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瞳I：腥红视界》尹云轻

6、梦魇

　　我昏迷了三天。
　　或许是那夜受了凉，再兼我本就寻常的体质，普通流感到了我身上，竟演化出高烧的重症。尽管疗养院经验丰富，我的病势却依旧不可避免地一日日沉重下去。
　　昼夜颠倒的昏昏沉沉让我仿佛被困在了一片无法穿透的漆黑中，只要意念稍有松懈，便会从现实的孤峰滑落，坠入噩梦的深渊。但无可避免地，我还是时常会回到那个可怖的梦境里，月黑风高中是死寂的荒原，而就在我转身欲逃的刹那，如血的红瞳缓缓从暗中显露，饥渴的目光连同滴血的利爪，似乎下一秒就会将我的血液吸食殆尽。
　　眼皮沉重得似再无法抬起，最后的意志崩塌了，我毫无气力地听任自己向噩梦坠落.....
　　依旧是一双血瞳，然而这次，那眼角却似乎有湿润的光.....他，或者是她静立着，但又好像在一点点向我逼近.....明明黑暗是极深的，可是那身形却仿佛逐渐清晰起来，有一霎时，我似乎看清了它的装束，我想逃离，又想寻根究底，但它几乎立刻就消失在夜色里.....
　　恍若是两个人影，奇异地在此刻重合。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梦境.....一个便是那夜的魇魔，而另一个，我似乎更为熟悉，但它的面影，却从来无法在我眼前聚焦.....
　　“弗洛伦丝？”
　　我猛地睁开双眼。
　　好一阵子，眼前都只是一片模糊的亮影。待到终于稍适应了光线，我吃力地抬眸，视线随即近乎震惊地撞上一对蓝眸。
　　“你....好些了吗？”艾瑟芬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或许是因我如此突然地醒来。
　　“没事的，多谢关心。”我努力用微笑掩饰方才的震恐，毕竟，我从不擅长示弱。
　　镜片后冷光一黯。他默然地打量着我，然后很突然地，有些异样地转过脸去。房间里一片寂静，但当他再开口时，却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布罗蒂找你的麻烦了吧？”
　　所有的伪装瞬间灰飞烟灭。他的镜片寒光闪烁，我周身似乎又变得透明了。
　　“你怎么....”
　　“我和她两家曾是世交，自然了解。”他言简意赅。
　　伪装已无任何作用。我注视着他的眼瞳深处，说不清为何，心竟忽然安定下来。
　　他默默听着我一五一十地叙述三天前那惊魂一夜，我相信他一定听出了我声音中尽力隐藏的颤抖，不管如何，那目光终究去了几分冷意，只是眼神愈发专注了。
　　“所以....教会里，是有隐藏的吸血鬼吗？”我最后留下疑问。
　　镜片后的眼光转向窗外，锐利得似要刺穿黑夜。
　　“不太可能。如果真是吸血鬼的话，离得那样近，鲜血的诱惑下，你根本没时间逃跑。而且....只有高级吸血鬼才可能在人群中长期隐藏。但以他们的贵族血统....是绝对不甘在教会里干间谍这种危险工作的。”
　　他话中的有理有据让我无可辩驳，但梦魇残留的恐慌，却好像依旧在心里盘踞。
　　“你那晚，看见斯庇特了？”
　　“是....你在怀疑他？”我被这跳跃的思维吓了一跳。
　　“我并未找到证据，但他....我感觉近来越发奇怪。”他的双眉皱紧了，“他一直独来独往，神出鬼没，不过....”
　　声音渐渐低了。头依旧昏沉得厉害，我瞪着天花板，那夜斯庇特关切的语音模糊地响起，与他一闪而过的惨白面庞形成异样的对比。这一切仿佛搅成了一团乱麻，看似线索充分，却更加理不清了。
　　晚钟猝然响了，潮水般的脚步声震动地板。
　　“再见，好好休息。”他简单地点点头，起身离去，我重新倒回枕上。
　　合眼的刹那，我瞥见他回头望向我，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黑影身份自行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