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机智的小胖子

58、58 这小恋爱谈

　　58
　　“再说一遍。”阚海紧盯着眼前这张通红的脸。
　　对面的萧亮亮却不肯再说，埋头吃起了白饭。
　　他把自己碗中她刚刚剥好的几粒虾仁拨进了她的碗里，用勺子舀了一点汤汁淋在她的饭上，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和声音都有些失态地带着点颤抖：“吃吧。”
　　她不再抬头，专心致志地吃着饭，睫毛盖住了目光，鼻梁上的小雀斑仿佛成了她的代言人，认认真真地对着他。

　　萧亮亮说下午都是课，便赶着回学校。
　　阚海说要送她，她却趁着阚海将餐盘放去回收处的时候就溜了。
　　晚上，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到了她的学校，问她在哪里，她说在图书馆的时候，他正好走到了图书馆的楼下，于是便定定心心地等在了图书馆楼下。
　　没过多久，萧亮亮便从图书馆里出来了。
　　看着她从图书馆里出来，阚海的心跳得很快，想到眼前这个小小的身体和身体里的那颗心都归他所有，他便收不住自己的笑容。
　　她笑着迎上来，眼里仍有腼腆之意，瞪大了眼睛却没有认认真真看向他几秒，视线时而落在他胸膛上，时而落在他脚尖上。
　　“怎么来了啊？”她挠着脑袋问。
　　他想了想，觉得不必再调侃，便认真回答：“想你啊。”
　　她没再说话，低头走在他身边。

　　不一会儿，他们便不知不觉走到了萧亮亮的宿舍楼下。
　　“再走会儿吧？”阚海的语气有些急。
　　萧亮亮点了点头。
　　两人便又将大学里的几条路走了一遍，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一晃眼，又走到了宿舍楼下。
　　萧亮亮说了告别，转头要往宿舍楼里钻，阚海忙把她叫住了。
　　“别走！”
　　说着，他伸手拉过她，将她抱在了怀里。
　　若非如此，他简直不能原谅自己刚才一路上不可理喻的矜持。
　　“你……”她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两下，声音因埋在他胸膛里而变得不那么清亮爽快，“我……我……我可是整栋宿舍楼的梦中情人，你这样……”
　　“让她们哭去吧。”他笑着将她搂得更紧了。

　　也曾与萧亮亮打过球，被她的细胳膊细腿撞得生疼，她的蛮力不小，倔强起来更是拉都拉不住，可奇怪的是，此刻抱在怀里的她柔若无物，仿佛还应该抱得再紧一点，更紧一点。
　　他感受到胸膛上的脑袋在悄悄转动，像是溺水的孩子一般往上挣扎去，最终仰起了头，将下巴和嘴唇抵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耳边立刻传来了不那么平稳的呼吸声，一只凉凉的耳朵贴在了他温热的脖子上。
　　忽而，他的背上爬上了一双柔软的手，回应了他的拥抱。
　　这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
　　他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跃出胸腔跳到她的面前。
　　他抬起手揉了揉她后脑勺上软软的头发，稍稍将自己的脑袋往后仰了仰，让她那张通红的脸回到了自己视线的正中央。
　　她依然不看他一眼，视线落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和嘴都笑得可爱，从鼻梁到鼻头都红红的，眼下也是一片绯红，像是化了奇特的妆容。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凉凉的耳朵，问：“冷吗？”
　　她将黑黑的眼珠歪向一边，嗫嚅着：“热死了。”
　　他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对上了她调皮的嘴。

　　“差不多可以了啊。”饱含方言口音的话语随着一声声硬物敲击铁栏杆的声响，打断了这对年轻人的好兴致，是宿管阿姨正拿这一把剪刀轻轻击打防盗窗，她的脖子伸得老长，只可惜不能从铁栏杆里钻出头来。
　　萧亮亮从阚海怀里挣脱了出来，低着脑袋说了声“再见”便扭头钻进了宿舍楼。
　　阚海的怀里顿时空空的，从前这么多日子的空空荡荡与此刻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在阿姨的注视下离开了女生宿舍楼前的平地，怀里吹进了凉凉的夜风，幸而心是滚烫的。

　　回到宿舍洗过澡后，他拿起手机拨起了电话，一边听一边朝宿舍外走去。
　　过往，他的舍友们也常有拿着电话跑去走廊里逗留很久的情况，他总觉得这种行为傻得不行，现在轮到他自己这么做了才得以理解。
　　走到转角的时候，电话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喂”。
　　他就地靠在了窗沿，朝着她所在的方位眺望去，夜色宁静，灯火阑珊，的的确确是不可辜负的良辰。
　　“洗过澡了吗？”他问。
　　“嗯。你呢？”
　　“洗过了。穿的什么？”
　　“啊？”她大概是神经大条到需要低头看看才得出结论，片刻后回复，“睡衣。”
　　“米老鼠睡衣？”
　　“不是啦。是小熊□□，哈哈哈。”
　　“在宿舍外面吗？”
　　“对啊。”
　　“回去套件衣服，穿上袜子，我等你。”

