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机智的小胖子

52、52 心疼我亮

　　52
　　将裴七七背回宿舍后，萧亮亮与才女才回到了自己宿舍。
　　才女问萧亮亮信是否已经寄出，萧亮亮这才发现自己揣着信晃悠了一整天，偏偏忘了寄信。
　　萧亮亮从背包里取出那封跟着她奔走了一天的信，想了想，撕开了自己在上午粘上的口。
　　她将它通读了一遍。

　　亲爱的大美女：
　　很高兴收到你的信！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收到邮局寄来的信啊！真的很高兴！
　　看到你的照片了，我觉得这间画室非常不错，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去那里玩玩呢？对了，马拉松比赛我会去的！我已经报名了，这几个月里你要多练练啦，参加比赛可不是像平时那样随便玩玩的，注意呼吸和节奏，保护好膝关节和脚踝哦，就像我以前跟你说的那样跑。
　　昨天夏巴带我去吃素菜了，纯素菜！没想到素菜也那么好吃，以后你回来了我带你去吃噢。有点贵，我需要存点钱，嘿嘿。吃完后我回学校看到了阚海和七七，后来阚海送我回宿舍了。
　　你用了大字写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我觉得你说得对！
　　夏巴去南方做志愿者了，是去保护小动物和海洋，他太了不起了！你也找到了你想做的事情，也很很很了不起！我以后该做什么呢？对了，前几天看到征兵信息，我想去当兵，你说怎么样？给我回信哦，这件事情我还没向任何人提起过呢。
　　不过如果真的那样的话，我会担心一件事，我怕会很久很久见不到阚海，他会把我忘了吗？我应该是喜欢他，而且是特别喜欢！
　　不聊了，你要保重哦，等我来看你！我这就给你寄信去。
　　你的亮
　　十月

　　一遍通读下来，萧亮亮被自己的信惹红了脸，她没想到，上午照着才女指教的“想到什么写什么”一气呵成写下来的内容，竟那样无遮无拦地吐露了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心事，仿佛是用上了非常理所当然的口气。那样的心绪，如同抛出去的沙包自然而然要落地一样抖落了出来。
　　她揪着额前的头发苦思冥想起来。
　　一番鼓舞士气般的猛烈喘息后，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鼻孔也不由地扩张到了极致，腮帮子不自觉鼓了起来，她松开了揪着头发的手，提起了笔，将按压式圆珠笔的尾部往脸上“啪”地一戳，在信的最后咬牙加上了一行：

　　明天我就要去告诉他！

　　萧亮亮抛开信，丢了笔，翻身上了床，一股脑儿把自己砸进了枕头里。
　　她浑身上下的细胞好像都涌动了起来，似乎为明天的“背水一战”兴奋不已。
　　他会说什么呢？会如往常那样神秘地笑吗？或者是又莫名其妙地摆出了严厉的态度？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他会像从前面对面时那样自作主张地做一些让她脸红心跳的事情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的心境该是与眼前大不相同的吧？会欢喜吧？会感到温暖吧？因为那是自己喜欢的人，特别喜欢的人。
　　但是要说大不相同也未必如此，毕竟，关于喜欢他的那个起点，早就模糊得无从鉴定了。
　　那——明天到底该怎么说呢？
　　要不要打个草稿？背下来？
　　还是像对待好哥们儿那般用“一起打球去啊”的口吻说出“一起谈恋爱吧”这样的话题？
　　还是……
　　萧亮亮认真地考虑了很久很久，心跳像鼓点一般打着节奏，神奇的是，她居然在这样的节奏里睡着了。

　　醒来时天色已亮，萧亮亮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仿佛延续了昨天的节奏，自己在梦里都像是个临行的战士，一夜浅眠。
　　她下了床，洗漱一番后，又陷入了对着装问题深刻思考。
　　宿舍里的窗帘还未打开，才女还睡着，另两张床铺上的女生昨夜回家了，整间屋子静得像考场。
　　萧亮亮悄悄打开自己的衣柜，又开始了仿佛长达几个世纪的犹豫徘徊。
　　她挑来拣去，自己的衣柜里唯有那翻来覆去的几件T恤衫而已。
　　上回穿着才女的娃娃衫时，被他夸赞过“真好看，从头到脚”，这回干脆也就那件吧！她打定了主意，回头看看才女，尚在睡梦中。
　　萧亮亮叹了口气，想着先找一找上回经才女亲手改制的牛仔裤吧。
　　她翻找起来，心里有事，因而没注意控制手脚，动静大得吵醒了才女。
　　“小亮亮，干嘛呢？”
　　萧亮亮吓了一跳，仿佛是被人冷不丁地从漫无边际的海底拎出了水面，她涨红了脸呆呆立在衣柜前。
　　“又要约会啦？”才女没了睡意，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嗯。”萧亮亮干脆点了点头。
　　“找不着合适的衣服？”
　　“嗯。”萧亮亮又点了点头，“我想……再借你上回那件衣服穿穿。”
　　“哈，傻瓜。”才女彻底清醒了，她从床上下来，伸了个懒腰，“你真当那件是战袍啊，穿过一次就别穿第二次啦。”
　　说着，她揉着自己的脸朝卫生间走去，绸质睡袍在萧亮亮眼前一闪一闪，关上门前留下一句话：“等着，等我出来再帮你。”

