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机智的小胖子

61、61 （不喜欢的

　　61

　　秋夜风凉，裹一件外套走在夜路上给人以一种踏实舒适之感。
　　裴七七与几个室友并肩走在市中心繁华的大路上，朝着预定的餐厅去，扯着嗓门聊着天。
　　几人难得聚在一起，尤其是在这样寻常的周四夜里，本该是在宿舍里各忙各的，却因为决定一起为其中一人过生日而变得精彩起来。
　　与她们同行，裴七七总冷不丁地走神。她喜欢这样热闹的夜色，以及凉意。
　　明明喜欢夏天却偶尔期待冬天，她猜，冬天是最适合拥抱的吧——比起夏天的腻味。
　　至于吃饭、看电影之类的事，或许也是在这样凉凉的夜里最是适合。
　　前路很长，总有一天会有合适的人邀她吃饭、看电影，一起欣赏夜色，周围没有叽叽喳喳，甚至貌合神离的喧闹，只有静静地一路踱步，偶尔交谈——她期待。
　　但是那人不会是阚海，是这一整份期待里最最扫兴的推断。
　　所以，即便他用寻常到几乎品不出甜蜜的语气说着“周五早点回家，晚上我回来后带你出去吃饭看电影”的时候，他怀里那个人依旧令她嫉妒。
　　她看到那个人从他怀里“解脱”出来时红着脸，长长的睫毛刻意遮盖眼神，巴掌小脸上铺满了红晕，那份满溢出来的柔情只一瞬就吞掉了她胸中那点“嫉妒”。
　　取而代之的，是令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自卑”。
　　大概是被假象遮蔽了双眼，意识里那个粗糙得不能更粗糙，生硬得不能更生硬的人，原来长着这样一张姣好的面孔，还有这样一副依人的姿态。
　　相比之下，自己才显得粗糙而生硬，并且谨慎而卑微。

　　“你们知道……学生会文艺部那个女人的事吗？”闲谈之中，有人提起。
　　然而大家都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女人。
　　“就是那个呀——”那女生认真回忆，“那个黄头发的，皮肤有点黑，声音有点哑，很招摇的，经常主持节目的！”
　　在碎片化的陈述里，大家逐渐明白她所说是谁。
　　“听说了吗？她的事……”那女生故弄玄虚，惹得大家极为好奇。
　　“你们都不知道啊？”她又确认。
　　“你就说吧！”
　　“还不就是我们以前说过的那点事吗？”那女生甩出一个供大家自动搜寻真相的线索。
　　有人很快搜寻到了重点：“你是说——她也被……包养啦？”
　　终于，那女生点了点头。
　　“她不是有男朋友吗？好像是对面理工的，我经常看到那男的和她在路上手牵手走啊！”
　　“你这逻辑奇不奇怪，这难道会影响她被包养？”
　　“嘁。”女生之间因为观点不同而有了小小的摩擦，“讲道理的话，这当然不合理了！”
　　“咳，事实就是那样啊，她绝对是被包养了！”抛出这则八卦的女生不再欲说还休，干脆一股脑儿说了出来，“而且还不止这么简单，有人说她被多个……包养。”
　　“啊……”
　　她们走过一家音响震天的杂货铺，唏嘘声隐匿其中，人人都成了挤着怪异表情的却不发声的人偶。
　　走过杂货铺，彼此的大叫才得以入耳。
　　“你怎么知道啊？”
　　“有人在那种网站上看到她的信息了。”
　　“哪种网站啊？”
　　“就是大家心知肚明的那种嘛，假装做模特找兼职，实际上是挂着信息找大老板的网站呗，听说那网站上的女的价格都巨高！”
　　“真这样啊？！还真看不出来，她……她怎么还好意思参加学生会啊！”
　　“人家敢这么做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啊，而且……她在网站上放的照片可以说是与众不同呢……”
　　“怎么样的？让我们看看。”
　　“一会儿吃饭时给你们看。”

