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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逢 蓦地,我被 ...

  •   夏家老爷派了家丁阿旺护送我去上海。临行前,还悄悄塞给我一个纸包,厚厚的,看来不少钱。我很惊讶的发现,他苍老的脸上写着担忧,眼角泛着不易察觉的水珠。

      看着他,我想起我在现代的爸爸。原来天下父亲的心,都是一样的。 “爹”我第一次这么叫夏家老爷子。

      梅夫人手里抱着刚刚哭累了才睡着的二弟,并装模作样嘱咐了几句。大弟一早上学去了,没有告别,有些遗憾。

      马车渐行渐远,我回头,望见站在门口的只剩一个消瘦的身影,直到他变成一个黑点。

      马车在官道上整整颠簸了一天一夜才到了安水县城,我把车夫打发了回去。阿旺对县城很熟悉,他很快帮我找到了一家离火车站比较近的客栈,并帮我买好了后天早上的火车票。这年代的交通条件还很差,到上海的火车隔上三五天才有一班路过,并只停留十分钟。这就意味着我们还要在县城待上一整天。

      隔天一早,我让阿旺带着我好好逛一逛这个县城。这是我穿过来三个多月来,第一次这么自由。安水县城明显比上次路过的小镇要繁华许多。巧的是这次我还赶上了当地一年一度的请神节。阿旺向我介绍到,这个请神节是本地人一个特有的节日。要持续三天,每家每户都张灯结彩,门口摆放果品,点焚清香,祭祀祖先,请神赐福。当然还免不了有热闹的赶集,人们从四面八方都拥上了安水的中央街道。

      空气里弥漫着香火味,街道上到处都是人,越往里人越多。摊铺在街道的两侧被人堆围得水泄不通,我根本没办法挤进去。本想原路返回,但看着身后密集的人头,只能无奈得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很不幸,我发现我竟然与阿旺走散了。我想停下来等等他,却被身后的人一推推到墙角,眼看就要撞翻人家门口的香案。

      蓦地,我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揽住,瞬间跌入一个怀抱。他用身体护住我,不再被身后的人撞到。我惊魂未定,呆呆得靠在他怀里许久。

      半晌,我才恢复过来,我该感谢一下他的出手相救。我抬起头,发现竟是这张让我过目不忘的面容。

      他怎么也在这里?他会不会认出我来?心头一阵慌乱。

      “你没事吧?”低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与那日隔着窗户听到的声音一样。

      他离我如此之近。俊逸的脸孔,深邃的眼睛,似喜非喜的弯弯嘴角,我是真的无法将面前这个如春风般的男子,看作是我的爷爷。

      “不能这样,秦桓筝,快醒来,秦桓筝。”体内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竭尽全力提醒我,终于这个声音越变越大,唤回了我的理智。

      “请把你的手拿开好吗?” 我发出的声音居然冷漠得让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冒犯了。”我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慢慢松开了我手臂的。

      他一放开我,我立即向后退了两步,感觉脸上一阵热一阵凉。

      也顾不上等阿旺,我丢下他,自顾自转身就走。他一定觉得我毫无教养吧?他好心出手相助,感谢的话没得半句,我还将他视如洪水猛兽,落荒而逃。我跑出好远,才回过头。他早已经不在原处。

      后来想想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他不见得能认得我,即便真的认得,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他也不能将我如何,他应该也不屑于将我如何。他本该是我最值得依靠的亲人,但是介于他与我目前身份的复杂关系,我不得不装作形同陌路。我感觉前所未有的无助。在这个世界里,我成了没有亲人的孤儿。早上醒来,枕头上一片濡湿……

      由于菊花没有跟来,我不得已将夏小姐原本已经垂到臀部以下的秀发铰去了一半。头发分成两股,绑了简单的麻花。比起原本的盘头,这个头发更适合我当下的年纪。

      我们叫了两辆黄包车,我坐在前头,阿旺抱着行李,坐在后头。很快到了火车站。火车还没有进站,候车厅里三三两两坐着等车的人,大多衣着体面,还有一些是学生。

      我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买了一份当天的报纸,叠成16开书大小,慢慢看起来。报纸上的日期是公历1926年8月19日。因为从小深受港台流行乐熏陶,我看起繁体字来一点都不吃力。

      由于不喜欢近现代史,我对目前的这段历史几乎一无所知。我只记得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然后8年抗战。从报纸上看,1926年的中国正处在内忧外患,军阀混战的时期。整张报纸充斥着国民革命军北伐的战报。

      离我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几名学生模样的人,两男一女,都二十岁左右。他们热烈地讨论着革命军北伐的消息,原本安静的候车厅一下子由于他们的存在而喧闹起来。

      我抬头望了一眼,正对上一双熟悉眼眸。

      他今天换了一身藏青的长衫,头发剪得很短,越发神采奕奕。他若有所思看着我,发现我也瞧见了他,朝我点了点头,露出招牌的浅浅笑容。我扯了扯嘴角,也不知他有没有看见我的回应,估计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他也来赶火车吗?对了,我怎么忘了。爷爷是上海圣约翰毕业的,看这年纪不是读预科,就是大一。接受过新思想,新教育的他,如此反感包办婚姻也是有道理的。那么,他今天必定是与我同一趟车了。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冤家路窄(如站在被无缘无故休弃的夏小姐的角度,确实是冤家)。

      我赶紧低下头去继续看我的报纸。耳边不时传来他们时而愤慨,时而激昂的讨论。

      “沈阳有6万人参加了这次的反日大游行,我们在上海的学生们应该声援他们,也举行一次游行。”一个尖锐的女生传进我的耳膜,她的声音充满激情。我不由得抬头望去。她半卷的中长发,马裤马靴,红色衬衫。眼睛又大又黑,眉如黛,唇似玫瑰。她说的激情四射,雪白的手紧紧握成了一个拳头。

      “对,露露说的没错。”

      “一到学校,我们就找学生会提倡议。露露你一定要当仁不让充当组织者了。”

      她身边的圆脸男生表示赞同。她的眼神闪过些许的得意。

      站在一旁的爷爷却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和看法。她有些困惑的瞟向爷爷,神情里又包含了失望。

      “阑时,你以为如何?”她问得有些急切。

      “我当然赞同,我只是在考虑,仅仅靠学生的力量太淡薄,我们要拉拢工农商联合会。一方面游行的声势扩大,给国民政府更大的压力;另一方面还能得到他们经济上的支援,把游行搞得轰轰烈烈。”爷爷缓缓道来。

      “阑时,我就是佩服你,永远都比我们想得深远。”那圆脸男学生一把挽住他的肩膀,发出由衷的赞叹。“怪不得,我们的外语系系花露露小姐……”

      “你胡说什么呢!” 红衣女子一脸娇羞,做势挥拳……

      那男学生一下子躲到了爷爷身后,红衣女子一拳拍在爷爷胸口。见打错了人,她更是羞恼,围追堵截要打那男生,两人围住爷爷你追我打,好不热闹。刚刚严肃的气氛一扫而空。

      爷爷眉头舒展看着二人嬉笑打闹,眼睛晶亮,目光温润。

      “大小姐,那个不是秦家二少爷嘛。”沉默了半日的阿旺,惊讶得说到。“啧啧啧,男男女女混作一堆,成何体统哦。”

      “阿旺你不明白,这便是新时代的青年。我们这样的已经落伍了。”

      所谓的新女性就该是那个样子的吧?爷爷,你是不是喜欢她那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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