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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2 下雨了、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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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海去外地的这几天,萧亮亮的手机几乎成了专为他开通的热线,除了晨起、午餐和睡前的三通电话外,各种零碎时间里短信不断。每次,他打来电话说得也不多,总是那么几个雷同的问题——吃过饭了吗,吃了什么,吃饱了吗,今天打算做什么,今天做了什么……萧亮亮回答起来也干脆爽快,因而两人在白日里的通话往往不超过十分钟,到了睡前的那通电话才绵长些。
意外的是,这样频繁地与手机对话并不乏味,反而成了萧亮亮每天最大的期待。
怀揣着这份期待,以至于萧亮亮每时每刻都带着手机,因此才会在周四晚上学玩滑板的时候跟着兜里的手机一起摔到了地上。
兰兰忙过来将萧亮亮扶起:“哎呦,没想到你运动细胞那么发达,平衡能力却不怎么样啊。”
萧亮亮揉了揉膝盖,拾起了手机看了看,放回了兜里,一脚又踏上了滑板:“谁说的?我才学十分钟,再给我十分钟!”
自从逃离了篮球场,玩滑板这件事似乎重新点燃了萧亮亮。
“小心点,磕坏了你我怕被阚海骂。”兰兰说着,一溜烟朝前去了。
大概是听到了“阚海”二字,萧亮亮又忍不住掏出了手机来看,意外的是,短短几十秒的间隙里,已有一条来自阚海的问候躺在屏幕上,他问:在干嘛呢?
——玩滑板!
——这么厉害?自己玩?还是有谁教你?
——兰兰教我呀,她玩得可好了,你在干嘛呢?
——今天的考查报告写到一半,写不下去了。晚餐吃了什么?
——牛肉、青菜、饭!
——嗯。周五的电影排片我已经看过了,有一部描述二战的不错,票已经买好了。你想想要吃什么?
萧亮亮记起已经与兰兰做了约定,便趁此交代:
——兰兰说周五晚上夏巴回来,和他们一起吃饭吧?
那一头的回复节奏缓了下来,许久后才有了反应——不行。
萧亮亮刚瞥见那两字,手机就屏幕就切换到了显示为“大班长”的来电,紧接着震动起来。
“喂?”
“喂——”那一头,他音色柔软,“是不是……不想和我单独相处啊?”
“啊??”萧亮亮在这头张大了嘴,她有点吃惊,因为内心深处潜藏着的连自己都不知的小心思竟被揭开了,“不……不是啦!”
“我只想跟你两个人吃饭看电影,或者……什么都不做,走走路也行,有灯泡在场的话真没劲。”
“这样啊……”
“你呢?你不想吗?”
“想啊……”
“说说吧,你……”他在那一头顿了顿,“到底想不想我啊?怎么从来都不主动找我?”
“啊?”萧亮亮感到自己浑身起了小疙瘩,身体里淌过一阵温暖的电流,“我……当然想的啊。”
“嗯。”他不再追究主动不主动的问题,“那明天的晚饭,我们就赏夏巴那小子个面子吧。”
“嗯嗯,好久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他忙得怎么样了!”
“懒得管他。”
“对了,昨天我替兰兰把她的作品投出去了,不知道能不能得奖呐,我觉得他们做的这件事很……怎么说呢……很伟大,嘿嘿。”
“傻瓜。”电话那头的阚海笑了笑,仿佛已经伸出一只要捏她脸的手,“专心点,和我聊天……能不能关心关心我?”
“嗯……”萧亮亮不知道如何去完成命题为“关心”的任务,倘若没有这个命题,她兴许还能凭本性去歪打正着地实践它,“你……吃过饭了吗?”
“哈哈哈……”阚海爽朗地大笑起来,“算了,不勉强了,傻瓜!我可要跟你再次约法三章,今后约会绝对不能有灯泡!尤其是夏巴这只上千瓦大灯泡!”
“嗯,好!”
“明天我到家后一秒都不耽搁直接去找你,我要在和灯泡碰头前留出时间好好掂掂你这几天有没有认真吃饭!”
“嗯……别那么肉麻行不?”
“好了,你继续玩滑板吧,注意安全。”
“嗯!”
“对了,玩滑板的话……还有很多男生吧?”
“有啊,”萧亮亮没有过脑便回答了,片刻后才补充,“还有女生,都是兰兰的朋友!”
“那你可要……防着点那些男生,毕竟□□还得花上我两三秒的宝贵时间,”他的语气略显得意,忽而又变得谨慎,“包括……女生。”
“喂,想多了吧你!”
