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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求学 从秦家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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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秦家回到夏家已经三月有余了。这里的日子难熬地超乎我想象。夏家是典型的老式家庭。从夏家老爷也就是我现在的父亲那副可笑的尊容就可以看出来他是如何的迂腐不堪了。下巴上的山羊胡须,西瓜帽,老式马褂,就差一根长辫子就能回清朝去了。每天抱着一本《中庸》,《论语》,从来不见他关心家里的田产。
如月的母亲已经去世很久了。家里的产业都由现在的梅夫人掌管着。这梅夫人以前是丫鬟出身,因为肚子争气给夏家连生了两个儿子,很是受宠。恃宠生骄,任性妄为,估计如月的母亲也是被她气死的。
我被秦家退回来时。她借机狠狠敲了秦家一笔,才肯作罢。秦家送我的首饰统统被她收了去,莫不是她穿不下我的衣服,估计衣服也会统统给她扒了去。她手下老妈子众多,我如硬来一定吃亏,也只得任由她骑到了我头上。如今没有人关心我的死活。吃喝粗鄙,完全已经不是一个小姐的生活了。两个老妈子也被调去伺候我的两个弟弟去了,只剩下年纪小小的菊花。
本来还想求助夏家老爷,如月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当我看着那老头子,用嫌恶的眼神瞅着我,嘴里叨叨:“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时,我希望的泡泡都一个接着一个破灭了。
我摸着袖子里的玉凤(因为每天随身带,玉凤逃过她的洗劫),心里有些怀念起秦家的生活来。太婆,太公你们好吗?你们的曾孙女在这里被人欺负呢。你们来救救我,救救我。
“走,桓筝,跟我回去,你是我们秦家人。”门突然被大力踹开,我看见爷爷如天神般站在我的房门口。后面跟着太婆,太公,还有爸爸……?我没看错吧?我揉了揉眼睛。
“你们终于来救我了,呜呜……”我高兴得一下子扑近爷爷得怀里,挑了一个最帅得怀抱。
爷爷身上好香,好香,额,什么味道呢?糖葫芦?怎么回事?
我睁大眼睛,什么爷爷,太公,太婆,爸爸?人呢?一双黑呜呜的大眼睛正对我着我的脸。“姐,你怎么大白天也睡觉啊?还说梦话,怪不得娘说谁都不要你。”原来是我在做白日梦,我失望地瞪着面前这个正舔着糖葫芦的小子——我的二弟,夏语堂。
虽然我和那个姓梅的女人关系水火不容,但是所幸两个弟弟和我的关系不错,毕竟血弄于水。大弟语社年纪大了,白天要去私塾读书,二弟经常过来找我玩。
“姐,今天来了个怪人,黄毛蓝眼睛的,可怪了,你也去瞧瞧。”语堂大眼睛忽闪忽闪煞是可爱。
“是洋人吧?”肯定是外国人,我在上海见得多了,我们学校有许多的外教。“是美国人,英国人还是法国人?”
语堂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眼睛里装满了佩服之情:“姐,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他是洋人,你还知道他是那个什么美人国的人。王先生也是这么说的,爹都不知道呢。”
“走,瞧瞧去。”傻弟弟,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你姐姐还会说洋话,说出来吓死你。
我和弟弟,爬到了大厅的二层阁楼里。那里有不容易被发现一个小窗口,可以将大厅内的情况尽收眼底。以前看过一个纪录片,介绍这个小窗口的作用是为了给大家闺秀相亲用的。小姐们不用露面就能看到大厅里相亲者的面貌,举止。
大厅里坐着一个着黑袍的外国人,胸口挂着一副十字架,应该是个传教士。旁边是一个微胖洋派的中年人。大概就是弟弟提起的王先生。“这个王先生是干什么的?”我轻声问语堂。
“王先生肯定是个教书的先生了,不然为什么叫先生。”弟弟得意的说道。
我翻了翻白眼,真是无话可说。洋人的这个先生是男人的意思,不管你干啥,是成年男人就是先生。说了你也不懂。
我听他们谈了一会儿,大概知道。这个王先生也是留凤村人,多年前留了洋,在上海洋行做事。这个老外是教会学校的老师,与他交情颇深,估计快回国了,回国之前来到他的家乡做一番游历。今天来拜访一下这个村子里有头有脸的夏老爷。
夏老爷明显与他们没有共同语言。特别是当老外谈起现在上海的许多大学已经收女学生时,夏老爷表情无比古怪。估计也碍于王先生的面子,并没有发作。
他们的这场谈话,对这个夏老爷无半点用处,但是对于我却似如沐甘霖。我怎么没有想到,可以去上海的学堂读书。我这个年纪应该可以上高中,或者凭我现在的英语水平再加上这位外国老师的推荐信或许可以破格录取成大学生。我得找机会与他谈上一谈。
“语堂,你能帮姐姐一个忙嘛?”我对着弟弟笑得有点小邪恶。
不一会儿,桃花慌慌张张跑进大厅:“老爷,不好了,小少爷突然腹痛难忍,在地上打滚呢。”
果然,王先生和老外立即识趣告退,夏老爷急忙去后院看他宝贝儿子去了。我见机赶紧跑下楼去,“对不起,我能和你谈一下嘛?先生。”我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这招果然有用。王先生和老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面前这个十四,五岁的中国女孩居然操着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语,就像看着外星人ET从天而降一样。
“你会说英语?”老外用英语问我。“你是怎么学会的?”
