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机智的小胖子

60、60 尘埃落定

　　60

　　萧亮亮与阚海相拥的视频被删除之前，裴七七恰好看到了。视频拍摄的角度很高，只看得到两颗头亲密地挨在了一起，如果没有文字说明，谁都不会看出其中一个是他们学校的红人萧亮亮。
　　视频拍摄者咯咯的笑声和不断晃动的画面，都影响不了裴七七对每一帧内容的解读。虽然视角高，但她几乎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在他们相拥片刻后，一双手扶上了对方的两颊，两颗脑袋面对面靠在了一起。
　　裴七七很快退出了那张帖子，随意浏览了其它什么内容，却始终连一点其它的信息都没能看到心里去，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得胸腔都难受，头顶似乎有一股凉凉的水流不紧不慢地沿着她的后脑勺、脖颈、脊背、四肢慢慢流淌，直至遍布全身。
　　她皱了皱眉，回头去翻找刚才那段视频，却再也没有找到，仿佛那个视频仅仅是一时的幻象而已。
　　可是来自身体的感知没有欺骗她。
　　从前听阚海亲口说喜欢萧亮亮，身体里升腾起来的那份感受远不止此刻的十分之一。
　　原来这便是“亲眼所见”的力量，即便听他说一万遍对于萧亮亮的喜爱，也不及这晃动模糊的画面里片刻的拥吻更具杀伤力。

　　原以为这是形式最强大的暴击了，以为不会再有比那一刻更难安的瞬间，却在迎面撞见阚海与萧亮亮手牵手走向自己的时候发现原来“亲眼所见”的力量也有等第之分——隔着屏幕见的、远观的、近距离的、对视状态下的……
　　她看到阚海与萧亮亮走得前所未有的近，似乎他们从来没有这样紧挨在一起过，即便从前他们肩碰肩也从未让裴七七联想到“亲密”一词。
　　在她的印象里，萧亮亮也从未显得那般娇小，像是一只栖在阚海臂膀上的小动物，时而娇羞时而兴高采烈地仰着脑袋。
　　这一锤彻彻底底砸了下去，裴七七的耳边仿佛听到了来自某个角落的庄重宣告——尘埃已落定啦。

　　裴七七趁着眼前的两人没有发现她，忙低头朝图书馆拐去，耳边却立刻灌入了对方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那声音，从前听是极为爽脆清亮的，如今却变得刺耳。
　　她转身看到萧亮亮已经撒开了阚海的手朝着自己跑过来，双颊红红的，带着与其本身不那么和谐的娇羞气。
　　跑到她跟前的时候，萧亮亮似乎又要比刚才高出一大截。
　　或许是因为穿着宽大的衣服的关系，萧亮亮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裴七七眼里的阚海。
　　“七七，这么巧呀！”
　　裴七七看着眼前满眼紧张与羞涩的萧亮亮，才发觉原来萧亮亮是在刻意遮挡身后的阚海。
　　“嗯，你……和阚海？”话说出口，像是剜去伤口上的坏东西那样痛快至极。
　　“嗯……”萧亮亮挠着脑袋，鼻梁上拧出了褶子，笑得腼腆，一副要唬弄过去的样子。
　　“在一起了吧？我看到视频了。”
　　“什么视频啊？”
　　不等裴七七细说，萧亮亮早已经烧红了脸。

　　余光里，阚海走了上来，裴七七侧着头不去看他。
　　他在冲萧亮亮笑，那笑乍一看带着点戏谑，再回味却清清楚楚是充满爱意的玩味，他便是那个“尘埃落定”的受益者。
　　“那——你和裴七七玩吧，我走了。”阚海说着，伸手捏了一把萧亮亮红通通的脸，被萧亮亮一把推开了。
　　“你……走吧。”她被捏了一把，却僵硬到不敢去揉自己的双颊。
　　阚海却没有挪动半步。
　　裴七七终于不得不正大光明地朝那张脸看去了，看到他半垂的眼皮递送出长长的睫毛，眼底的柔光里只有他爱人的影子。
　　“喂——”他始终注视着萧亮亮。
　　萧亮亮抬眼看他的样子，似乎还遗留着从前对他怯生生的畏惧，他们怎么看都不那么像情侣。
　　“可要三天不见，来！”
　　说着，他张开了双臂。

