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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仇人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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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前厅门口,便看见秦如萱和林姨娘站在门口,照规矩,若我还没有去给祖母磕头,她们只能在门口候着,等到我和娘亲给祖母问安,她们才能行礼。林姨娘神色如常,秦如萱却一脸的不耐怨愤。
就是因为你嫡女的身份,处处压制我......我想起她在我床前的那些话。
难道她就是因为这些小事情,对我产生了那么深的怨意吗?
林姨娘今年三十出头,瓜子脸蛋,双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颊边微现梨涡,身材妖娆,未出阁之前是有名的美人,入府之后便深得我爹的宠爱,但是她并没有恃宠而骄,相反侍奉娘亲很是恭谨,一天俩次请安,从不间断,府里人都交口称赞林姨娘的贤惠。
我十岁那年,外祖父过世,舅舅承袭伯爵位。
舅舅为人刚正不阿,不善专营,在官场上处处受到排挤,一次在朝堂上失言惹怒了皇上,被朝中怀恨他的人参了一本削去爵位,我爹动用了自己在朝中势力替舅舅活动,他被调去离京城不远的宜城做了知州。可是后来舅舅又因事彻底触怒圣上,被发配到离京城很远的均州。
娘亲娘家的势力衰落,而林家的势力却越来越大,之前林姨娘的父亲是京城的守备,后来靠着我爹在朝中的关系升成太仆寺卿,管理着皇帝的的出行。
俩家背后势力改变,我爹对娘亲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他心里本就偏爱林姨娘,对娘亲很多时候只是表面工夫,后来连表面也无法维持了,府里的下人也都见风使舵的倒向林姨娘那边。
只有林姨娘没有变!
她对我娘仍旧恭谨谦卑,事事为先,娘亲逐渐对她产生了信任,甚至有几分感激,娘亲病了之后,林姨娘嘴上说着心疼娘亲不舍她操劳,事事都代劳,实则一点点夺去她主母的权利,久而久之,我娘淡出大家的视线,也彻底淡出了我爹的心.
后来娘亲过世,林姨娘也名正言顺的扶了正,秦如萱也因为嫡女的身份,嫁给了端王爷李瑞。现在想来,林姨娘的心计城府实在过人。
想着想着身体不住轻颤起来,红绡看出我的异样,忙上前扶住我:“小姐,你不舒服么?”
秦如萱母女闻声也看到了我,林姨娘走上前来,“雪儿,你来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啦?”说着举起手想触摸我的额头。
我一下隔开她的手。
她一怔,我心里不禁暗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丝笑,“没事姨娘,昨晚上没休息好。”
林秦如萱也上前来,她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肌肤胜雪,她五官酷似林姨娘,非常漂亮,双目含情,顾盼之际,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她的注意力全在我今天的装扮上,虽极力掩饰,我仍看出她的不悦:“姐姐,你今天的装扮怎么跟平日里不一样呢?平日里那般好看,今日倒这样素净?”
我心里冷哼一声,面上淡笑:“想换换风格。”秦如萱装出一脸的真诚:“姐姐素日里的装扮就很好,今天太过素净,衬托不出姐姐的美了。”
“是吗?”我不笑了,声音里带了些凉意“妹妹今日的打扮多清丽脱俗,姐姐要是照着平日那样打扮,在你旁边一站,岂不是显得恶俗了。”秦如萱一怔,脸色一下子不自在了,假笑了俩声:“姐姐,你惯会说笑。”
林姨娘面上也是一惊,她仔细的看了我一眼:“雪儿,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你如萱妹妹冲撞你啦?”