“是的,我会。” 我不能说我是穿过来的未来人,他们估计会以为我疯了;我也不能说我天生就会,可能会立马被他们抓去做试验,“我以前认识一个会说英文的和你一样的传教士,跟他学了一点。” 我扯了个谎。
“天才的孩子。”老外和王先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么,孩子,你要和我谈什么呢?你可以叫我洛宾先生。”老外和气地弯腰看着我说。
“洛宾先生,我希望您能带我去上海读书,我听您说上海的学校收女学生。”我继续展示我流利的英文,希望借此打动他。
“好啊,只要你父母同意。”老外笑着说到。
我的心情一下子又down到极点,那老八股怎么可能同意么。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去读书?”站在一旁的王先生突然开口了,一口美式的口语。
“历来的中国女性都是男人的附属品,我知道我将来也必定逃不脱嫁人生子,夫常子纲的命运。但是今天遇到二位,我知道我得救了,因为只有离开这个闭塞的小地方,去上海读书才是我唯一的出路。我并不想说,我读书是为了救国救民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我只是希望给自己一条活路。”我看到王先生侧着头认真听着我说话,眉头严肃地微微皱着。
我现在总于明白赌徒的心态了,如果王先生也是个封建伪道士,我知道此时这一习话,必定犯了大忌,说不定传到夏老爷耳朵里,又是一顿好果子;但万一王先生真是个先进的革命人,那么我今后就有希望了。胜负就在此一博:“就算你们今天不能同意带我走,反正我是横了一条心,两条腿走着也要去上海。”
“哈哈哈,有志气。”出乎意料,王先生大声笑起来。“洛宾先生,我们中国的女孩子可一点都不比你们美利坚国的女孩子差啊!”
洛宾先生也点头笑了起来,欣赏地点头看我。“好,我愿意出推荐信。”
“真的?”我高兴地蹦了起来。
这一天喜事真是出奇得多,在洛宾先生同意帮我出推荐信了之后,王先生又找夏老爷密谈了很久。估计中间也有那姓梅得女人推波助澜,夏老爷居然勉强同意我去上海读书得事情,但是前提是要王先生保证我的安全和××。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感激过姓梅的这个女人,她这么迫切要赶走我,反而帮了我。我此时真想拥抱她,并亲吻她涂满厚厚一层香粉的肥脸。
后来我才知道,王先生答应了姓梅的女人负担我的全部学费和生活费。我说她怎么这么大方。看来王先生真是为我做了很大地努力,上天,他是你们派来拯救我的神嘛?我信誓旦旦地向王先生保证:“王先生,我不定不辜负您地大恩大德,我会努力学习赚奖学金,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叫我佑德叔吧,别王先生王先生了。你以后可做我儿子的伴读,也带他学好,他可没有你这么用功。你这么渴望读书,希望可以感染到他。”王先生带着眼睛,圆圆的脸可真像弥勒。
“不过,近一月间我还要陪洛宾先生南下,上海的学堂估计再半月就要开课了。还麻烦夏老将夏小姐送去上海,我会提前摇电话通知内人,让他们做好准备。”佑德叔又对夏老爷说道。
“啊,那小女就托付王先生,王太太了。叨扰叨扰。”夏老爷子估计还有些想不通,翘着胡子坐在椅子上不发话。姓梅的女人已经巴不得把我推出去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其实,我也希望快些走。省得老爷子反悔。是夜,是我自来到这里以来睡得最舒畅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