　　后来，裴七七的心里做过这样的假设：若是自己身处萧亮亮的位置，是否会照顾身边这个尴尬的旁观者的情绪呢？她想，那是义不容辞的吧。
　　萧亮亮似乎正是那样做出抉择的。
　　她红着脸摆了摆手，大声喊“不要，你快走”，便转头伸手搭上了裴七七的肩膀，搂着裴七七朝图书馆里走去，嘴里说着“别……别理他”，就好像与阚海有什么深仇大恨。
　　裴七七不确定萧亮亮究竟单纯只是因为羞臊得难以招架还是真的出于“义不容辞”，不管怎么样，站在理论角度，本该是令人感到温暖、舒畅的做法。
　　然而理论的确终是理论，唯有当萧亮亮似有顾虑地带着裴七七逃离的那一刻，裴七七才真正察觉到她理解之下的“义不容辞”背后，藏着自己满满的不甘、怨愤，以及厌恶。
　　萧亮亮，她以为自己是谁？
　　救世主吗？驮着满背的光芒来照顾别人的感受？笑话吧！

　　那天，阚海抢走了萧亮亮做“救世主”的机会，他从裴七七身边一把拽走了萧亮亮。
　　裴七七转头便已经看到他将萧亮亮抱在了胸前。
　　他们没有拥很久，他只是搂了搂她，更像是一个礼节性的问候。
　　但他的表情里有扎扎实实的绵长的幸福，一副从容、笃定的样子，好像再也不用担心什么。
　　裴七七想要迈出一只脚逃开，却怎么都挪不了半步，她恨不得骂点什么，或者哭一通，但嘴巴却好似被贴上了封条。
　　她像个和蔼的稻草人，站在了秀场的下风口。
　　“记住，要接电话。”他在她耳边说，“周五早点回家，晚上我回来后带你出去吃饭看电影，要等我。”
　　说完，他便松开了怀抱，释放了怀里那个涨红了脸的萧亮亮。
　　他将一只手插回了裤兜，抬起另一只手朝萧亮亮挥了挥，作告别。
　　而后片刻里将目光落到裴七七脸上，同样挥手，转身走了。
　　在裴七七的印象里，阚海一直都是这样一副插着兜告别的表情，眼里的柔光若有似无，微笑却从不吝啬，让人无从判断冷暖，爱慕他之余总会同时生出一点怨恨来。
　　如不是这几天接二连三地目睹他与萧亮亮相视的表情，她总以为阚海永远会是那个一成不变的神秘的阚海。