我呵呵一笑,尽量让自己恢复自然:“姨娘多心了,我只是昨晚做了噩梦,所以心情不太好,姨娘见谅了。”
林姨娘松了口气:“是这样呀,姨娘待会让人给你送点猪神砂过去,这个对治噩梦最管用。”我点下头:“多谢姨娘费心了。”
林姨娘拉住我的手:“走吧,我们一起进去。”我点点头,心里一直对告诫自己:“秦若雪,刚才你的表现非常不好,你都死过一回了,这些小事都不能忍耐吗?小不忍则乱大谋。”
进了前厅,我看见祖母座在主座上,旁边座着我爹,娘亲一脸苍白的立在旁边,看到娘亲,刚才反复告诫自己的话一点效用也没有了,眼睛开始阵阵泛酸,只想扑到娘亲怀里大哭一场。
我捏紧拳头,用手指紧紧抠住手心,拼命忍住眼中的泪意,手心剧烈的疼痛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控制情绪的力量也慢慢回到身上。
我抬头仔细的观察娘亲的脸色,她的脸色像极了我刚中毒的时候,娘亲发病已有三个月,我推测毒性只是刚刚侵入她的五脏,若这个时候断掉毒源,请大夫调养,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扫了眼立在大厅门口的李嬷嬷,前世娘亲过世之后,她便离开了侯府,听说是回家养老了,没多久便得急病死了。
正想得出神,却听见我爹的声音:“若雪,发什么呆,还不快给祖母磕头拜寿。”
我回过神来,转头看见我爹一脸不悦的瞪着我。
我知道他为什么动气,因为林姨娘和秦如萱站得太久了。
心里没有牵动太多的情绪,前世我爹偏爱林姨娘和秦如萱,对我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我发病直到我死去,他也没有来看过我一眼,那时也不难过,太了解在我爹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一个在王府失势,让他丢尽脸面的女儿,死了也不值得心疼。
我收回思绪,走到祖母面前,跪在蒲团上,然后磕头道:“祖母在上,孙女若雪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磕完头旁边的丫鬟立刻递来一杯茶,我接过奉给祖母,祖母笑着接过,打量我片刻道:“雪儿今日可真漂亮呀,祖母有你和如萱这对玉人般的孙女也就心满意足了。”然后示意我起身。
起身之后 ,林姨娘和秦如萱接着跪在蒲团上给祖母祝寿,我乘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她们那里,挪步到娘亲身边。
我拉住娘亲的手,心中悲喜交织,就算是被陷害致死,失去一切,娘亲还在,就比什么都好。
我极力忍住内心的激动,轻声问道:“娘,您今天感觉怎么样?”娘亲回握下我的手:“挺好,今早上没有胃口,什么也没吃,奇怪的是精神反而倒好些了。”
我听得心里一揪,没吃毒药,当然会好些。
秦如萱起身之后,娘亲便对我们道:“雪儿,萱儿,你们去花厅吧,小姐们都在花厅,你们去帮着招呼招呼。”然后娘亲又转向我:“你齐月姐姐也来了,刚才还问起你。你今天多陪陪她,她下个月就要出阁了,以后你们想见面也没那么容易!”
齐岳是我的堂姐,从小与我亲近,她是个蕙质兰心的才女,弹得一手好琴,只是前世和我一样遇人不淑,嫁了一个花花公子,她时常与我通信,倾诉内心苦闷。后来我病重,她来看我,依稀记着她在我耳边泣诉的那句话:“妹妹,我们都是命苦之人,一腔痴情竟是错付了....。”
我刚见到娘亲,一点都不想离开她,可是转念一想这次若不见齐岳,她怕是又要误了终身,向娘亲点下头,又反复嘱咐:“娘,,您今天别太操劳,等您得空了,我有事情同您讲。”
娘亲笑了下,抚抚我的头:“我的雪儿真是长大了,懂得心疼为娘了。”
我和秦如萱并肩走出前厅,刚到门口,秦如萱转向我道:“姐姐,现在时辰尚早,不如去妹妹那里,我替你打扮打扮,你今日太素净了。”
我心里冷冷一笑,口上应道:“那就麻烦妹妹了。”秦如萱本来担心我不去,见我答应,很是开心的上前来挽住我的胳膊。
我转头要唤红绡,秦如萱拉住我:“姐姐,今个丫鬟婆子们的亲戚也进府来了,我瞧见红绡姐姐的哥哥嫂嫂了,让红绡姐姐去陪陪她哥和嫂子吧。我那边有的是丫头服侍,就不用她跟着了。”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看来她确实想“好好”替我打扮一番,生怕红绡在旁边拆穿。秦如萱想要达到自己的某个目的,总会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显得是替你着想一般让人无法拒绝。其实前世我一直明白她的性情,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我回身走到红绡面前,从荷包里拿出一个金裸子递给她:“绡儿,你哥哥嫂子来了,你去偏厅见见他们吧,顺便把这个给你哥哥,让他带给你母亲。”
红绡一怔,想要推却,我拉过她的手将金裸子塞进她手中,“去吧,帮我也带个好。”红绡见推不过只好收下:“谢谢小姐,我看看她们,就来寻小姐。”
“不用了,你陪他们吃个饭,逛逛园子,晚上他们走了,你再回飞雪阁。”红绡点点头,眼中盛满感激。
心里一酸,我转过身不忍再看,前世这个丫头对我忠心耿耿,我从来没有为她考虑过丝毫。”红绡”我心里默默道:“此生,我绝不负你。”
在秦如萱琉樱园的卧室里,她拿出许多头面摆在梳妆台上。
我伸头一看,这些头面要么是俗气的大花,要么是颜色款式很复杂的珠钗,可我从来没见过这些首饰出现在她的头上,她倒是替我想的很是周到。
心里不禁有些郁闷,她这样浅薄的心计手段,前世为何没有看出来。
“姐姐”她见我发愣:“怎么了?”
