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亲爱的叶芝（暗恋）》叶栩

12、chapter 12 鬼故事

　　周四晚自习，叶芝的前桌和贺飞翔，两人头靠头一起翻看在破书摊上买的三无杂志。

　　其中有这样一个内涵丰富的夜间故事——

　　“一天夜里，天黑得看不见五指，他独自一人走在阴森森的路上，突然……”

　　本就瘆人的鬼故事，再配上前桌那个比泥石流还粗厚浑浊的公鸭嗓子，听得夹在他俩中间的叶芝顿时毛骨悚然。

　　手里的圆珠笔“啪”地一放，叶芝摸了摸发麻的头皮，咬牙切齿地发出内心的愤慨：
　　“我说你们两个，看书就好好看，干嘛非得读出声！”

　　前桌咂咂嘴，阴阳怪气地说：“读出来才有意境嘛。”

　　有意境个头啊！

　　叶芝一脸嫌恶：“难听死了，别读了！”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促狭地调侃道：“咦——叶芝，你是不是害怕了？”

　　“怕？” 叶芝轻笑一声，“笑话！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怕！”
　　他揉了揉眉心，僵着脸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俩太吵了，影响我解题的心情。”

　　那两人异口同声地“切”了一声。
　　怕就说怕呗，非要打肿脸充胖子。
　　本来他俩想好好捉弄叶芝一顿的，不过嘛，到底顾念几分兄弟情义，最后还是放了他一马。

　　耳边终于清净，叶芝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一边看题目，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身边的两个家伙：“今天老姜布置的几道大题目可不简单，你们都做完了？”

　　贺飞翔满不在乎地回答：“都是些超纲的大题目，貌似是以前的高考压轴题什么的，我写了两行就不想写了。老姜不是说了嘛，会做就做，不会做就不要勉强，我为啥要跟自己过不去？”

　　前桌跟着贺飞翔说：“你还写了两行呢，我扫了一眼就放弃了。那题目，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人做得了的。”

　　叶芝抽了抽嘴角，不再理会这两个玩物丧志的家伙，开始专心挑战第三道压轴题。

　　又一个下课铃响了，晚自习终于结束了。

　　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桌椅咔哧咔哧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同学们嘻嘻哈哈地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贺飞翔背上书包准备走人，扫了眼还在埋头做题的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你走不走？”

　　叶芝正醉心于艰苦奋斗的解题大业，没空理会兄弟的好意，随意地敷衍道：“你先走吧，我还有最后几步算一下。”

　　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疾走如飞，刷刷的摩擦声不绝于耳。两排乌黑浓密的睫毛下，是少年认真专注的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芝放下了手中的笔，痛痛快快地伸了个懒腰。

　　正当他高高兴兴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时，教室里的灯“啪”地一灭。
　　刹那间，整栋教学楼一片漆黑。

　　呃……学校拉闸了。

　　叶芝心塞不已，借着惨淡的月光走到楼梯口，然后摸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向下挪。

　　光线特别暗，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叶芝想起了刚才听到的鬼故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颤抖着身子摸黑前行。

　　“一天夜里，天黑得看不见五指，他独自一人走在阴森森的路上……”

　　如同魔鬼般的声音在脑海里无限循环，叶芝用手覆住双眼，忍不住低低咒骂了声：“卧槽！”

　　脚步越来越沉重，黑暗的压迫感快要将叶芝的所有理智全数吞噬。
　　正当他准备嚎叫着撒开脚开溜时，上方猛地有一道光束朝他袭来。
　　叶芝的身子陡然僵直，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叶芝？”一声温柔的呼唤打破了黑夜的诡寂。
　　还没等叶芝回过神来，安奇就提着手电筒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看着呆若木鸡的叶芝，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微弱的灯光下，女孩的脸庞看上去明暗不定，只勉强瞧得见一点轮廓罢了。
　　然而，随之而来的那种安全感却让叶芝心头一颤。

　　“嗯……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少年随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薄汗，从刚刚的惊魂未定中逐渐恢复神智。
　　他的呼吸还不甚平稳，有气无力地说：“吓……吓死我了。”

　　“啊？你说什么？”
　　叶芝笑了笑，“没什么。”
　　安奇本不是爱刨根问底的人，就没再追着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

　　“奇怪，你怎么现在还没回家？”
　　叶芝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刚才忙着做题目，一不小心忘了时间。”

