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机智的小胖子

51、51 （这一章小

　　51
　　“肯定有什么，说说嘛。”
　　“这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为妙。”阚海笑着看向萧亮亮。
　　萧亮亮没再多说，既然阚海这样说了，怕真是她不该细问的事情。

　　转眼走到了宿舍楼下，对萧亮亮而言道别变成了一件不那么容易的事情。
　　以往溜之大吉的快乐与侥幸仿佛成了上世纪的记忆。
　　阚海却从始至终并无改变，他总是手插着兜站在宿舍楼底下的灯光里，或是萧亮亮家门口的绿化带前，一丝不苟地目送萧亮亮。萧亮亮每一个转身，都会看到他还站在那里，仿佛走多远都能被他注视着。
　　每一次他送别她，都是如此。
　　以往逃避的成了此刻期待的——她期待他对自己再多说些什么。

　　回到宿舍，萧亮亮开始给馥雨写回信。
　　她问才女讨要了信封和信纸，在台灯下咬着笔杆苦思冥想，发现这与写作文带来的痛苦无异，始终写不出半句话。
　　“这又不是写作文，这就是聊天嘛。”才女提点她，“最近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完全不用在乎什么过渡啊、修辞啊，标点符号都可以不用，你在纠结啥呢？”
　　经一番提点，萧亮亮展开了另一番思索，她开始回忆自己近期都想到了些什么，想着想着，脑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终于，她提笔写了下去。

　　第二天，萧亮亮激动地跑去校门口的邮局寄信的时候，被兰兰截在了半道上。
　　兰兰个子比萧亮亮矮，却总爱抬高了胳膊兜着萧亮亮的肩：“宝宝，陪姐姐干活去。”
　　亲昵的称呼一天一变。
　　萧亮亮被兰兰带到了图书馆顶层，来到了学生会“文艺部”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并列排着几台电脑，都处于运行状态，其中有一台有人操作，那人是晓白。
　　晓白抬头瞟了一眼萧亮亮，仅一秒就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来的路上兰兰已经交代过萧亮亮，是要请她帮忙处理几张照片。
　　“可是我电脑技术不强呀！”萧亮亮推辞了一番。
　　“乖，别谦虚。”兰兰摸了摸萧亮亮的头顶，“我只知道，我认识的女生里，你电脑技术最强。”
　　萧亮亮忍不住笑了笑，她在相关的选修课上表现确实不差。
　　“抓紧吧，好几百张呢，我和晓白两个人都快瞎了。”
　　“什么照片呀？”萧亮亮坐到了其中一台电脑前，一边问一边随意翻看了几张，大多是在海滩边拍摄的一些动植物的照片。
　　“这些是在南方旅行的时候拍的，你再往后翻。”兰兰指示。
　　萧亮亮依言往后翻，看到了比先前惨烈的照片，大多是动物受伤或死亡的惨状，记得在夏巴的手机里就见过类似的照片。
　　“那是我和夏巴第三次去的时候拍的。”兰兰解释，“你再往后翻。”
　　萧亮亮滚动鼠标，映入眼里的是麦色的胴体。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找女生来帮忙修图了吧？”兰兰说着用食指刮了刮萧亮亮的脸颊，“小样，脸红什么啊。”
　　虽说曾在单反相机那块小小的液晶屏里见过兰兰的裸体，但此刻放在了大出数倍的电脑屏幕上再见到，还是着实让人感到震撼。那是无比成熟与妩媚的身躯，比起自己而言，虽同是瘦子，屏幕上的却凹凸有致得恰到好处，海滩边的金光覆在麦色的身躯上，像是一层薄膜，金色的头发俏皮地扫在肩上，成了唯一的装饰。更特别的是，在那样的情境之下，这副耐人寻味的躯体还摆出了那么多造型，宛如走秀的专业模特，似是穿戴着好几千万的名牌衣饰一般自信张扬。
　　“这些照片处理好后，夏巴打算拿去做公益海报和宣传视频，这几张人体像，”说着，兰兰指了指屏幕上裸身的自己，仿佛说的是旁人，“要处理得更朦胧一点，宣传语在这个文档里，找合适的融入进去，你还可以看看素材库里有什么用得着的，另一个文件夹里有国外大师设计的类似作品，可以稍稍借鉴一下思路，但千万避免雷同噢。”
　　萧亮亮点了点头，着手操作起来。

