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倾城》尘寻灿白123

5、亭中再遇

　　齐岳走到古琴面前座下，抖抖水袖，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手指抚上琴面，调匀气息，然后以气运指，美妙的琴音便从她的指下如水一般流泻出来，那琴音空灵婉转，浸人心脾，自重生之后心里那焦灼的痛苦竟然也纾解了些许。

　　一曲终了，我犹在那琴音的余韵中回味之时，却冷不丁的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好！”

　　我们都吃了一惊，转头便看见长风和李瑞还有一个陌生的墨衣公子站在临水亭的门口，那墨衣公子腰系玉带，古铜肤色，面貌很算得上英俊，只是眼中带着的一点孟浪，让他看上去有些轻佻。

　　慕容青站在水亭外面。

　　看见李瑞，心里不由一紧，他怎么会跟长风在一起，这时李瑞也向我看了过来，黑眸一闪，似有不明意味。我垂下眼眸，心里刚纾解的的烦闷又缠绕过来。

　　长风将李瑞和那公子让到临水亭中，然后对我和齐岳道：“若雪，齐岳，快来见过王爷和岳小侯爷。”

　　岳小侯爷？我在脑中努力搜索着关于这个岳小侯爷的记忆，想了半天却还是一片空白，我没有这个人的任何记忆，前世，我没有见过他！

　　那岳小侯爷上前一步打量我和齐岳。

　　“长风，你居然有俩个如此美丽的妹妹，怎么从未没听你说过呀？”

　　他虽这样说，眼睛却落在齐岳脸上，我们上前见礼，长风向他二人介绍：“这是若雪，这是齐岳，若雪是我的表妹，齐岳是堂妹。”

　　岳小侯爷啧啧叹道：“有美二人，清扬婉兮，俩位小姐各有千秋，小王爷，您觉得呢？”

　　李瑞的目光淡淡的停在我的脸上：“确实。”

　　我被他看得心里咯噔一下，不禁有种不好的预感。

　　长风招呼他二人座下，对我们道：“我和王爷，小侯爷逛逛园子，被齐月的琴音吸引到这儿的，小侯爷是爱乐之人，想过来听听琴，没打扰你们吧？”

　　齐岳大方的笑道：“雕虫小技，能得三位青眼，荣幸之至。”

　　见她这样说，我便不好开口了。长风招呼二人坐下，李瑞径直座到我的对面，岳小侯爷座在李瑞旁边，长风座在齐月旁边。

　　落座以后，岳小侯爷便对齐月道：“刚才那一曲出音干脆，又与后继的音调自然相接，齐岳小姐真是妙指 。”

　　齐岳微微一笑：“侯爷过誉了。”岳小侯爷还想说什么，长风却转头看向我：“若雪这蝴蝶发簪甚是雅致，怎么来的？”

　　他这一说，座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我这里来了，我嗔怪的瞪他一眼，他却颇有深意的给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让我在这俩位贵公子面前好好表现。

　　我有些哭笑不得：“这簪子是如萱妹妹送的。”长风哦了一声，“如萱何时这么大方了？”

　　“如萱是谁？”那小侯爷问道，“是舍妹”，小侯爷笑道：“一听这名字肯定是个妙人，不知有没有机会一见？”我听了淡淡一笑，不再接话，一时竟有些冷场。

　　岳小侯爷又开口：“齐月小姐刚刚弹奏的曲子叫什么？听着耳生，我也是常听曲的人，竟也没听出来。”

　　“这个曲子是我自个刚谱的，小侯爷自然没有听过。至于名字，也是我自己杜撰来的，叫《醉花阴》。”

　　她的话音刚落，那岳小侯爷的眼中便放出光彩，欣赏之意竟是掩饰不住了，我见状心中一动，这个男子贵为侯爷，看样子对齐岳很有意思，虽看起来有些不正经，但人不可貌相，如果真的喜欢齐岳，那穆家的亲事退掉易如反掌。只是不知道这个小侯爷人品如何。

