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机智的小胖子

56、56 我的意中人

　　56
　　萧亮亮来到了图书馆顶层，熟门熟路地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兰兰和晓白已经在干活。
　　“小亮亮，怎么样？上午找到我们学长了吗？”兰兰问。
　　“找到了。”
　　“他有没有答应传授你修图技巧啊？”
　　萧亮亮想起自己去图书馆底楼大厅找到他时，被他一眼认了出来，笑着把他拉到了自己的毕业设计前，之后的萧亮亮便在没有说话的主动权了，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萧亮亮唯有红着脸听，直到遇见了裴七七。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又传来一条短信，这几日，每天都会收到来自阚海的一条短信。
　　果然，屏幕显示又是“大班长 ”。
　　萧亮亮点开信息，见文字不紧不慢地陈述着：我到你学校了，有东西要给你。
　　她摁灭手机，专心致志地开始电脑上的操作。
　　不一会儿，手机连续震动起来，萧亮亮颇有些不耐烦。
　　但取出手机一看，并非来自阚海，而是来自“帆云妈妈”。她不禁感到有些不安，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接了起来。
　　好在并不是坏消息，反倒是可喜的进展。
　　帆云妈妈说帆云最近有要回学校的念头，想请萧亮亮多多照顾。
　　萧亮亮很高兴，一边点头一边答应。
　　“亮亮，你今天下午有空吗？”那一头，帆云的母亲问得谨慎。
　　“有空，怎么了？”
　　“能不能……陪帆云出去买点衣服，这样打扰你真的不好意思……”她母亲每说半句话都会夹带一句抱歉，“可这孩子说要一个人出去，不要我们陪，我们也挺不放心的，如果是你……”
　　“我知道了。”萧亮亮打断对方，“我有空，我来陪她！”

　　萧亮亮在约定的车站见到了帆云，比上回最后一次在医院见到的她要瘦得多，像是被什么恶魔生生把皮肤之下的肉取走了，在原有的模样之下做了些丧心病狂的操作。
　　但是一想到她有回学校的心，萧亮亮就松了一口气。
　　萧亮亮陪着帆云逛了几家服装店，买了件白衬衫，在甜品店里坐了一会儿，而后一路散步回车站。她看到帆云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白色的护腕，从见面第一眼便看到了，眼看着即将要把帆云送回家，忍不住想要提一提与此事相关的种种——以不易被察觉的方式。
　　“对啦，上回送你的拼图拼成了吗？”
　　“拼完了，从医院回家第一天开始就拼，拼了一个多礼拜呢。”
　　“下次要是看到这么好玩的拼图，我再买来送给你！”
　　帆云没有回答。
　　萧亮亮把头凑过去，看到她怔怔看着来车的方向，眼中除了落日余晖之外什么都没有。
　　“帆云？我陪你回家吧。”
　　“嗯？”帆云回过了神，说不用。
　　可萧亮亮还是亲自将她送回了别墅区，她的父母高兴地邀萧亮亮一起吃了晚饭，还提起要在下周办理复学手续的事。
　　饭后从帆云家出来，天色已经全黑，帆云爸爸坚持要送萧亮亮回学校，萧亮亮便乘坐着他的车回了学校。
　　她走到宿舍楼底下的时候，见台阶上坐着她躲了多日的阚海。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帽衫，双手横搁在膝盖上，手腕上垂着一个塑料袋，脑袋低垂着，一时没发现她。
　　她蹑手蹑脚地绕过了他，朝楼里钻去了。
　　进宿舍前，她趴在走道的窗口向下看去，看到他仍坐在那里，脑袋似乎埋在了臂弯里。
　　她怔怔看了一会儿，又朝远处眺望了片刻。大学城占了大半片地方，规规矩矩的灯光以最宁静祥和的态度营造出一些星星点点的意境。再远处是黑漆漆的一片，唯有一座不知是高架还是大桥，被灯火点缀出了形状——白天看不见它，或者说是无心发现它，夜里，它才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那高架或是大桥上不停奔走的车辆传来了若隐若现的“滴滴”声和“呼啦呼啦”声，仿佛是一座神奇的通往未来世界的桥梁，而此刻与那个未知世界最密切的联系，就是迎面吹进来的秋夜凉风。
　　萧亮亮掏出了手机，向楼下发去了：我今天不在学校，别等我啊。