　　照着才女的指点，萧亮亮从头到脚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上身是一件鹅黄色的T恤，右胸口上绣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图案，下身穿的是一条寻常的牛仔短裤，长度约莫到大腿中央的位置。
　　“还是穿你自己的衣服最好，那是属于你的风格。”才女是这样说的，“只是要稍微改一改穿的方式和习惯。”
　　所以，才女替萧亮亮将的鹅黄色T恤下摆塞进了牛仔裤里。
　　“鞋子可以穿运动鞋，但要挑偏休闲风格的。”
　　她让萧亮亮穿了那双平日里最不爱穿的白色滑板鞋——萧亮亮总是嫌它鞋底硬，跑步打球都不合适。
　　“包的话，随便背个小双肩包吧，你多的是。”每次为萧亮亮出谋划策，才女似乎总会保留一部分建议，让萧亮亮自由发挥。
　　她最后给了萧亮亮一个忠告：“把这块黑色腕表拿掉。”
　　萧亮亮听她的，将腕表放进了书包里。
　　就像上回一样，才女对自己打造的萧亮亮很满意，成就感十足地给她拍了照。
　　萧亮亮临走前，她还在萧亮亮额前的刘海上抹了些发胶，将她凌乱的刘海大约分成了三七比例的两拨，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连才女自己都没有料到，最后的这一点小小的心思倒成了真正的点睛之笔，平日里那个毛毛躁躁风风火火的萧亮亮被这一顺儿的刘海点缀得乖巧了不少。
　　“去吧，小亮亮，约会加油！”才女的总结陈词总是差不多。
　　萧亮亮却怀着前所未有的心情上了路。

　　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萧亮亮决定先去东门口的邮局投递那封信。
　　去东门的时候，需要经过篮球场，她已经好久没有在那里打篮球了，平时连走路都下意识地绕开篮球场。
　　这回，她低着头疾步走过时，还是听到有人从球场里叫着她的名字然后一顿狂奔追着她而来，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亮亮！亮亮！”他不停地叫着，越吼越大声。
　　“别叫啦！”萧亮亮面向了背后的来人。
　　只见阿宇抱着一颗篮球奔来，他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有愠怒，有惊喜，有爱慕。
　　“怎么……这么漂亮？”他本是想要质问她一番，问问她为何不再打篮球，为何要躲避他，但话到嘴边却只滤剩了肺腑之言。
　　萧亮亮丝毫不怀疑他的表扬的诚意，经历上回后，她已经无条件相信才女的审美了。
　　“找我干嘛啊？”
　　“能干嘛？”阿宇收起了刚才的诚意，假装生气起来，“这么多天，不回我消息，也不来打球，你到底什么意思嘛。”
　　阿宇在言语间总是时不时地会用上类似撒娇的口气，听着也并不讨厌。
　　萧亮亮不善于撒谎，却也不想说真话，于是便没有回答他的提问。
　　忽然，阿宇抬起一手抓着那颗篮球往萧亮亮脑后送去，同时立刻伸出另一只手从另一侧伸去接住了那只球，球停在了萧亮亮脑后时，他的手臂就狡猾而霸道地将萧亮亮圈在了他的胸前。
　　他歪嘴笑笑，耷拉着眼皮看萧亮亮是否被吓到。
　　萧亮亮微微一侧身，反手拨开了那只球，将自己解救了出来。
　　“别这么小儿科了，我有急事。”趁着他捡球的功夫，萧亮亮大步朝校门迈去。
　　她的心逐渐越跳越快，就在刚才片刻的暧昧里，她仿佛已经看到阚海怒气冲冲的样子，感受到他抓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听到他气急败坏的斥责。
　　他总是解救自己于危机之中，她一想到这点就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萧亮亮在东校门的邮局处将信投递了，而后一路向南走，直到走到了理工大学的门口。
　　她的心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喉咙干燥得像燃着一把火，她不由地舔了舔嘴唇，吞了一口口水。
　　踏进他们大学的大门，她才开始认认真真地思考“怎么表达”的问题。
　　昨天一晚上，加上刚才一路上，她都觉得顺其自然便好，但此刻却踟蹰起来了，觉得有必要斟字酌句一番。
　　“我……想对你说……喜欢你……”
　　“是特别特别喜欢……”
　　“你还……喜欢我吗……”
　　她偷偷地低头自言自语，每把一句心里话说出口，脸就红了一度。

