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瞳I：腥红视界》尹云轻

5、惊魂

　　晚钟敲响了，整整十下。
　　厅堂中央的挂钟华丽的长针微微一偏，几乎就在同时，说笑的人群仿佛听见了某种信号般，谈话声猝然被切断，只余下浑厚的钟声响彻教堂。然而一秒后说话声便再次四起，只不过明显小了许多，夹杂着人们拖拖拉拉返回寝室的足音。
　　我故意混在众人之间，却又故意落后一些。眼见大厅已空无一人，我赶紧拐向厅堂后另一条暗道，向着教堂后匆匆而去。
　　我没有把赴约之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内心的紧张。即便布罗蒂过分热情的笑意里，在我看来藏有太多目的未明的不怀好意，我仍旧决定去一探究竟。
　　只是一探究竟，我如此说服自己。毕竟在不明就里之下平白爽约，无论如何也极为失礼。更何况，只要能在三十分钟内赶回寝室，我便不算违纪。
　　不出一分钟，我就来到了约定地点。或许是长期无人的缘故，回廊里只有一支长烛，明灭不定的亮光引着我的影子频频摇摆，莫名添了几分可怖。为了防备他人发现，我选了一处墙角，立在阴影里，紧张却又略有好奇地等待着。
　　远远地传来草叶的窸窣，晚钟仿佛已再次敲响。好奇心一点点消失在渐凉的空气里，真相似乎就在头顶，嘲笑着我。
　　果然，不过是个恶作剧罢了。可是为什么.....？
　　我莫名其妙。我与布罗蒂本不相识，可是为什么未曾见面，她便对我的敌意如此之深呢？
　　“谁在那里？”
　　如雷的喊声吓得我浑身一震。沉重的脚步声，混合着手杖敲地的噔噔声，让我的头脑几乎立刻一片空白。
　　一个高大的身形从拐角走出，烛光映在灰黄的脸上，留下大片阴影。
　　凯蒙弗拉。我心头一紧。
　　凯蒙弗拉先生是教会中传奇与噩梦兼于一身的奇特存在。据说他是五任教皇的得力助手，还曾在某一次与吸血鬼的激战中，以一人之力摧毁了吸血鬼整个据点，不过却也因此失去了双眼。但即使如此，他的感觉之灵敏仍远超常人，再加上他对教会新成员出名的严厉，自然就成为人人敬畏的对象了。
　　这也是我惊恐的缘由。尽管不致违纪，但要在凯蒙弗拉问责前，解释清楚乱逛的原因，本身就已是极具风险之事了。
　　噔噔地敲击声近了又远。我躲在阴影里，终于望见他的袍摆在转角处一闪而过。
　　如果眼下冒险折回原路，自投罗网的风险性显而易见。唯一蒙混过关的可能，只能是从教堂后绕往寝室。别无抉择。
　　我从未在夜里来过这片空地。黑暗的蒙蔽再加上植被的密集，让白日生机勃勃的这里此刻多出了几分阴森。好在几小时前的光顾让我对此处路径印象尚存，即便有些跌跌撞撞，好在也勉强能够蹑手蹑脚地通过。
　　清朗的夜风拂过双颊，惊惧仿佛已随凉意消去大半，侥幸的自得暗藏滋长。我不觉无声一笑，想看看宿舍区的大门是否已是咫尺之遥。
　　脚步突然停住了，在我明白就里之前。
　　一个阴影立在我几尺之外。依稀是人的身形，然而那一动不动的姿态，却更像一棵枯树，或是一座弃之荒野的雕塑。他仿佛是静止的，怪异地直立在黑暗里，似乎与周遭随风摇晃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是教会成员？我一时讶异。然而我想象不出，有谁会在这样的夜里，跑来这样一个地方沉思。而那隐约的装束轮廓，显然也不是牧师。那么究竟——
　　像是听见了我的思绪一般，黑影忽然一动。我能觉出，它正转向我。
　　一双血色的眼眸，正缓缓脱离黑暗的藏匿.....瞳孔是血液的殷红，在黑暗里，似乎正闪烁着迫不及待的饥渴.....
　　它的视线定格在我的身上，赤瞳闪亮，张开的手指鲜血滴滴答答地滴落....像是跌进了经年的噩梦，又像是回到了墓园中那个夜晚，我的血液似乎凝固了，周身动弹不得。
　　我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冲回教堂的，只记得当我恢复知觉时，宿舍的大门已遥遥在望。冷汗湿透了衣衫，我几乎是疯狂地冲过级级台阶，好像只要一回头，那双血瞳就会再现眼前。
　　鲜艳如血的眸子，如我最恐惧的那般，在死寂的黑夜里，闪着饥渴的寒光.....
　　“弗洛伦丝？你怎么了？”
　　斯庇特就在宿舍门口。他脸色苍白，双手插在衣袋里，咬着嘴唇，显然被我吓了一大跳。
　　我甚至没有时间，亦没有力气回答他的关切。脑中那双血瞳随每一步奔跑愈发清晰，回廊已在视线中模糊，一切似乎都在摇晃，映射着奇异的金光。
　　寝室门就在眼前。我不顾一切地冲去.....
　　双膝猛然失去了力气。我倒向前去，头撞在门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好的这一章略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