　　正出神的想着，突然听见长风叫我，“若雪！”

　　我回过神，问询的看着他。

　　长风一脸嗔怪“王爷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也不回话？”

　　我一愣，转头看向李瑞：“王爷，您说什么？”

　　李瑞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秦小姐会弹什么曲子？”。

　　我摇头：“我不会弹琴！”

　　“哦？”他略有些意外。

　　“我对琴棋书画不感兴趣”我又补充道。

　　“那是有其他的爱好？”他黑眸中有丝探究。

　　我心里突然很烦闷，因为他眼中的那丝探究，实在不想再有任何牵扯，今天却遇见俩次。

　　想了想回道：“我平日里喜欢出府去玩，可是爹娘不许，我只好爬墙出去，我喜欢爬墙，算不算？再高的墙都难不到我，呵呵呵...”

　　说完，我看见桌上所有的人除了李瑞之外惊讶不已的神情，李瑞非但并不惊讶，唇角还微微牵动一下。

　　心中一紧，端王爷这个表情和我预期的好像不大一样，正懊恼不已，水亭门口传来一声咳嗽声，我爹带着贴身小厮出现在水亭门口，他脸上挂着笑，拱拱手，“王爷和小侯爷原来在这里呀，老夫特地来请俩位贵客，前厅那边已经开宴了。”

　　岳小侯爷起身道：“怎敢劳烦侯爷亲自来请，罪过罪过。”李瑞也站起身，抱拳道：“侯爷多礼了。”

　　我爹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王爷和小侯爷在此，怎敢怠慢，各位贵客本来都要随老夫过来，我怕扰了俩位的雅兴，特来相请。”

　　李瑞向水亭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然后回头看向我，点头致意了一下，然后才向亭外走了。

　　岳小侯爷本来跟在后面，见状了然的笑了一声，然后向齐岳拱拱手，也走了。

　　长风指着我，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样子：“你就笨死吧！”我耸耸肩以示无辜，他跺跺脚然后也跟了上去。

　　他们离去之后，齐岳转头看着我道：“妹妹，端王爷似乎对你有意。”我心里一抖：“不能吧，他也就跟我说了俩句话。”

　　齐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从他们进入这个水亭开始，他的眼睛，一直就没有离开过你。”

　　我有些郁闷道：“那姐姐可能是看错了，我还觉得他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姐姐呢！”

　　齐月摸摸我的头：“妹妹，我昨儿就听家里人说过这位惊才绝艳的王爷，他是皇上的胞弟，多少富家千金想要得到他的青睐，妹妹不要太随性，以免错过好姻缘。”

　　齐月的这番话让我心里异常沉重起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瑞怎么会注意到我的，前世的他那么讨厌我的呀！

　　吃过午饭之后，女眷们便在主院临时搭建的楼台上听戏，娘亲给各位长辈告安之后便带着李嬷嬷要走，我跟上去，我娘回头道：“你去和你的姐妹们待着吧，一到下午，娘身上就没劲，要回去歇着了。”

　　我上前从背后搂住娘亲的腰撒娇道：“娘，您去歇觉，我不吵你，我在旁边给您打扇。”

　　我娘展颜一笑:“也好，刚才你说有话同我说，那咱娘俩说会子话”便也不再反对。

　　走到娘亲住的万芳苑，进了月洞门，俩个小丫鬟座在回廊上说话，看见我们进来忙起身，进了正房，我娘对李嬷嬷说：“你去吧，这儿有雪儿就行了。”说完便径直进了卧室。

　　李嬷嬷应声要走，我叫住她：“您老这是去哪？”

　　李嬷嬷笑道：“小姐，我去小厨房给夫人熬参汤，夫人每天要喝俩碗参汤，午睡后一碗，晚上睡前一碗。”

　　我拼命按捺住内心喷涌而出的怒火：“行，你去吧。”