　　终于，从微凉的夜色里走进了一家暖意融融的餐厅。
　　几个女孩围桌坐下来，一束幽暗的灯光照在她们的餐桌中央。
　　点菜仿佛是次要的，走了个过场便把这张等待上菜的餐桌留给了女孩们做延续刚才话题的阵地用。
　　那个爆料的女孩将手机放在了餐桌中央，轻划几下找到了网站，一番搜索后，她的手机屏幕上立刻跳出了几张触目的裸背照片，往下划拉，还有清楚的正脸照。
　　“哇——真的是她！居然拍这种照片！”
　　“我说的没错吧？这网站上放这种照片的可能就她一个了，别的女的都是很正经的艺术照！”
　　“是啊是啊，怎么这么……”
　　“不过说实话，这些照片还挺美的，该遮的都遮了，要说色情吧，关键是从什么角度看。”
　　“你可打住吧！什么关键不关键的，关键要看出现在哪里！”
　　“就是嘛，胆子可真够肥的，下面真名真姓全都有，连个艺名都不取！”
　　“哈哈，还艺名呢……人家显然不怕你们知道。话说——现在有多少人知道这事儿啊？”
　　“不多，小道消息而已。”
　　“那理工男知道么？”
　　餐桌上诡异地漾起一阵笑。
　　“怎么可能知道呢！”
　　“那还真是可怜，我看那男人对她挺好的，三天两头来找她，长得也不错。”
　　“哎呦，你要不去拯救一下？”
　　……
　　渐渐地，话题被带偏了片刻。

　　“那女的跟化学系的萧亮亮是不是认识啊？我看经常在一起。”女生们说到这里，看向裴七七。
　　裴七七很久没有说话，她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才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会吧？我看你和萧亮亮很熟啊，”偏有情商低下的人要一丝不苟地戳穿，“你跟这个女的也应该有一点点认识吧？”
　　“说了不清楚。”裴七七紧握水杯，愠怒之意很快上了脑。
　　终于，大家不再聚焦裴七七，继续拾起刚才的话题。
　　“萧亮亮怎么跟这种女的做朋友啊？”
　　“我看萧亮亮也不怎么样，以前帆云在的时候我是不敢说的。”那个爆料的女孩把观点阐述得像是受了多年委屈和压抑，“看上去不男不女的，但是这样的女人反而更可怕，你防都防不住，说不定昨天是你男朋友的好哥们儿，明天就成了你前男友的现女友！”
　　那女孩把话说到这里，忽地瞟了裴七七一眼，口中成串的推断刹住了车：“七七，我这样说你别介意噢，其实我不是针对萧亮亮，我说的是那一类人。”
　　裴七七低头喝水，继而垂眼轻轻摇了摇头。

