着今天的相逢里最后一段短短的路程,他原想诱导她说点情话。
“没为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忽然想到她闯的祸,他大声而又小心地问。
他感受到她的脸轻轻往他肩上蹭了蹭,片刻后才回答:“有呀,但是不能说。”
“为什么?”
“说出来的话……”她踟蹰着。
“是怕我骂你吗?”
“不是的,是怕你安慰我。”
“嗯?”他侧了侧脸,鼻尖撞在了她的脸颊上。
“就是怕你安慰我。因为……我做错了,不该被安慰。”
“傻瓜……其实……”
“不许说!”她大声叫,双腿在他背上蹬了蹬,“一个字都不许!”
“好好,别动。”他沉默了片刻,“可是,不管你做错了什么事,我都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小时候老师教过你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哟哟,还拽古文了呢。”
“这就是道理嘛。”
背上的萧亮亮沉默了,不知在想什么。
“喂。”阚海叫醒她,“萧亮亮,你的眼睛,还有你整个人,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闪闪发亮?”
“白痴。”他嗔道,“是明亮,是干净,是坦坦荡荡的。所以,即便你做错了什么,都没什么的,乖。”
“错了就是错了,要不你就骂骂我吧。”她昂起了脑袋,语气郑重,“就像以前骂我的时候那样,吃人的样子,或者你打我一拳吧!”
“我有这样对你?”他忍不出又侧过头,继而又马上回过头,脚下每一步都因积水而变得神秘莫测,全要靠他的脚一步步去小心地探路。
“有啊,你是我最害怕的人。”
“真的吗?”他大声发问,同时小心地伸出脚探上了台阶,背着萧亮亮沿着台阶继续走,“现在呢?”
“当然是我最喜欢的人。”
“嗯。”他感到满意,却也不知足,“除了喜欢,还有别的词语吗?”
“最……温柔的人?”
“真的吗?”他又一次大声发问,“刚刚不是最害怕的人吗?”
“这不矛盾啊。”她认真解释,“两种感觉是同时存在的,你既凶巴巴,又很温柔。”
“温柔?”尽管已经有些喘,他却不舍得收住话题,“哪种,温柔?”
“我说不清。”
“那你举个例子,比如,哪些,事情?”
“你很累了吧?放我下来吧。”
“别动,别让我白辛苦了。”说着,他又将萧亮亮往背上颠了颠,“要不,你亲我一口吧。”
“嘁。”她在他脖子里吹出了气。
瓢泼大雨在那片刻里像是调小了几档,一副终于要偃旗息鼓的样子。
“对了,你摸得到我的裤子口袋吗?”他想起里口袋里要送给她的石头项链。
“什么?”
“有礼物。”
“真的啊。”尽管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用想象清晰勾勒出她此刻的笑容。
“嗯,你摸摸。”
于是,阚海感受到一双凉凉的手探进了他的牛仔裤口袋,不一会儿便准确无误地抽走了口袋里那根打算送给她的项链。
“这什么呀?”她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项链,觉得挺适合你的。”
的确,简简单单的黑色皮绳,棱角圆润的小石头,颇符合萧亮亮的气质。
“继续说吧,哪些事情?算是……温柔?”眼看着就要走到小区门口,他放慢了步子。
“嗯……其实……是所有事情吧。”
“包括,凶巴巴?”
“嗯,”她搂了搂他的脖子,“那种感觉,是别人没有的。”
说着,她将脸靠在了他的肩上。
“嗯,”他胸中暖意涌动,“我会永远……对你温柔的。”
“真的?不骂我了?”
“那也不叫,骂吧。”他喘着气,“你不也说,我凶你的时候,也温柔吗?”
“即便那样,被你骂,我还是不乐意的啊!”
“我保证,永远对你,非常,非常,非常……温柔。”
走到小区门口时,萧亮亮的爸爸正撑着伞站在淅淅沥沥的雨里。
阚海有些胆怯,他原本托着萧亮亮腿的双手不由地松了松,直到萧亮亮开始往下挂,他才又收紧了双手,将她颠上了背。
“叔叔。”他说道,“您稍等,我找个高地放她下来。”
话没说完,萧亮亮却已经自作主张挣扎了下来,吓得阚海大惊失色。
他转头,看到她已经机灵地落在了门卫室门口的台阶上,并没有湿了双脚,还伸长了胳膊将黑色的雨伞举在了他的头顶。
“这样看来,轮到我背了?”萧亮亮的爸爸瞥了阚海一眼,又瞥了萧亮亮一眼,那张严肃的表情底下,不知藏着什么情绪。
萧亮亮把伞递给了阚海,转头对着她爸爸,红着脸叫:“不要背了,我自己走!”
“那怎么行!”她爸爸挑了挑眉,“爸爸怎么能输给你男朋友?”
说着,他在萧亮亮面前俯了俯身。
萧亮亮涨红了脸趴到了爸爸背上,拍了拍他厚重的肩:“你就笑出来吧,别憋着啦!”
她爸爸却仍绷着脸,举起一只手将手中的塑料袋递给了阚海:“拿着,她妈妈烧的,叫我带给你,今天晚上别出门,一会儿雨更大。”
说话时,他的目光只停留在阚海湿透的鞋子和小腿上,但这样的盛气凌人对阚海而言却并没有半分讨厌,反而非常受用。
他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塑料袋,目送着这个稳重的男人背着萧亮亮走远——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似乎要比他轻松得多,可靠得多。
回去的路上,阚海一路慢走,背上没了分量竟带来了深深的失落感。
他渴望有朝一日与那个男人调换位置,从对方手里接过萧亮亮,带着她一步一步慢慢地稳稳地走下去。
他比刚才喘得更厉害了些,没有撑伞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攥得紧紧的,才刚把萧亮亮送走,一时之间空荡荡的心便又被那想要牢牢抓住她的强烈渴望占据了。
他心里只剩下了这念头。
什么裴七七,什么夏巴,什么萧亮亮闯的祸,都已经彻底消失在他的意识里。
只是这雨果然还是下不停,待到他跨进楼道时,又一波大雨倾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