　　被萧亮亮拥着进图书馆时，裴七七没有逃离，是她自己说要去图书馆的。
　　乘坐电梯的时候，她们遇到了兰兰与晓白。
　　兰兰告知两人图书馆今日推迟1小时开门，不等两人做什么抉择，电梯已经抵达顶层学生会办公层，兰兰不由分说地拖着两人走向了她们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朝南的房间里光线充足，但是有一股闷了整整一晚的浊气，兰兰和晓白一气呵成地完成了开窗、通电、烧水、开电脑的流程。
　　“你们就在我们办公室坐会儿吧，大概再过一刻钟图书馆就开门了。”兰兰一面端来温水一面招呼两人在靠墙的一只双人小沙发上坐下。
　　“咦？小亮亮，大清早就逛超市啦？”她注意到了萧亮亮手上提了一路的超市购物袋。
　　“这个啊。”萧亮亮将购物袋放在了手边的小茶几上，“买了点零食，大家一起吃吧！”
　　“噢？”兰兰毫不客气地走上前伸手朝袋里翻找了起来，她抓起一包薯片而后又瞟了萧亮亮一眼，将薯片放了回去，“我知道了，是阚海给你买的吧？”
　　萧亮亮没有回答，她坐得直挺，双手像个正在听课的小学生那样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膝盖上，脸上有笑意，眼睛不知看向了什么地方。
　　“哎唷，别紧张！你们被别人偷拍下来传到学校论坛里的视频还是姐姐替你删的呢！”兰兰伸手用力揉了揉萧亮亮的头顶，“你们这叫正大光明的谈恋爱！老这么羞可不行啊！”
　　“知道啦。”萧亮亮依然僵硬，伸手挠了挠头，回话的方式也与小学生无异。
　　“既然是阚海买给你的，我们就不吃啦。”
　　“别呀，你们吃！”
　　“不不不，那家伙小气得很，我可不敢得罪！”兰兰偏偏更加坚定。
　　“……不小气吧？”
　　“不，他小气得不得了！你就走着瞧吧，可别惹到了他的小心眼儿。”说着，她拿食指轻轻点了点萧亮亮的额头，而后干脆将茶几上装满了零食的塑料袋扎起了口。
　　“对了，周五夏巴回来，他说要一起吃个饭，有空吗？”兰兰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电脑前。
　　“周五什么时候？”
　　“晚上呀。”
　　萧亮亮记起周五晚上与阚海有约，但她觉得四人相聚总要好过两人相处，便急着答应下来了。
　　“亮亮，来。”兰兰伸手招呼着，“帮我个忙。”
　　萧亮亮起身走到了兰兰身边，接过了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
　　“这里的照片，一会儿你替我打包发出去，就是你处理的那一系列。”
　　“发去哪里？”
　　“一个国际海报设计大赛，正好是公益主题的，具体的格式要求你一会儿上网站看看，可能需要翻墙，交给你啦。”
　　“嗯，那——网址呢？邮箱呢？”
　　“这个嘛——”兰兰从桌上抓起手机，又扔回了桌面，“我问学长要了，从昨天到现在都没给我回复，这家伙真不靠谱！”
　　“哪个学长？”
　　“就是骗你跟阚海亲嘴的那个学长呀。”说着，兰兰朝萧亮亮眨了眨眼，“促成了桩好事，还不赖哦！”
　　萧亮亮又忍不住抓耳挠腮起来。
　　“一会儿他回复我了，我再转发给你吧。”兰兰一边说一边伸长胳膊抓走了萧亮亮正在挠头的手，“别挠啦，姑娘家的，又不是猴子，改改，听话。”
　　萧亮亮不得不将手放在裤腿上摩挲了两下。
　　“对啦，这移动硬盘可给我保管好啊，里面的照片非——常——重——要——，把姐姐美好的□□散播出去了也就罢了，被人抄袭了创意就是大大的损失了！”、
　　萧亮亮捧着那只移动硬盘，大声说“遵命”。

　　一刻钟过去了，两人便起身去图书馆了，电梯门打开时迎面遇见了学长。
　　面对这位学长，萧亮亮总忍不住闪闪躲躲，如不是身上有差事，她定会低头一溜烟钻到电梯里去，可此时她抓住了学长，问他讨要网址及邮箱地址。
　　直至被萧亮亮抓住，学长才看清了她，便将自己手机坏了、怎么坏的、修没修好说了一通，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一看便是随意撕了一角下来的纸片，上面写着两行字母，一行是网址一行是邮箱。
　　“喏，我就是亲自送这个来的。”
　　“给我吧，现在这个任务交给我啦。”萧亮亮从他手中取走了纸片捏在了手里，立马钻进了电梯。
　　“那个网址不太稳，而且可能要翻墙，会吧？”电梯门合上前，学长确认道。
　　“放心吧，小菜一碟。”萧亮亮在越来越狭小的缝隙里变得越来越从容。
　　“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冷不丁的，那狭小的缝隙里果然还是冒出了一句调侃。
　　门关上了，电梯运作起来，学长仿佛还顶着一张充满成就感的脸站在这扇门外。

　　“你们会结婚吧？”裴七七在身后问起。
　　“啊？”萧亮亮瞪大了眼，又转了转眼珠，“不知道啊……”
　　这种糊涂的回答，几乎不用问就可以想见，可是裴七七还是问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两人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