　　“小亮亮，周末有空吗？到姐姐家去帮忙做视频呗。”兰兰一边忙着手中的操作，一边与萧亮亮聊。
　　“这个周末吗？”
　　“对呀，家里没什么事吧？”
　　“没问题，正好我爸爸可能要去出差，肯定带妈妈一起去，我一个人也很无聊。”
　　“听说夏巴你爸妈经常丢下你自己去玩，唉哟，我的小可怜。”兰兰说话的时候，眼睛和手仍一刻不停地忙碌着，“你哥呢？听说你还有哥，他怎么老不管你，夏巴对此还有些意见呢。”
　　“哥哥啊，”萧亮亮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
　　“没事，你以后就管夏巴叫哥吧，保准比你亲哥对你好。”兰兰顿了顿，似乎是不得不用心于手头的活，片刻后才继续聊起来，一下子衔接到了刚才的话题，“你真幼稚得可爱，长着一张干脆利落的脸，但叫起人来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黏糊糊地叫‘爸爸’、‘妈妈’、‘哥哥’呢？”
　　“习惯嘛。”说着，萧亮亮习惯性地挠了挠脑袋。

　　“其实没人管也挺好，至少自由，这点你和夏巴挺像的，他爸妈自从他考上大学就没怎么管他。”兰兰说着伸了个懒腰，“这次他说要休学一年，他爸妈也没多挣扎就同意了，我爸妈是死活不肯的。”
　　“休学？！”
　　“对啊，他办理休学了，你不知道吗？”
　　“不……不知道。”
　　“大概是怕你也像阚海那样不同意他休学吧。”兰兰用手撑住了下巴，眼睛看向了窗外，窗外是秋日上午清冷明媚的天，“阚海这家伙也真奇怪，平时都挺愿意帮夏巴做这事做那事的，可是提到休学，他就不肯支持夏巴。”
　　“为什么休学？”
　　“想做的事情太多，夏巴忙不过来。”
　　萧亮亮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呢，想要参加那边的公益组织号召的行动，还想顺便玩玩摄影。”兰兰说着说着笑了起来，“说‘玩玩’好像太过分了，他是很认真地在研究拍照呢。”
　　“那可真好。”
　　“真的吗？小亮亮，你是这样认为的？”兰兰忽然坐直了身子，眼里亮闪闪的，“你可比那阚海要开明得多，他这人呀就爱管东管西、管头管脚，好像谁都要跟他活得一样太平似的。”
　　萧亮亮笑着点头，没说话。
　　“一会儿我和夏巴打电话时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啊？”
　　“你支持他啊，多了一个支持他的人，一定算是好消息吧！”
　　“嗯嗯。”萧亮亮用力点了点头。

　　“饿了吗，亮亮？”一个上午的忙碌后，兰兰走到萧亮亮身边，趴在了她瘦窄的肩上。
　　“有点。”
　　“那赶紧的！我们去吃饭！”兰兰拍了拍她的肩膀，悄声在她耳边说，“饿着你，阚海那张臭脸就要摆到我面前来了。”
　　“不会的。”萧亮亮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怎么不会？”兰兰一边说一边关电脑，“他每次请你吃饭的阵仗我可都听说了啊。嗯……让我想想今天怎么喂饱你才不挨他臭脸呢？”
　　兰兰显然是在开玩笑，但萧亮亮还是红着脸认真解释：“怎么可能让他知道！你不用考虑那些问题。”