我笑道:“妹妹真是大方,姐姐有些惊讶。”
秦如萱甜甜一笑:“姐姐说这话可就见外了,这些首饰算什么,姐姐看看喜欢哪个?妹妹替你戴上。”
我仍旧笑:“妹妹,真的要哪个都可以要吗?”“那是自然,只要姐姐喜欢的,妹妹绝没有舍不得的。”她忙不迭的点头。
“那好,既妹妹一片盛情,我就要这个吧。”
说着我拉开她梳妆台右侧的首饰盒子,一套蝴蝶头面便映入眼帘,这个头面是彩蝶轩的定制,师傅们只设计打造一个,前世秦如萱也是碰巧买了这个头面。
她只戴了一回,在她被定位端王侧妃的宫宴上,宫宴上的所有人都被那天的她惊艳了,包括李瑞,她头上有几只灵动的白色蝴蝶,似下一秒便会振翅欲飞一样,那白色很是纯净,衬得她的发如泼墨般的黑。
秦如萱脸色一变,“这个......。”
我将头面取出来递到如萱手中:“我喜欢这个,妹妹替我戴上吧。”
秦如萱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她挣扎许久,最终抬起头道:“姐姐,这个不行。”
我知她会是这个反应,面上却故作惊讶道:“如萱,你刚还说姐姐喜欢什么都舍得,怎么刚说的就不算呀?我知道了,大概是你觉得姐姐配不上这个头面,只配得上这些俗气的头饰,对吗?”
她一愣,连忙道:“不是,姐姐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头面我刚买来还未戴过,所以.......”
我冷哼了一声,指着梳妆台上:“借口,你这些不都没戴过吗?如萱,我就要这个,你快给我带起来,要不,我生气了!”
说完,我板着脸座到梳妆台前,如萱见我生气,也不敢再辩什么,很不情愿的走过来将蝴蝶头饰给我戴上。
戴上之后我看着镜子,镜中的少女气质本就清新,加上这个头蝴蝶头面竟如林中仙子般脱俗。
我满意的点点头,反手拉住她的手:“真是我的好妹妹。”看着她一副悔青肠子的模样,我心里不禁有些快意。
我和秦如萱挽着手走进花厅,我随即便听到一个抽气声:“天呀,若雪,你今天好美。”
我循声一看,一个脸庞白净,明眸皓齿,身着黄衣的娇俏女子指着我,嘴巴张得很大。
我不禁笑了,她是窦丞相家的千金窦云珊,前世是我的闺中密友,只是我们一起爱上了李瑞,成了死敌,她本来性格开朗直爽,后来入宫做了宫妃,陷在后宫里争宠,变得面目全非。
我笑着上前和她打招呼,秦如萱看见她也笑着凑上来,窦云珊却并不理她,只是拉着我的手道:“若雪,你这个头面哪里买来的,我也要去买一套。”说着便拉着我往花厅里面走,我余光瞥见秦如萱的脸色变得十分的难堪。
前世我同这些世家小姐们来往的时候,总爱带着如萱 ,这些千金们总排斥她,我太明白她们排斥的其实并不是她庶女的身份,而是她过人的美貌,她却曲解了这一切,将所有的怨恨都指向我。
几个来往甚密的世家小姐也上来同我打招呼,她们对我的头饰都很一致的产生了兴趣。
“若雪,你这头面太适合你了,何处买的?”一红衣女子指着我的发簪,她是廷尉将军的三小姐唐箐英,她父亲是武官,她也从小习武,所以她并不像普通世家小姐那样矫揉造作,眉宇之间英气十足。她前世倒是寻了个好归宿。
我笑道:“这个要问我妹妹如萱了,头面是她借我的。”
“头面是在彩蝶轩订制的,可能买不到。”不知何时秦如萱又凑过来,我不禁有些佩服她,总是喜欢自找不痛快。
果不其然,旁边一个紫衫女子开口道“买不到,笑话!采蝶轩的大师傅可是常来我们家给我祖母,娘亲做头面。让他再做一个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若雪你也真是,堂堂侯府嫡女竟要借下人的东西!”