“遇见你后,”他顿了顿,“就没有少想过。”
挂了电话后,萧亮亮踩着滑板站了许久。
想到与阚海重逢之日就在明天,她便不由地笑起来,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讲了什么温馨的笑话,心跳也跟着快了几拍。
关于牵手、拥抱和亲吻的感受,好像已经是上世纪的体验了,明天若能重温,一切一定像是崭新的际遇。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脖子,脸上升腾起一股热意。
忽然间,她又想到明天会以特别的身份站在阚海身边,接受夏巴和兰兰的目光洗礼、言语“蹂躏”,便又害臊起来。
站在秋夜凉风里燥热了许久的萧亮亮真的有点饿了,她决定趁着食堂还没关门赶紧去吃一点,最好食堂里尚有她刚才的谎言中那些菜色——牛肉、青菜,如此,刚才关于晚餐的欺骗也就可以被原谅了。
先前的饭点里,萧亮亮没吃晚餐——与兰兰约好了晚上一起玩滑板,之前又坚持在裴七七宿舍楼下等了半小时多,中间没了吃饭的空档。
对于裴七七的雷霆大怒,惶恐之余,萧亮亮仍坚信那只是没来由的一时之气。
所以她连着两日都厚着脸皮给对方打一个电话,发几条信息,在对方宿舍楼下徘徊几阵,可惜一直没等到裴七七。
萧亮亮抱起滑板,朝远处不断传来板子落地声的方向走去。
忽地,远处那一群人停止了动作,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归于平静,他们像是夜里要收拢花瓣的花那样聚到了一起。
萧亮亮放下滑板,一路单脚踩板跌跌撞撞地滑了过去。
抵达那一簇人群前方时,她看到兰兰僵直着站在中央,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机,白莹莹的光铺满了她的脸。
“怎么了?”萧亮亮问话时已然能感受到事态之严重。
直到兰兰质问她到底做了什么时,她才明白了一切。
周五一整天,萧亮亮既没有上课,也没有回家,在宿舍里对着电脑捣鼓了一天。
登陆那个网站的时候,刷出专属于兰兰的页面的时候,看到那些经她手做了设计而后又经她手投递出去的照片的时候,她的头皮像是经历了一轮电击。先前明明是带着期待和祝福去做的事情,一下子变得龌龊不堪,那些又经过不知是哪双黑手加工而刻意覆盖了公益宣传语的马赛克,就像是阴沟里的黑水,隔着屏幕散发出邪恶的臭气。
她胸中气愤、害怕、内疚的情绪像是发生了化学作用,一番爆炸后剩下了麻木。
她一时管不了其它,只想着快点让这网站上肉眼可见的关于兰兰的一切消失,只是这简直要比她长这么大遇到的最大的难题要困难千倍,她摸不着头绪,气恼得哭了出来,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了桌面上,但一切情绪都于事无补。
尝试了一切可以尝试的方法,打了几通电话仍无果后,她开始一遍一遍地刷新网站。
忽然,那页面竟空了。
不知是谁搞定的这一切。
问题像是到此为止已被解决,但萧亮亮仍悬着一颗心难受得想剖出来挠挠,耳朵和脸颊似烫非烫,从坐骨到颈椎一阵麻木,一夜浅眠后的眼睛和头脑都疲惫得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
她呆呆在周五下午空无一人的宿舍里坐了很久,盯着不明所以的方向也不知在想什么——明明该有很多细枝末节要去考虑,最终,她想到还是先找兰兰道歉要紧。
此前她打过一通电话给兰兰,可对方强硬挂断的态度不偏不倚地撞得她胸口疼——那是身体切切实实能感受到的疼痛,她蜷在椅子上闭目了很久,直到胸口的疼痛隐去,直到脑后的热度慢慢消散,才又投入手中的操作。
此刻她又抓起了手边的手机想要拨给兰兰,才发觉自己的手机已经在长长短短的几个电话之后没电关机。
她在宿舍里猛劲儿翻找起来,将桌上为数不多的书本和瓶瓶罐罐都挪了个地方,在书桌角落里找见了那个黑色的移动硬盘,却不见那张记录了邮箱地址的纸片。
她又将脚边的垃圾桶倒了个个,在一片杂乱中,她看到因为被随意撕下而留下一条粗糙边缘的纸片一角,立刻抽出了它。
这张纸片上如先前那般躺着一串邮箱地址,萧亮亮将其与自己发出的邮件进行核对,确保一字不差后,猛然惊觉是学长错给了地址。
她刚拿起手机想要问兰兰讨要学长电话号码,才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已没电关机——她俨然成了个脑袋空空的傻瓜。
于是她干脆抄起包出门了。
没能在图书馆顶层找到兰兰,学生会文艺部的那间办公室关得严实。
萧亮亮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风很大,卷起了沙尘直往脸上扑,一看就是一个要下大雨的天气。
萧亮亮疲惫极了,一双困倦的眼睛不知该用力睁开还是趁着这大风沙好好合上片刻。
她朝宿舍楼方向走了几步,忽而扭转方向,干脆朝车站走去了。
回家了。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