　　她走了一会，我才跟着进了卧室。

　　关上门之后，我极力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失控了，我上前抱住正在换衣裳的娘亲，放声痛哭起来。

　　娘亲被我吓了一跳 ，也顾不得换了一半的衣服，连忙用胳膊环住我，“雪儿，怎的好端端的就哭起来了？”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的哭，娘亲很着急，也不知该怎么办，一急之下重重的咳起来。

　　我心里一紧，也不敢再哭，急忙跑到桌边想给娘亲倒杯水，可是手刚碰到杯子便停住了，这水会不会也有毒？

　　我叹口气，跑回娘亲身边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的止住咳。

　　心里不禁懊恼自己的任性，却感到手上一暖，娘亲握住我的手柔声问道：“雪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别让娘着急，快告诉娘。”

　　我沉默片刻，心知是非说不可：“娘，这件事情您要有个心理准备，不管您听到什么都不要动气，要顾着自个身子，您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

　　娘亲点点头：“雪儿，你快说吧，娘向你保证，听到什么都不动气。”

　　我闻言心下稍定，然后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看了一眼，确定门外没人，我又关上门走回去。

　　我拉着娘亲座到床边，问道：“娘，你是从何时觉得身体不适的？”

　　娘亲回想了下：“大概是半年前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一字一顿：“您不是生病，也不是体虚，您是中毒了！”

　　娘亲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胡说什么？”

　　“娘，我没有胡说，给您下毒的人是李嬷嬷，指使她下毒的人是林姨娘，给您看病的那个刘大夫是林姨娘安排的，他们这一套计划天衣无缝，所以府中的人都以为您是生了病！”

　　娘亲大惊：“雪儿，你这是听谁说的，还是你发现了什么”

　　说辞我早就想好了。

　　前世有一晚心中烦闷睡不着，便去园中散步，走到园中假山处突然起风了，我便躲到假山后的夹缝中去躲风。

　　随后我看见林姨娘的丫鬟翠儿从假山后面鬼鬼祟祟的走出来，翠儿是林姨娘的心腹丫鬟，平日里嚣张跋扈，我不大喜欢她，也没有招呼她，一会儿李嬷嬷也走了出来，我当时玩心一起，跳出来挡在李嬷嬷面前，李嬷嬷看见我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惊恐，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心里觉得奇怪，但我并没多想，也没有将他们俩联系到一起，现在才明白原来她们那晚是在商量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就在昨晚，我睡不着，到园子溜达，走到假山那处便起风了，我觉得身上有些凉，便钻进假山夹缝里躲风，这时，我看见林姨娘的丫鬟翠儿鬼鬼祟祟的跑到假山后面的另一个夹缝里，因为天黑，她没看见我，不一会儿，李嬷嬷也来了，她们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翠儿先是给了李嬷嬷一个纸包，嘱咐她可以加大些剂量，李嬷嬷说您想换个大夫看病，担心被识破，翠儿安抚她说......。”

　　我停住了，因为感觉娘亲的手有些颤抖。

　　她的声音也有些发颤：“翠儿说什么？”

　　“她说，现在您的毒已经入了五脏了，一般的大夫在脉象上是看不出来的。”

　　听到此处，娘亲的脸色变得煞白，我担心的问道：“娘，您......。”

　　“雪儿，说下去！”娘亲极力止住颤抖。

　　“她还说就算是您中途想换大夫也不用怕，一般大夫是诊断不出的，之后翠儿便先离开了，李嬷嬷过了一会才走。”

　　说完我便紧紧的盯着娘亲的脸，她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许久才问道：“雪儿，可不可能，是你听错了，或者，他们在说别的事情？”

　　我叹了口气：“娘，我真的希望是我听错了，可是我听得一清二楚。”

　　她眼中满是惊痛：“是李嬷嬷下的毒？”

　　我知道她在感情上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忙安抚道：“娘，她是个下人，她这么做肯定是利益驱使，您不用为她伤心..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们要找人去请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来给您解毒。”