　　阚海没有挂电话，听着手机里传来窸窸窣窣、踢里踏拉的声响，还有开门关门，以及别的女生的话音，他甚至能捕捉到一两句完整的调侃——“哎呦，小亮亮谈起恋爱来真不得啦”、“咦——脸红什么呀，我们又不是你男朋友”、“喂喂，你找男朋友了，我可就丢了个‘老公’啦，怎么办好”……
　　等到吵闹静下来，手机里再度只剩下悉悉索索声响的时候，他知道她又走到了宿舍外。
　　“喂，还在吗？”
　　“当然。穿暖了吗？衣服？袜子？”
　　“都穿了。”
　　“她们刚才在说些什么啊？”
　　“谁？”
　　“你宿舍里那些女生，在说什么啊？”
　　“噢，她们呀，胡说八道的。”
　　“有没有把我好好介绍介绍？”
　　“什么呀，有什么好介绍的。”
　　“我的身份啊。”他探出窗，更彻底地接受迎面晚风的洗礼，“我早就对外宣布好多次了，你是我的女朋友。”
　　“……好多次？”
　　“对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爸妈也知道了。”
　　“啊……”
　　“所以你是赖不掉的，你要好好介绍我，尤其……尤其跟那个打篮球的。”
　　“……”
　　“不必了。”他忙更改口，“不必在意。”

　　“明天做什么呢？”
　　“明天？上课，上课，上课。”
　　“早饭呢？早饭吃什么？”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竟连对方的一丝一毫都要问个明白，彻彻底底放下了他端了不知多久的姿态。
　　“食堂里喝粥吃包子呀，怎么啦？”
　　“买双份好吗？”
　　“嗯？”
　　“我和你一起吃。”
　　“啊？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还没习惯……”
　　“还没习惯？”
　　“还没习惯……有……有男朋友……”
　　“所以要赶紧习惯啊。”他恨不能伸长手去揉揉她的脑袋，“再说，我明天、后天要跟着老师去外地考查，周五才回来，你不想见我吗？”
　　“啊……周五啊……”她语气里的沮丧很直白，“想见的。”
　　“嗯，那就明早见！”

　　“对了，帆云怎么样了？”在这温柔的时刻里，他本不想提到其他任何人，但想到了这个话题，便避不开了。
　　“她爸爸妈妈接她回家了。”那一头，她的情绪忽然非常低落，许久后才继续说，“我很担心她。”
　　“嗯。”他有些后悔提到这个话题，对于她的担心，他难以给出半句安慰，“还记得我和你的约定吗？”
　　“什么啊？”
　　“果真忘了啊。”他撇撇嘴，提示道，“上回，我们在医院说好的。”
　　“不要不接电话？”
　　“你多少次没接我电话了？”他顿了顿，等不来对方的回复，便自己接着说下去了，“不过这是次要的，还记得另一条吗？”
　　“嗯……不记得了。”
　　“笨！”他呛了一声，确实因为对方的心不在焉而有些生气，“是最关键的，我要你学会保护好自己再去保护别人，记住好吗？”
　　“这和今天发生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有啊。”他站直了身子，“你知道我得知你们学校发生的这桩事时是什么感受吗？我就怕你也爬到顶上去，明明不是能力范围里的事情还要瞎帮忙，我怕你从那上面掉下来，怕再也看不到你睁着一双蠢兮兮的眼睛的样子，你懂吗？傻瓜！”
　　那一头沉默了片刻，冷风吹走了他一时之间忽然上头的“恨意”，他静静等着对方回应。
　　“我懂了……”她的声音轻细、柔和，“不要这么凶嘛。”
　　“啊，嗯，嗯。”他忍不住在这无人相对的窗口频频点头，她刚才一句柔软的回应已经被他姑且当成了“撒娇”。
　　所有“恨意”都烟消云散了。