秦如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我转头看着那紫衣姑娘,她圆圆的脸蛋,眼睛很小,嘴唇却很厚,脸上施了很厚的脂粉胭脂。她是京城太守的小女儿罗紫衫,人如其名,她总是喜欢着紫色的衣衫。
她不喜欢秦如萱,非常不喜欢。所以只要抓住机会,她就会讥讽秦如萱几句。秦如萱一直有些怕她。
前世这种时候我总是会去维护如萱,有时甚至不惜与这些小姐们撕破脸。
果然,秦如萱极委屈的看向我,眼中含着一丝水光。
这时,我余光瞥见花厅一角的圆凳上独自座着的齐岳。
她今天穿了件淡绿的长裙,上绣水色小花朵朵,密布裙裾边,内外两层水纱随清风而绽开,衬着白皙的皮肤愈水嫩,齐岳并不是大美人,却胜在肤色和婉约天成的气质,座在一众朱鹮玉翠的小姐中间,也很耀眼。
“各位小姐,先失陪一下,如萱,”我转向她正色道:“你好好招呼各位小姐。别失礼了。”秦如萱一怔,竟忘了答应。
我转身走向齐岳,身后是罗紫衫尖刻的声音:“你傻啦,长姐说话都不答应。”
我心里不禁想笑,秦如萱,这可真正是你自找的。
齐岳也瞧见我,起身笑看着我。我上前拉住她的手:“齐岳姐姐,这里太闷太无聊了,我们去水亭吧。”
齐岳笑道:“你这丫头,又要丢掉这一屋子的人去躲懒。”
水亭在园中临一处山泉而建,亭子周围古木遮天,花草丛生,百花吐艳,真是美不胜收,亭中有盏古琴,前世我总爱缠着齐岳在亭中给我弹琴。
我们走到亭里,还未落座,我转身神情郑重道:“姐姐,叫你出来,其实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姐姐说。”
齐岳微微一愣,看我一脸严肃的样子也收了笑意道:“你说。”
“我听说下个月姐姐就要出阁了,未来夫君的为人,姐姐清楚么?”我直接道
齐岳闻言,脸上立刻红了:“这,听媒人说穆公子对人很体贴.....。”
我心里暗暗咒骂,这个杀千刀的媒婆。
“姐姐的未婚夫婿是个花花公子,家里有三个侍妾,俩个通房,还时常流连妓所,姐姐你不能嫁给他。”我直接了当的告诉她。
齐岳一听,尴尬又惊讶的看着我:“妹妹,你.....这话哪里听来的?”
我这才想起现在我和齐岳还是闺中女子,说出这番话已经是惊世骇俗了。
我轻咳一声 :“长风哥哥打听来的,姐姐,我知道若雪今日说这话是不合礼教,可是关乎姐姐一生幸福,若雪也顾不得了,姐姐若是不信,可以自己找人打听,若雪绝无半句虚言。”
齐岳沉吟片刻,神色犹疑不定:“若是长风表哥说的,那肯定是真的,只是我家聘礼文定都收了,婚期也订好了,若是反悔,只怕爹娘不会同意。而且亲戚们都知道我的这门亲事,我担心若是退婚,势必惹出他们很多闲言碎语......”
我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原来齐岳的才名之下,竟是个心思糊涂的人。
半晌,我幽幽的叹口气:“姐姐,嫁人关系女子一生幸福,再难都要争取,你把事实告之伯父伯母,他们那么疼爱你。不会为了脸面把你推进火坑的。再说了,受点闲言怕什么,好过你嫁过去之后日日煎熬,那才是真苦。”
齐岳被我这番话触动,又低头沉思片刻,再抬起头时眼中有了丝清明:“妹妹说的是,我真是糊涂,多谢妹妹提醒我,我回去就跟爹娘说,让他们派人去查这个穆子杰的为人。如果事实如此,我断不会嫁给这样的人。”
我心里松了口气:“姐姐,此事绝不可拖延,你今日回去就要跟伯父说。”
“嗯 ”齐岳重重点了下头。
见她答应,我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我上前搂着齐岳道:“姐姐,我想听琴。你弹琴给我听,好不好?”
齐岳有些为难:“我现在心里很烦乱,实在没有心情。”
我撒娇道:“我知道姐姐可能现在并无心情,只是若雪最近为着姐姐的事情心情也很忧郁,唯有姐姐的琴音寥解忧愁了。”
齐岳听了我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宠溺的点下我的鼻尖,“小小年纪还学会忧愁了,好吧,想听什么?”我歪着头想了下:“姐姐新近学了什么曲子,就听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