　　记得是周三那天，裴七七终于将黏在身上摇摇欲坠的牛皮糖取了下来，丢在了身后的路上。
　　早在图书馆里，她便想要赶走那“牛皮糖”，可是对方却执着地陪在她身边，一袋零食摆在两人之间，像是一番炫耀。
　　“你走吧，我在这里看会儿书。”她明确告知对方。
　　“不嘛。”不知何时起，萧亮亮说话的语调都变得别扭，“我上午没课，太无聊了，我也去借本书看看。”
　　说完，她刷地起身走向了书架。
　　过了很久，她捧着一本书回到了桌前，看了几页后便显然再坐不住。
　　“七七，这袋零食你拿回去吧。”说着，她推了推桌上的白色塑料袋，“我根本不吃。”
　　“别。”裴七七头也不抬，“买给你的，我才不要。”
　　“你们真奇怪……”萧亮亮将下巴抵在了桌面上，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不轻，手边的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不会告诉他啦。”
　　“你告不告诉都无所谓啊，”裴七七手中的书页一直未翻，她能感觉到自己胸中藏着一颗火苗，“你也不必老提他。”
　　“啊……好吧……”对面的萧亮亮发出了一声小小的疑惑和叹息，她的手却不安分地爬进了裴七七的视线，长长的指节扒在了裴七七手中的书页上，“在看什么书呢？这么破，都缺角了还看得那么津津有味。”
　　“很乏味的书，你不会要看的。”说着，裴七七将书从萧亮亮指尖抽走了，“砰”地合上，站起了身。
　　“嗯？七七，你要走了吗？”
　　“对啊，你老在我面前，反正我也看不下去了。”
　　“这样啊……”萧亮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着站了起来，提着塑料袋走在了裴七七身后。
　　裴七七一路疾走，走到电梯口时赶上了正欲关门的电梯，她愣是挤上了电梯，而萧亮亮也跟了上来，紧贴着她——电梯里人不少。
　　电梯门再次关闭时，一个小个子女生扒住了电梯门，也搭上了这一趟电梯，顺便重重踩了裴七七一脚。
　　裴七七怒视她之际，电梯响起了超载警告。
　　本该是那女孩自觉走出电梯，可她却似没有领会异响含义那般，低着头没做什么反应。
　　忽地，裴七七的手腕被一股力量抓住，带出了电梯，速度之快以至于她手中的书跟着她一起摔出了电梯，未等反应过来，电梯门顺利地在她身后合上了。
　　“你干什么啊？”一声质问在中空的图书馆大楼里响起。
　　“别……别生气嘛，七七，我们一起坐下一部电梯好啦！”萧亮亮一边说一边俯身替她拾起了书。
　　“为什么啊？”终于，胸中那颗火苗蓬□□来，“凭什么要我下电梯啊！你干什么要替我做决定啊？”
　　“我……”对面的萧亮亮语塞，探过身去猛摁了几下电梯按钮，“别生气了七七，电梯一会儿就来了。”
　　“你到底懂不懂我在说什么啊？”
　　“什么？”
　　“能不能不要再出现在我身边了啊？拜托你，求求你！”
　　“啊……”
　　“是，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全世界人都喜欢你，可是老天没给你替我做决定的权力吧？”
　　“七七……你怎么了？”
　　“什么我怎么了！”裴七七大叫起来，整个图书馆大楼里为数不多的学生似乎都在那一刻定住了脚步，“跟我怎么了有什么关系？是你！是你总是！总是！总是缠在我四周！”
　　“可我们……是朋友啊……”
　　“笑话！朋友？”

　　“对对对！萧亮亮这种人真的看不出来呢！”有人接茬，“我不是说她什么什么，就是想说她冷不丁地找了个男朋友，还那么帅，真是没想到啊！”
　　也许是情绪过于亢奋的缘故，交谈变得不知所云，但在座的似乎都能听懂，一个劲地点头。
　　“是啊，我也没想到，原本一直以为她喜欢……女生，我还猜她对七七有意思呢……”
　　“说实话……我也这样觉得，哪能想到她找了个这么帅的男人，实力真是不容小觑啊！”
　　聊到这里，一道菜上了桌，仿佛一下子扫了不少兴致。
　　“别跑题！”有人提醒，“说回学生会那女的。”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啊？”有人向最初爆料此事的女生发问。
　　“我朋友告诉我的，至于他怎么知道的，我就不知道了。”

　　话题的热情渐渐熄灭的时候，餐桌上的菜也上得差不多了。
　　大家动筷之余，开始挖掘新的适合下饭的话题。
　　只是在新的话题被开启之前，餐桌上有人一声惊叫，把大家一同拉回了之前的话题，那个话题就好像是安设了豪华包厢的剧场。
　　“快看校园论坛！！”那女生一边惊叫一边把手机举到了大家面前。
　　有人看清了，有人眯着眼要求转达。
　　“彻底败露啦！学生会那女的！有人发了贴，你们看看回帖量和阅读量！！”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