　　兰兰带着萧亮亮和晓白一起去食堂吃了饭。
　　用餐时，晓白的话比先前多了些许，和萧亮亮聊了几句，虽都是冷着脸没什么表情，但她仿佛天生如此，不至于让人有太多芥蒂。
　　期间，她们看到裴七七独自一人进了食堂，坐在角落里吃饭，萧亮亮刚想要扬手打招呼，却被兰兰制止了：“傻孩子，叫她做什么呢？”
　　“怎么了？”萧亮亮瞪着迷茫的双眼，“叫她一起来吃啊，一个人多无聊。”
　　“傻瓜。”兰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你就自己端着餐盘悄悄去吧，别把她招到这里来。”
　　“啊？你很讨厌她吗？”萧亮亮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似乎有命中的“天敌”。
　　兰兰没好气地用勾起的食指轻轻敲了敲萧亮亮的脑门：“真是不开窍，你要是把她招来，她可会不高兴的。”
　　“真的？？”
　　“当然！”
　　“为什么？？”
　　“很难跟你解释，总之听我的。”
　　晓白也扬眉闭眼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萧亮亮端着餐盘走到跟前的时候，裴七七微微有些吃惊，但很快便抚平了情绪。
　　眼前这个长得像男孩一样的姑娘，就像一颗甩不掉的牛皮糖，任自己如何冷待，都要一厢情愿地靠近过来。
　　“七七，好巧呀，你也在吃饭呢。”说着，她自说自话地坐在了对面。
　　“嗯，你也一个人吗？”
　　萧亮亮略作停顿：“对啊。”
　　重新打量眼前的萧亮亮，已经有了不同的感受，裴七七总是不由地想，究竟是这副眉眼还是这张唇吸引了阚海。
　　从前竟从来没有察觉到这不容小觑的美丽，比起自己，甚至比起馥雨都绰绰有余。
　　而相比这美貌，对方浑然不知的样子明明更嚣张而可恶。

　　确认阚海心意的那一刻起，裴七七的心便始终隐隐作痛，对过去的时光的每一次回顾都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切割着她并不坚强的心脏。她想起阚海投给自己的每一个微笑，想起他每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每一次提到自己的名字，原来都另有它意。
　　原来他早就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对萧亮亮的爱意里，自己对他而言，无非只是一枚道具而已。
　　虽然从来不曾奢望被他选择。
　　但是——他真可恶。
　　她不愿多想，却总在想起，每一次翻出一件往事都好像会抖落出无数个惊天的小秘密，那感觉就像是反反复复揭开刚刚凝结的血痂，疼痛残忍却又有如病态般的爽快。
　　闭上眼睛的时候，萧亮亮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总会浮现在她眼前，她可以想象阚海亲吻那对睫毛时的温柔，想象那张麦色的脸羞出一片绯红。
　　她可以想象那温如暖阳的笑容和她在意了多年的背影终究融化在一起时壮烈的样子。

　　萧亮亮不知裴七七内心所想，还是如此不知好歹地端坐在裴七七面前，絮絮叨叨地与她说了许多事情。
　　阚海的嘱咐还在裴七七耳边——“能继续和萧亮亮做朋友了吧”。
　　她是答应了的，因而，尽管心里感受已几近窒息，她却还是不得不对眼前人的滔滔不绝略作回应。
　　一番交谈后，对面的萧亮亮比之刚才坐下来时的小心翼翼似乎开朗了许多，也许自以为已经消除了隔阂，回到了从前。
　　殊不知，裴七七的心累得不堪重负，快要停止跳动了。