　　娘亲根本没听进去，还是气得浑身发抖：“林月梅这个贱婢，她平日里对我的服服帖帖原来都是假的，居然用心如此的歹毒，还有李嬷嬷，我怎么对不起她了，她在我身边多年，我把她当成自己的半个亲人，她居然帮着林月梅想毒死我。”说着便落下泪来。

　　我又极力的安慰她，过了一会，娘亲收住泪，对我说：“雪儿，既然李嬷嬷能被林月梅收买，就不能保证其他的下人也被收买，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这屋子里还有谁可以信。”

　　我摇摇头，“娘，我看未必，她们合谋谋害主母，如果事情败露，那是大罪，林姨娘不会蠢到让很多人知道。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您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完全相信的人，且办事牢靠的，我们现在太需要这样一个人了。”

　　娘亲想了下：“府里有个陈嬷嬷，是洗衣房的，她以前是我的贴身嬷嬷，后来被李嬷嬷告发她偷了东西，本来是要逐出府去的，我向你祖母求了情，贬到洗衣房去了，她男人有病，常年卧病在床，我看她可怜，时常接济她。她总跟我解释说不是她偷的东西，是被陷害的，现在看来，她说的都是真的，之前对她有所怀疑，所以一直没有动把她调回身边的念头。”

　　我点点头：“除了找大夫，还有件事情，我们今天就要寻个借口将李嬷嬷关起来，李嬷嬷失去您的信任之后，就完全失去利用价值了，林姨娘不会放过她，势必杀人灭口，我们要揭发这件事，李嬷嬷是重要的证人，她一把年纪，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她比谁都清楚，到时候她为了自保，说不定会反戈一击。”

　　娘亲一愣，怔怔的看着我：“雪儿，你今天怎么变成个小大人了，考虑问题这样周全。”

　　我垂下双眸，掩住眼中情绪，良久才道，“娘，昨天我知道真相的时候，几乎痛不欲生，自己竟活在这样可怕的环境里，林姨娘想要害死您，我们却还拿她当恩人，我，没有办法再像过去傻傻的那样活着了。”

　　娘亲心疼的将我拥入怀中：“雪儿，是上天垂怜我们母女，才让你撞破她们的阴谋，我现在中了毒，你年纪还小，我们不能硬碰，林月梅敢这样做，且做得如此滴水不漏，身后肯定有出谋划策的人，昨天我收到你舅舅的来信，信上说他已经启程回京，还有六七日便能到京城，我现在立刻休书给他，让他赶紧回来。我们先对付李嬷嬷，等你舅舅回来，我们再跟你舅舅商量，怎么对付林月梅这个贱人。”

　　娘亲的话音刚落，脑子里电火光般闪过一件事情。

　　“糟了！”我一下子跳起来，娘亲一愣，“怎么了雪儿？”

　　我看着娘亲，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心里却一遍一遍的暗骂自己，怎么将这样重要的大事忘记了。

　　前世舅舅确实是在祖母生辰之后的第六天回京的，可是他回京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探望他的恩师赵廷芳。

　　赵廷芳是前内阁重臣，皇帝还未亲政之前他权利等同于摄政王，一直把持朝政，皇帝亲政之后便设计罢黜了他，他被罢官之后闲居在家，口中对朝廷皇上时有怨言，他身边的人都避之不及，生怕引祸上身。

　　偏舅舅不怕，不仅去探望他，还同他秉烛夜谈。第二天早上舅舅回到府里，一道圣旨也跟着他到了府里。

　　圣旨上就几个字，发配均州，非昭，不可回京！后来娘亲病重过世，舅舅都没能回京看上一眼。

　　我想起舅舅离开京城时娘亲去送他，娘亲一直在哭，我从来没有见过娘亲流那么多的泪水，我站在旁边傻傻的问：“皇上为什么要赶走舅舅？舅舅不走不行吗？”

　　心中狠狠一揪，我不能再让悲剧重演，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