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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宅 照片上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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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好饭,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爸爸说要去看看老宅。三九叔公转到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个手电,一个递给爸爸,一个递给我。
我们沿着山溪,很顺利地向上爬了一段青石台阶。三九叔公,向左一拐,将我们带入一条比较宽大的石板路,这里地势居然十分平坦,让人有在平原上的错觉。路的左边是一排较矮的民房,零星开着几家烟纸店,右面是断断续续高高的围墙,那围墙高处要仰头才能望尽。白墙斑驳,估计已经反复刷过好多回,上用红漆写着农村常见的各类标语。
三九叔公背着手,缓缓地走在前面。我左顾右盼十分好奇。以前只听爸爸说我家以前也曾是大户人家,几进几出的院落,十分壮观,但从未带我来看过。我真的好期待,那可是我家的祖宅啊!
三九叔公,站在一个门洞口,朝我们挥了挥手。我和爸爸快步走过去。我瞧见门口挂着一个黄铜匾牌“泉琴镇秦家畈村文化站”。里面好像在唱戏,锣鼓阵阵,煞是热闹。我伸长脑袋,探进去瞧瞧。只见里面是一片空旷的场地,中央矗立着一个楼阁一般的戏台,周围坐了很多村民,兴致勃勃地看着演出。唱得并非越剧也不是京剧,可能是某种不出名的地方戏曲。
“这是以前你家的戏台。”三九叔公轻声说道,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哦,天哪!” 光一个戏台就占这么大块地,那以前我们家的院子该有多大啊?
“以前,我们家真的好有钱的哦。”我朝爸爸做了一个咋舌状。
爸爸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终于看见了正门,门口真的大得惊人。以前门口肯定摆着石头狮子什么的很威风,现在我只看见一个圆盘状的石头还站在草里。门楣上也已经没有什么花纹,都只剩下普通的木头,估计是后来修补的,门已经彻底没有了,只剩下一个门洞。门槛也估计被锯了,不合时宜的门槛不方便农民们搬运粮食。
走进门洞,里面的格局让我十分惊讶。中间是一条用不知名的石板铺成的路,与外面的青石形成鲜明对比,那石板历经百年,依旧雪白光洁。石板与石板之间却已经茂密地长出许多杂草,就像一个肤白的少年,脸上留着络腮胡子。石路两边很明显有数个石头砌成的花坛,可惜花坛里种的不是什么名贵植物,而是几棵矮矮的桔子树,甚至还有开辟成菜地,几棵水嫩的大白菜正斜插在那里。
心想,农民伯伯们还真是实惠。
继续走了些,来到一个建筑处。明显也被改造过了。左边已经有小半间坍塌了,剩下右边大半间。透过镂空的窗户望进去,里面堆满了杂物。估计这是正殿无疑。
绕过正殿,后面豁然开朗。依旧以那条石板路为中轴线,分为左右两边,两边的房间多到没办法数清楚。但统统改造过了,变成了独门独院的农舍,用小小的矮墙分隔,像蜜蜂的蜂巢一般。墙都重新粉刷过,门楣、门、窗估计都换过了,甚至还有新的防盗铁门,挤在这古朴的建筑群里显得不伦不类。我很有些心疼。
“政府应该保护这建筑。”我不满地朝爸爸抱怨了一下。
“已经没有保存价值了。”爸爸顿了一下,“后头都烧了。”
果然,绕过路尽头的照壁,后面一片残垣断壁。被烧黑的砖瓦还躺在原地,似乎一切就像是昨天才刚刚发生。我的眼睛竟然一片濡湿……
“小少爷,小小姐,过来吧。”我们听见三九叔公的声音,便原路绕过照壁回到农舍的院子里。
见三九叔公,正拿着钥匙打开其中一扇门。
“三九叔,这……”爸爸似乎也不知道,怎么三九叔公会有这里的钥匙。
“这家搬下山了,我买下了这间。”三九叔公,走进屋子,拉了灯,让了让,示意我们也进去。
我和爸爸惊讶地面面相觑,但是我们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屋子。
“这以前是二少爷的房间。”三九叔公,拿起窗台上一块布,开始仔仔细细擦起,屋子里的陈设来。想必,这二少爷指得就是我爷爷了。
我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屋子分为里外两间,外间正中摆放一张红漆的圆台子,周围四盏配套的圆凳。窗下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摆着文房四宝,毛笔还架在笔架上,似乎刚有人用过的样子。靠墙一个书柜,门关着,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里间,一个红漆木床,蚊帐,被褥居然一应俱全。更不靠谱的是角落里居然还摆放着一个红漆木的马桶。
“三九叔,这些东西……”爸爸似乎和我一样,吃惊不小。
三九叔公擦家具的手有些哆嗦,又强作镇定。只是低着头说:“都是我依照记忆,让木匠打的。”老人抬起头,我发现他已经老泪纵横,“二少爷以前用都是花梨木的家什,我没那么多钱,只能照个样子做了。那时候,抢得抢……砸得砸……,我没能耐啊……”
三九叔公张着嘴头仰天,喉咙里只发出“啊……啊……”的嚎哭,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样子。我有些惊呆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爸爸冲过去一把抱住三九叔公,扶他坐在圆台边的椅子上。不停安慰他,揉搓他的心口。叔公好长时间才缓过劲来。垂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在回忆什么。我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爸爸手机铃声打破了平静,他走出门去讲电话。屋里只剩下我和三九叔公。
三九叔公用手抹了抹泪水,重重呼出一口气。艰难地站起身来,从关着门的书橱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木盒子。比起周围的家具,这木盒子显得十分老旧,很是有些年份了。经过刚才的惊吓,我不敢走过去,但又不能抑制自己的好奇心,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
三九叔公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我。我犹豫着接了过来,黑白照片上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灵动可人。两股粗粗的大辫子垂在胸前。穿着月牙白对襟上衣和黑色的过膝学生裙。那神情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是谁?”我问到。
“像不像你?” 三九叔公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向我发问。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恍然大悟。照片上这个女孩子与我确实有些相像。说长相估计只有三分像,但是笑容,神态,眼神却有九分。
我想继续发问,爸爸已经走了进来。看见我手里捏着照片,也问:“谁的照片?”
“一位故人,与小小姐有几分相像。”三九叔公并未说明。
“噢”,爸爸拿过去端详了一番,又看看我,发出感叹:“奇怪啊,长的并不像,可又说不清地神似 。”
“是亲戚吧,相像也是可能的。”爸爸又解释道,并把照片递回给我。
三九叔公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我又反复翻看了几遍,在照片的背后发现了几行黑色的小字。确切地说是一篇词,我轻声地诵读:
怎得人如天上月,虽暂缺,有时圆。
断云飞雨又经年。
思凄然,泪涓涓。
且做如今,要见也无缘。
因甚江头来处雁,飞不到,小楼边。
是情诗吧,倾诉情人之间想见却不能见的相思之苦。三九叔公的恋人?我偷偷看了叔公一眼,他正与爸爸说着话。也难怪起初他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定是将我认成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