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茶》一芦

7、程文浩的诗

　　1
　　期中考试过后，在我身上发生了一件好事和一件不太好的事。
　　好的事是我终于勉强升进了A班（倒数的）。坏的事是因为前面的沈倩生病请假，作为离门最近的女生，我很自然的代收了别的班女生写给白桦老师的信。
　　奶奶的我都还没来得及写，还要帮你们传递心声。
　　从11月底到12月初，我总共收到了三封写给白桦老师的信，准确的说是情书。别问我为什么知道，这是来自女生的直觉。
　　这种代人传书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就好像我是一只鸽子。
　　不过，我还是很郑重的收藏着这些信，保证它们的安全。主要源自以下几点原因：首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不能卑鄙的把信拆了；其次，我也不能明目张胆的直接递给白桦老师，这势必会引起同学们误会；第三，我更不能偷偷摸摸的去白老师办公室送，这会引起老师们误会；最最重要的，这件事我还不能跟别人说，特别是后面的八卦先锋晓彤和鑫鑫，一旦他们知道，等于全学校都知道了……
　　所以我只能一个人藏着，等待合适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安全地交到白桦老师手上。
　　2
　　晚上放学的时候，机会终于来了。
　　今天最后一节是白桦老师的政治课。平时也不会有同学问他题，奇怪的是，今天偏偏有两个男生缠着他，讨论中东局势。
　　中东局势！我在心里嘀咕，这跟你有毛线关系，石油多了少了你们喝不上一口。
　　这半个小时等得我抓心挠肝的，好像过了好几年。
　　又过了一会儿，这两个男生终于有撤的意思了，我迅速的把三封信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到桌膛里。
　　没想到这个小动作被钟旭看见了。
　　“你干嘛呢神神秘秘的。”他问。
　　“没什么。”我尽量语气平静。
　　其实我有点紧张，连忙坐直用身体把桌膛挡住，继续盯着前面讲台的三个人的动向。余光看见钟旭白了我一眼。
　　“你们女生的小心思，我也不感兴趣。”钟旭装完了书包，大步流星走出教室。
　　臭小子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等那两个“政治家”和钟旭都走了，我趁白老师在整理资料的时候过去找他，感觉后背一直在冒冷汗。
　　天，真搞得像是我自己要告白一样。
　　“老师，这几封信是有同学托我转交给您的。”我不敢看白老师眼睛。
　　白老师没接信，也没说什么。
　　“白，白老师，您还是收下吧。”我声音低到连自己都听不见了，我有点后悔之前不如把信烧了。
　　“帮我扔了吧。”白老师笑笑。
　　“扔了？？可是老师……”我抬头看他。
　　如此心狠!亏我还跟特工似的替你保存好几天，都快跟它们有感情了。
　　“对，麻烦你撕了之后扔掉吧。”白老师看着我，很认真的说。然后，他走下讲台，给了我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3
　　按照白老师的要求，我把信连着信封一起撕毁后扔掉了。
　　没有罪证，估计后面那两个人应该也不会兴风作浪。
　　中午，我决定告诉晓彤和聪聪这件事，因为不跟别人说的话我快憋死了。
　　“你怎么那么怂啊，你就真撕了？没拆开看看哎呀，真是浪费了大好时机。”晓彤在那里气得捶胸顿足。
　　“我干嘛要拆呀，而且是白老师让我撕的，我当然要撕掉，不然万一让别人知道了，他会怎么看我。”我嘬着奶茶吸管说。
　　“他都把生杀大权交给你了，说明他根本不在乎信的内容。哎呀你真是……这好事儿怎么就落不到我头上呢。”晓彤说。
　　“唉你说之前沈倩有没有给白桦老师传过信？”鑫鑫问。
　　“那丫头嘴比石头硬，跟咱也不来往。而且，人家好学生根本不屑关注信里写啥了，她肯定是直接往白老师办公桌上一搁。哪像你，还跟FBI似的。”晓彤猜的有几分道理。
　　之后，他俩又一起用怨恨的眼神看我。我迅速转身逃离。
　　唉，女孩啊，这点小情感，花尽心思费的大周章，最后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白老师，你又何必呢。就当作文给审审呗。
　　4
　　说到写作文，有个特别好笑的事儿。
　　前面的程文浩最近喜欢听羽泉的歌，抱着本《冷酷到底》，上课下课哼哼。
　　下午上自习课，我正背单词，程文浩转过头来，递给钟旭一张纸。
　　“你作文好，给改改。” 程文浩谄媚的说。
　　钟旭刚睡醒，打了个哈欠接过纸条，我便也凑过去看。
　　一长串字，似乎是首诗。
　　程文浩笑着说：“我可花了整整一节历史课时间写的，咋样？”
　　仔细看这些字，我差点没笑背过气去。
　　他是这么写的：
　　“有一个迷人的女孩，叫梦梦。在她的心儿里面有一个角落，那里停放着有趣的故事和动人的传说。这个世界没有考试，也没有数学课，美丽的女孩叫梦梦，她经常这么说：
　　茄子是什么颜色的，如果洋葱是紫色的；
　　豆皮是什么颜色的，如果豆泡是黄色的；
　　面片是什么颜色的，如果面条是白色的；
　　我说面片也是白色的，
　　因为它们都是——面做的。
　　……”
　　我使劲把刚背的单词咽下去没喷出来，再看旁边的钟旭，正捂着嘴强绷着脸作思考状。
　　钟旭问：“这是……什么文风？晦涩难懂啊。”
　　程文浩白了他一眼看向我：“郑巧，你说我要是拿这首诗给爽妹子看，她会不会觉得有意思。”
　　“程大侠，难不成你写的是首情诗！给孟爽？”
　　我好努力控制住爆笑的情绪。
　　“当然！我做过调查的。孟爽最讨厌考试，而且数学成绩不好。关键是她还喜欢吃面条。”他还真下了功夫。
　　“笨！你没看见上面写着‘美丽的女孩叫梦梦（孟孟）！’”钟旭好像领会了。
　　后面的晓彤鑫鑫听见声音也挤过来看，然后通通笑翻。
　　“程文浩……你是饿得精神错乱了吗……” 丁晓彤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的钟旭终于憋不住了：“我觉得新意是有的，不过内容太奇葩了，主食大荟萃啊！”
　　程文浩看着我们几个人，瞬间变了脸。
　　“你们太令我心寒了，我再也不跟你们分享我的创作了。”他一脸不高兴地把纸拿走了。
　　之后立刻又扭头回来，特别义正言辞的补充道：
　　“它是有旋律的，原版是羽泉的《叶子》。”
　　我们愣了两秒钟，又一次笑翻。
　　5
　　我钦佩那些给白桦老师写信的女孩的勇气，我也羡慕程文浩可以为了告白，衍生出那么离奇的创意。
　　如果让我给喜欢的人写点什么，我真写不出来。
　　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喜欢的人啊。
　　晚上温完功课，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随手从书柜上拿了本《徐志摩诗集》。
　　那是一本草绿色的，1983年出版的书，比我年纪还大。不知道当初是谁买的，我记得是上次搬家，我从准备扔掉的旧书堆里翻出来的。
　　特别凑巧，我翻到了一篇名为《偶然》的诗。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好美！
　　那个年代的人是怎么告白的呢，难道是默默的为你写首诗？能写出这么美的诗，是一种怎样的思念呢？
　　如果程文浩能写出这样的诗，或许孟爽会正眼看他一眼。我偷笑。
　　终于有把柄嘲笑学霸了，这感觉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