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如天上月》小妖不吃香

4、休书

　　我坐在大厅的餐桌边，动也不敢动。我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瞄着这些牌位级的人物。之所以将他们定位为牌位级，是因为这里的大部分人，我都只见过他们的牌位。

　　坐在上位的两位老者应该就是太公太婆了。爷爷是太婆四十五岁的老来子，所以太公太婆现在应该有六十几岁。那对四十岁左右的夫妇应该便是爷爷的兄嫂，他们旁边一个与我现在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应该是他们的大儿子，也就是我的堂伯父。他们解放前随着国民党残部逃去了台湾，后来转去了欧洲，□□的时候断了联系。依照他们的年纪，估计也是牌位级的人物了。刚才他们还让他叫我“婶婶”，我差点没吐血身亡。当然，在这之前当我分别叫太公太婆“爹爹，母亲”的时候，已经被雷得半死了。

　　“给我把那不孝子找回来，找不到你们也不用回来了。”太公冲着站在廊下的一排家丁大声说道。“就是绑也给我绑回来。”

　　“真是气死我了。”太公气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地声音。

　　也难怪太公气成这样。新郎官先是被押着才拜成天地，再是踢爆洞房门，失踪一个晚上至今未归。在这样地书香门第世家，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太婆就和气许多，慈眉善目，笑眯眯看着我。不停夹菜给我，让我多吃。

　　我心里明白的很，他们两个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必是做给我这个受了委屈的新媳妇看，他们并没有委屈亏待了我这个新妇，也是做给周围的下人看警告他们谁都不准看轻怠慢了我这个“二少奶奶”。

　　看来我有必要为爷爷说些好话，自己也装个贤惠，顺便也给两位老人铺个台阶下。“太……额，爹爹，母亲，阑时必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处理，才会匆忙离家。我想过几日也就回来了，媳妇到时候与他一起再给二老和哥哥嫂子奉茶。”

　　“好孩子，好孩子。”太婆抓着我的手，轻拍我的手背，满眼笑意。

　　太公也满意得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宣布到：“大家接着吃饭吧。”

　　饭桌上的人才重拾碗筷吃起饭来。

　　这饭吃得那是相当沉闷，相当无趣。再加上太婆不停往我碗里夹菜，我又不好意思剩下，估计要消化不良了。不过我现在的这副身子骨，也是应该补补，十四五岁正是发育的最佳时机。这平胸瘪屁股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也难怪爷爷要逃婚。

　　额，我想什么呢？我使劲摇了摇脑袋。

　　后来，太婆和嫂子每天都会来“落蜓轩”看望我，并安慰我说，有了阑时的消息，过几日便能回。但整整两天来，我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其实，即便真的找到了，他如若不愿意回来，也不可能真将他绑回来。当然我也不希望他现在回来。虽然我现在的身体并不是我自己，身份也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但对于这副躯壳里的我来说，毕竟他是我爷爷，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他成为我的“丈夫”。

　　我有时候也能无意间听见院子里的下人们偷偷地议论我。有同情我的，有幸灾乐祸看好戏的，甚至还有羡慕我能够嫁给英俊潇洒，才华横溢的二少爷的。

　　这两天我也并没有闲着，我一直在为自己找退路。

　　我为自己设计了两套方案

　　第一套计划，骗休书
　　如果我记得没错，新婚三天后是回家省亲的日子。我要想个办法让自己在那时候生病，最好是恶疾。当然前提是别把自己真弄死了。范了“七出”，也许能骗到一封休书。他这么不喜欢我，公婆这边应该问题不大，只要在父母那边下点功夫就成了。休书一到手，偶就自由啦，嚯嚯。我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激动不已。

　　当这套计划行不通的时候，我也只能跑了。在这种政局不稳定的年代，一个单身女子只身在外，并不是明智之举。不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现在当务之急是让自己“染恶疾”。

　　怎么个染法呢？砒霜？不行不行，要出人命的！自残？估计不缺胳臂少腿不能达到目的！阑尾炎？要真疼死了不就亏了，何况不见得一定能得上！……我越想越恐怖，越想越觉得计划不可行。最后，奇困难忍，不知觉趴在书桌上睡了去。

　　当我醒来得时候，月已经升到半天，桌上的烛已经烧残只剩一滩蜡油。我懊恼得发现，摆在我面前的只有华山一条道了，跑吧，那就。我要为逃跑做些准备，收拾一点细软，尤其是藏点值钱的。我不自觉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玉凤，心定了好多。

　　我收拾了一个小包裹，拿了两套最朴素的衣服，一双鞋子。又从首饰盒子里取了几件金器。逃跑的时候，东西越精越好。

　　收拾妥当，我站起身刚想吹熄了烛，窗外却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里面可是夏家小姐如月？”声音被特意压低，却字字铿锵，清晰入耳。

　　一个颀长的身影借着月光投射在窗页上，他侧着身，挺直的鼻梁清晰可见。和院子里的竹影，形成一副充满意境的黑白水墨画。我有些看呆了，忘记了回答。

　　“我是秦阑时。”我想，他也必定是看见我站着的身影，断定我并没有睡觉，才继续说下去。

　　我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喘气。心跳得厉害，似乎马上要破喉而出。他居然回来了。

　　“你对你自己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有什么的想法吗？” 我没想到他一上来会问这个问题。他顿了顿，见我没有回答接着说道，“你盖头一顶，轿子一坐，就是我们秦家的人。夏小姐，听说你也是读书人，你对这么愚昧，荒谬的事情，就不作任何的反抗吗？”

　　他见我还是不做反应，有些生气，说话声音提高了许多：“当外面的人都在为国家的复兴努力改革的时候，我们的家里居然还在做这么落后，没有人道的事情。夏小姐，你是受害者，你自己知道吗？像你这种年轻人，居然不站出来反抗，而是一味地逆来顺受。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国家还会有什么希望？什么是自由你懂吗？”

　　我刚想反驳，院子里突然有了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估计是他说话的声音吵醒了下人。

　　“我不知道今天我跟你说的话，你听懂多少。但是，休书我放门口了，你是自由的。”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