　　女孩轻轻笑了笑，没有多言，打着手电筒领叶芝往楼下走，柔美的侧颜在灯光下或隐或现。

　　叶芝忍不住反问道：“那你呢，怎么现在才回去？”

　　女孩坦然地回答：“晚自习结束后还有半个小时才熄灯，反正回宿舍也是复习，不如留在教室里多学一会儿。”

　　叶芝不禁感慨道：“……你真用功啊。”
　　“嗯，还好。”
　　“你每天都这么晚才走吗？”
　　“嗯，不过下雨天例外。”
　　“是吗……”他似问非问地叹了一声。

　　出了楼梯，叶芝仍然亦步亦趋地跟在女孩身后。
　　隐隐绰绰的路灯下，她的背影显得那样单薄纤弱，莫名有点……让人心疼。
　　他突然加大步子，走到了女孩身侧，和她并肩同行。

　　安奇偏了偏头，看了眼叶芝，随即又转过头来。
　　“对了，我还要跟你说声谢谢呢。”
　　“啊？”少年不解地看向她。

　　“那个，你之前不是送了贺飞翔一盒巧克力嘛，他又把它送给我了。嗯……虽然迟了点，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
　　黑夜沉沉，低垂的夜幕恰到好处地掩去少女的羞涩。

　　“啊啊，不用谢。”叶芝低下头，两侧脸颊旋即染上淡淡的红晕。
　　其实那盒巧克力原本就是要送给你的。他表面强装镇定，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明天见到贺飞翔，一定要好好表扬表扬他！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安奇正要同叶芝道别，突然想起来：“对了，叶芝你怎么回去？”
　　“那个，我骑车。”

　　安奇伸长脖子朝车棚那边望了望，然后将自己的手电筒一把塞到叶芝手里。
　　“车棚那边路灯好像关了，这个给你。”
　　生怕叶芝拒绝她，安奇一说完就急急跑开了。
　　“再见！”她匆匆挥手作别后就再也没有回头。

　　“再见……”没来得及传达的话语就这样消弭在如水的夜色里，了无踪迹。
　　叶芝呆呆地站在原地，紧握的手电筒上还残留着她的余温。

　　苏教授拢着大衣站在家门口等待许久。
　　一看到叶芝回来，赶紧上去帮他拿书包，担心地问道：“儿子，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叶芝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忙着做题目，不小心忘了时间。”

　　“啊？”苏教授瞥了自家儿子一眼，嗔怪地叹了声，“你啊。”

　　“好啦好啦，我们快进去。”
　　叶芝用手臂环着妈妈的肩膀，母子二人嬉笑着进了屋。

　　苏教授从厨房里拿出热好的牛奶，递给儿子，“儿子，快喝了去去寒。”
　　叶芝空出右手接了过来，笑眼弯弯。

　　“天气转凉了，以后晚上别骑自行车了，等你爸回来让他开车接送你。”
　　叶芝听了后赶紧摇头，“不用不用，骑车挺好的，有助于强身健体。”

　　“你手里拿了个什么？从回来到现在就没放下过。”苏教授疑惑地看着叶芝的左手。

　　叶芝猛地按住手电筒的开关，射出的光线在墙上形成一个光圈。
　　“手电筒。”
　　他笑得无比灿烂，仿佛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苏教授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儿子：这有什么好高兴的？真是个傻孩子！

　　“妈妈，家里有没有新的电池啊？”
　　叶芝打开电池盖看了看，接着补充道：“五号电池。”

　　“应该有吧，我去给你找找。”苏教授走到电视柜前，开始在抽屉里翻找。
　　过了一会儿，她朝叶芝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是不是这个？”

　　叶芝急忙跑过来，一把拿过妈妈手里的电池，兴奋地回答：“对对，就是这个。”
　　“谢谢妈妈。那个，我先回房间了。”话刚说完，他就满面春风地上楼去了。

　　留下苏教授一头雾水：这孩子最近怎么了？怎么变得神神叨叨的？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叶芝洗漱完后，坐在床沿，给手电筒换新的电池。
　　对好位置，使劲按了按，直到两节电池稳稳当当地安放在槽子里，他才放心地合上电池盖。

　　伴随着“嗒”的一声轻响，手电筒里射出一束亮光，跟先前微弱昏暗的光线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叶芝勾了勾嘴角，悠悠地叹了句：“原来真的是快没电了啊。”
　　声音仿若羽毛般轻柔，滑过唇角，拂过眉梢，化作眸底最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