　　“喂，你说选择……自杀的人，那做决定的那一刻是不是……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痛苦？”
　　她的问话从听筒里传来，语气认真而谨慎，像个好学的孩童。
　　然而对于他而言，这一句轻轻软软的提问却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他就像个一时不能为好奇的学生作答的师长，在这一头踌躇满怀。
　　许久后，他张口说：“嗯，该是那样的，所以——你哥哥正是那样想的。”
　　话说出口后，他仿佛看到那个大大咧咧的萧亮亮猛地躲进了草丛里，像只逃避猎枪的小兔子那般机敏而神经质。他小心翼翼地追逐而去，怀着一腔怜爱与柔情去拨开那草丛，诚恳地伸出一双手想将那只小兔子搂在怀里说上一句“没事的，不必再躲躲闪闪了”。
　　“你知道我哥哥的事？”她问。
　　“嗯，知道了。”
　　久久没有回应。
　　他握着滚烫的手机等待了良久，说道：“我来找你吧？现在！”
　　“不不不。”那一头的表情几乎可以被想象勾勒得清清楚楚，“这么晚啦！”
　　“嗯。”他刚站直的身子又靠回了窗沿。
　　“哥哥……”她顿了顿，“是跳到海里去的。”
　　“嗯。”
　　“是他喜欢的地方。”
　　“是啊。”
　　“那就好。”
　　“对，那就很好了。”
　　她在那一头吐了长长一口气。

　　“对了。”他陡然切换话题，“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嗯……”她思考了很久，忽然叫道，“哎呀，手机快没电了！”
　　“还有多少电？”
　　“百分之二十吧。”
　　“好啦——别耍赖，赶紧回答。”他认认真真地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不知道啊……”
　　“我早就喜欢你了，”他自顾自坦白，“从‘啪’的一下就开始喜欢了！”
　　“‘啪’的一下？”
　　“光着个脑袋，抱着颗篮球，‘啪’的把手掌拍在门上，说‘我呀’的，是你吧？”
　　“我怎么不记得……”
　　“我记得就够了。”他对着温凉的夜色笑了笑。

　　“现在……你心里只有我吧？”他问话的姿态像个谨慎的小女生。
　　“怎么可能！”她在那头笑呵呵地细数，“还有爸爸妈妈、哥哥、全寝室的女生……”
　　他知道她在打马虎眼儿，忙打断：“我是说——你以前说喜欢的那个人，到底……还在不在你心里？”
　　“噢，那个人啊……”
　　对方恍然大悟后又颇为坦然的语气让阚海有了一丝丝斗争胜利的喜悦。
　　“我……我也不知道。”
　　而她诚诚恳恳的态度却又轻而易举地拿走了他捧在手中的胜利果实。
　　“傻瓜。”他听出她的为难，不再纠结于此，“别想了。”
　　“啊，真的没电了！”
　　“嗯，赶紧回宿舍吧，明天一早我在你们宿舍楼下等你！”

　　挂了电话后，阚海趿着拖鞋回到了宿舍。
　　宿舍里一群没睡的家伙正热血沸腾地打着游戏，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的消失。
　　忽然，手中的电话又开始震动，他见屏幕上显示着夏巴的名字，便一边接起电话一边翻身上床了。
　　“你小子！”那一头的嗓音盖过天，“可以啊！几天没联系，怎么就已经上手又上嘴啦！”
　　“你怎么知道？”他此时才庆幸全宿舍的男生都沉迷游戏，没人看到他满脸无法控制的痴笑，“也就今天的事。”
　　“足足五分钟，有人拍视频了！”
　　“谁这么无聊。”
　　“谁知道呢，还传上了小亮亮他们学校的校园论坛，还好兰兰及时发现给删了。”
　　“干嘛要删？”
　　“啊？”那一头愣了愣，片刻后才大呼小叫起来，“你小子……谈起恋爱来真是骚得可以！你不要脸，我家小亮亮还要脸呢！”
　　“这——哪里不要脸了？”
　　“得得得，你最要脸！不过我敢保证，要是这视频到处传，小亮亮的脸肯定会熟透的，还是免了吧。”
　　阚海悄悄想象，心中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咳——”对方忽然一声长叹，“总算是成了。那——我的小亮亮以后就交给你了。”
　　“什么你的小亮亮，话不要乱说。”
　　“不是吗？我待她比待所有表妹堂妹都亲，完完全全是亲妹级别的，所以你给我用点心啊，省得我费力气找你算账！”
　　“用你说？”
　　“那——什么时候结婚？”
　　“啊？有病吧你？”
　　“怎么了？我和兰兰毕业后就决定结婚，有什么病？”
　　“你这家伙……”他不知该说什么，却又好似有一肚子话要说，“一个人在外面小心点啊，别成天没头没脑的……”
　　“打住，教训人的话都留着给你女朋友去。”对方说得干脆利落，“对了，这周末我回来，到时候找你们俩吃饭。”
　　“嗯，我请客。”
　　“那不废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