　　萧亮亮记得夏巴说过，阚海下了课总会在学院的学生活动中心里休息或工作，她便径直去了他们学院的那栋楼。
　　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是用青灰色的砖砌起来的，楼东侧竖着学院的牌子。
　　南面可以看见铁栏杆围着的阳台，有学生在阳台上聊天，正门在楼的北面。
　　萧亮亮忐忑地朝楼北面走去，找到了正门。
　　她站在白晃晃的日头底下，抬起手掌放在眉毛前遮挡阳光，她眯着眼往正门里面瞧去，看到有三三两两的男生从里面走出来。
　　男生们都略带好奇地稍稍将她打量了一番，大概很少有陌生人会去他们学院专属的楼，还拿这样的姿势张望。
　　萧亮亮想抓一个问问阚海是否在里面，但是无奈心情慌张得难以鼓起勇气，她宁愿等着他从里面出来。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叫唤：“嗨，小亮亮！”
　　那声音很陌生，如同照妖镜一般让萧亮亮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想要藏起来，又因为这一声叫似乎让她一下子暴露在了整栋楼前而恨不得要跑去揍那叫声的主人一顿。她转头看去，只见西侧的一条小路上，一个男生抱着一摞书以路过的姿态向她打着招呼。
　　那男生方头方脑，声音嘹亮，她记起来了，是夏巴的方脸室友。
　　“小亮亮，找夏巴？夏巴不是这个学院的啊，再说，他最近都不在学校啊。”
　　“啊……”萧亮亮不由地朝他靠近过去，希望他能略略降低分贝，“我……我不是来找他的。”
　　“那你来找谁啊？”声音照旧嘹亮得好像一只雄鸡。
　　“我……”萧亮亮见他抱着一摞书身子后倾，屈着双膝，“我替你抱一半吧！”
　　方脸男生喜出望外，叫着：“太好了！”
　　于是，萧亮亮陪着方脸男生将那一摞书运到了图书馆。
　　“你真好啊，小亮亮，夏巴说得一点没错！”方脸男生一边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说起来可真好笑，这些书是我们学院的女孩子叫我来还的，她们啊，不叫我帮忙我就谢谢她们了，从来不指望她们帮我忙。”
　　听着像牢骚，他的表情却很得意。
　　“哎？你去工程学院干嘛？”他不等萧亮亮回复，便猜了个正着，“噢，是去找阚海对吧？”
　　他倒是对他人的点滴都了解得透彻。
　　“一会儿再找他吧，现在正好是饭点，你帮我了忙，我请你吃饭去，我们学校的食堂还是不错的，听说过吧？”他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萧亮亮抬手看表，却发现表放在了身后的双肩背包里。
　　“你要看时间？”方脸男生观察力卓绝，“现在差不多11点啦。”
　　“啊，嗯，我不和你吃饭了，我去找……阚海了。”说着，萧亮亮便开溜了。

　　再度回到那幢青灰色的小楼前，萧亮亮发现从里面出来的学生明显多了起来，路上来往的人也一下子多了，整个校园像是苏醒了过来，可能是赶上了下课的时间，或正如方脸男生所说，饭点到了。
　　从那栋青灰色的小楼里出来的大多是衣着朴素的男生，也有一批一批的女孩，在那么多绿叶的相衬之下，穿着鲜艳衣服的她们真正如同娇艳欲滴的花朵。
　　适应了刺目的秋阳，站在正门前的萧亮亮已经可以看清底楼大厅大致呈现的模样，正门口有一道楼梯，还有学生从上面走下来，左侧是门厅，有展览板陈列，右侧有办公室。
　　忽然，萧亮亮见到了一双熟悉的白球鞋出现在楼梯最上格——视线在门框的限制里看到的最上格，还有熟悉的牛仔裤裤脚，即便它在暗灰色的室内呈现出深蓝色，她也可以轻易判断是那条他常穿的浅色牛仔裤。
　　她紧张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心咚咚咚跳，几乎快要跳剩长音。
　　那双脚越走越低，走得很慢很慢，像是有意要逐格逐格地把自己呈现在萧亮亮眼前。
　　当他的双手终于出现在萧亮亮的视线里时，萧亮亮见到他的右手上正握着另一只手，她这才注意到，在他的白球鞋左边，一直有一双同样白得耀眼的球鞋与之并行。
　　只是那白球鞋尺寸小了许多，鞋子上方是一双干净利落的腿，短裙是军绿色还是卡其色，萧亮亮无从判断。
　　不一会儿，她垂在腰际的长头发、紧裹上身的红色长袖针织衫、雪白的脸蛋、明艳的唇、时髦的墨镜便一一出现在了萧亮亮的视线里。
　　他们在说些什么，时不时地笑。
　　萧亮亮大概能想象那种牵手的感觉，毕竟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量她都知道。
　　她转身朝来时的路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