　　第二天，萧亮亮再度接到了来自帆云母亲的电话，那一头还是一句一个抱歉，虽是一直怀着征询的态度，却还是任谁都能听出他们对于萧亮亮的依赖。
　　萧亮亮义不容辞地答应了下来——其实帆云母亲提出的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要萧亮亮午间陪帆云一起吃饭，下午没课的话带她去图书馆看看书之类的。
　　出乎萧亮亮意料的是，接到电话的时候，帆云的父母已经将帆云送到了学校——她原以为帆云还要修整几日才来。
　　帆云的母亲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萧亮亮甚至听到帆云父亲的抱怨，叫她别再罗嗦，可她始终舍不得挂电话。
　　“我亲自送那孩子进宿舍把东西归置好了，但那孩子不让我送她去教室，说什么也要自己去，在教学楼底下就跟我们说了再见。”帆云的母亲仿佛回放记忆录像一般一点点陈述，“我看着她进去的，她挺高兴的。”
　　“阿姨，”萧亮亮找到合适的空档打断了对方，“您告诉我她在哪栋教学楼上课，一会儿下课了我去找她玩。”
　　“好，好！”那一头说话变得爽快利落起来，仿佛之前说了那么多全是为了等来这一刻，“就是你们学校东门进去的第一栋楼，你下课就去找她，真的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多了。亮亮，阿姨和叔叔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萧亮亮在这一头挠着脑袋说了许多她平常惯说的话，终于得以挂电话。
　　挂了电话，她去了东一教学楼，在底楼大厅里等帆云下课。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整栋大楼像是在瞬间苏醒了过来一样，每一间教室就像是在片刻时间里先后决堤的大河，涌出了一波又一波学生。
　　萧亮亮站在人群进出的大门口快速地扫视每一张脸，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一眼认出帆云来。
　　等到进进出出的人群没有那么密集的时候，萧亮亮还是没等来帆云，她猜想帆云是不是还没出教室，或是走了平常不怎么走的东侧小门，于是，她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打算拨对方电话。
　　拨号之际，她看到裴七七与三个女生并肩走来，忙问是否看到帆云，却听裴七七说压根不知道帆云已经到校。
　　这一番话加之之前与帆云母亲的对话让萧亮亮脑中一下子炸开了，人怎就如此平白无故地消失了呢？萧亮亮攥着直冒汗的双手，束手无策地站在了原地。
　　直到听到一阵明显的骚动，她才有了明确的方向。
　　楼外有人喊“楼顶有人要跳楼”的时候，一小波一小波的人群就一下子朝着一个方向涌去了，萧亮亮跟着他们而去。
　　站在教学楼南侧的草坪上，萧亮亮仰头望，望见楼顶有白色的裙摆在刹那几秒里飘进了视线，其它什么都没有。
　　“人呐？”有人没有捕捉到那刹那。
　　“看到白裙子了吗？”有人从刚才就一直伫立在这里，“先前整个人就站在楼边上，后来看到来了这么多人，她躲起来了。你仔细看，其实就在那里。”
　　“那报警了吗？”
　　“应该，有人报警了吧。”

　　萧亮亮一鼓作气冲上了楼顶，在一片晃眼的白光里看到了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帆云——那连衣裙是昨天刚买的，她正蜷坐在天台正中央。
　　“帆云！”萧亮亮快步走过去拉住了她的手臂，瘫坐在了她身边，“你干嘛呢！”
　　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拯救一个要以跳楼的方式结束生命的人，总会在悬空迈出一只脚的那几秒里撑足大半集的戏份。萧亮亮“拯救”帆云，看起来就像是叫醒一个正在梦游的人那样简单利落——单就过程而言。
　　但是萧亮亮能感觉到自己握着帆云臂膀的那几根指头在突突直跳，像是心跳已经转移到了指尖。
　　帆云木木地看了萧亮亮一眼，又把视线转回了地面，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
　　“走，跟我下去。”说着，萧亮亮站了起来，急着想要把帆云带离楼顶。
　　帆云沉沉地坠着，不起身，喉咙里挤出的句子沙哑得像是被筛子分成了几缕：“放过我吧，求求全世界，放过我吧。”
　　“帆云，到底是怎么回事？”萧亮亮急得带出了哭腔。
　　“以后的日子，”声音清清淡淡，力道被风吹得很弱，“都不会好了。”
　　她的目光还是落在地上，半长的头发随风贴在了脸上。
　　她不哭不叫，像个疲惫的木偶。
　　尽管身处一片光明，她的眼睛、她的全身却仿佛依旧浸在了无穷无尽的灰暗里，仿佛那日光本身就是铅灰色的。
　　无助感排山倒海地向萧亮亮袭来，她坐回了地面，伸手把帆云抱进了怀里。

　　口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像是驱走黑暗的微弱力量——再微弱，也似乎是有意要将正在往一片亮得刺眼的灰暗里携手坠下去的两个人往上拉。
　　萧亮亮伸手将手机拿了出来，看到电话来自阚海。
　　她接了起来，不等她说什么，那一头就传来了急切的吼叫：“萧亮亮！你给我下去！”
　　“嗯？”
　　“你给我从楼顶下去！”那一头一边吼一边喘着粗气，一顿一顿的杂音或许是源自奔跑的节奏，“你别多管闲事，知道没！你快下来！”
　　“什么啊……”
　　“我就快到你们学校了，要是被我发现你还在楼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呵……”
　　“赶紧的！听到没！”
　　萧亮亮蹙紧了眉头，挂断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了兜里，紧紧搂了搂帆云，问：“下去了，好吗？”
　　帆云的脑袋在她肩上点动，两人便携手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