　　吃过饭，裴七七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萧亮亮仍萦绕左右，直到她说自己要去图书馆复习，萧亮亮才作罢没有跟随。
　　裴七七在图书馆里呆了很久，除了集中精力做了点复习，而后看了会儿读物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听着音乐玩着手机。
　　明明屁股已经麻木，却还像是被钉子钉在椅子上一样不肯挪动一下，她就这样坐着坐着，一直到猛抬头看到窗子像被黑漆刷过了一样，反射出了日光灯的白光。
　　她仍不想走。
　　宿舍里加上她一共六个女生，帆云还没来上学，两个女生结伴去听韩国偶像的演唱会了，两个去社团活动了。如果她们之中有人已经回到寝室，也无非是叽叽喳喳地吵闹，话题内容完全勾不起裴七七任何兴趣。
　　她便又低下头去，更换了腿摆放的姿势，继续刷起了手机。直到图书管里人越来越多，前后左右都坐满了人，甚至有情侣毫不顾忌地在她眼前卿卿我我，她才收拾了包离开了。
　　一不小心就错过了饭点，即便食堂还开着，裴七七也不大愿意再去食堂吃剩饭剩菜了，她在一家小店铺门口买了一碗炒年糕和一根玉米。
　　回到寝室吃了点后收拾东西洗澡去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晚去洗澡，秋天夜里的风凉飕飕的，赤脚穿着拖鞋的感受仿佛在诅咒她明日早上起来定会感到不适。
　　浴室的入口处除了负责人之外再没别人，不像往日那样吵吵闹闹——不是提着篮子进去洗澡的女生就是顶着一头湿发出来的女生，每个人都有聊不完的话题。
　　裴七七刷了卡，负责人让她洗快一点，她“哦”了一声，沿着难得安静的楼梯往两楼淋浴房走去。
　　来到两楼，偌大的更衣室里空无一人，满地的水渍证明了它刚才的喧噪。
　　裴七七脱衣服的时候，听到浴室里有趿着拖鞋走出来的声音，还有聊天的声音，那嗓音极为熟悉，裴七七正在解扣子的手僵在了那里。
　　那两人的声音从淋浴房转移到了更衣室的一个角落，接着是开柜门的声音。
　　裴七七悄悄看去，见到了两个□□的背影，一个骨瘦如柴，一个丰腴圆润。
　　骨瘦如柴那个动作迅速，拿着一条蓝色的毛巾对着头发一顿猛擦，短短的头发立刻呈现出了颇具气焰的造型。她浑身上下的皮肤相比旁边的女生都要深了好几个色度，而她本身呢，胳膊上和大腿上都有穿短装衣裤留下的晒痕，看起来很滑稽。纤细的胳膊粗鲁地上下擦拭自己的身体，每一抬臂或弯腰都似乎有哪里的骨头要破皮而出。只看背影的话，她就像一个未成年的小男孩，精壮却又瘦弱。偶尔一侧身，才得以看到她聊胜于无的胸部。不一会儿，她便草草穿上了一套白色的内衣，而后套上了一件宽松的白T恤，彻彻底底没有了女性的特征。
　　相识这么久以来，尽管多次一起外出过夜，还考进了同一所大学，这却是裴七七第一次在浴室里见到这样的萧亮亮。
　　忽而，萧亮亮身旁的女生一言未发地朝她背过身去，她便心领神会地伸出手去帮那女孩扣上了内衣背后的扣子。
　　两人的举动，就像是一对情侣。
　　裴七七的脑中升腾起了一时难以捕捉的感受，她不愿再多看，将身子转了个角度。然而，她一不小心打翻了放在长椅上的篮子，洗漱用品掉了一地，不出意料地，随之而来的是那一个角落里的惊呼：“七七？你也在洗澡啊。”

　　萧亮亮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过来了，替裴七七拾起了洒落一地的洗漱用品。
　　裴七七接过篮子，便径直朝浴室里走去了，身上的衣服就脱到了刚才的程度，没再脱下去。
　　她走得急，脚下一滑摔在了淋浴间的入口处。瞬间，臀部、胳膊肘、脊背的皮肤、肉、骨头一齐疼了起来。
　　很快，她被一双温热地手扶了起来，关切地询问在耳边嗡嗡作响——这都不令她意外。
　　意外的是，这一摔却好似摔出了刚才堵在胸口难以言说的感受。
　　那样的画面，那样的感官，裴七七脑中升腾起了一时难以言说的感受，这种感受飘飘摇摇地在她的意识里回荡，最终堵在了胸口。
　　现在终于清晰了，它仿佛化成文字浮现在了裴七七的眼前，没错，她发自肺腑地感受到了那两个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