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六 远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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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围剿行动会这么快启动呢。”
我紧跟着队伍穿过一片密林，前面同伴的只言片语不时飘入耳内。
教会远征常常猝不及防，正如这次。离开病床才三日之久，我就已接到任务——随远征军出战北疆，围剿蛰伏于北方村落的吸血鬼。
远行的日子向来寂寞而难熬，风驰电掣的猎杀过后，是腥风血雨中同伴的牺牲。辗转到达目的地时已是十月光景，这处大陆最北端的山乡已落了初雪，远远望去，冻硬的土地上似覆了一层发亮的晶粉，很是素净，却透着无人的凄凉。
“弗洛伦丝？你不睡么？”
这一夜，我与艾瑟芬驻扎于一片荒地之上。四野一望无垠，而背后就是万仞绝壁，正是防备吸血鬼的偷袭的绝佳据点。
未知的危机似乎就在周遭的黑暗里蠢蠢欲动，让人的神经不自觉紧绷。我们按照惯例轮流守夜，然而仅仅只过了两小时，我便已了无倦意地醒来。眼见已再无睡去的可能，我索性穿戴整齐，去找艾瑟芬。
他坐在帐篷口，头微微低着，不似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峻，倒仿佛是卸下伪装后无意识的沉思。寒风不时侵来，拂动他淡金的碎发，但他一动不动，像是困倦了，又像是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我轻手轻脚朝他走去，拿不准是否该出声唤他。
脚步突然被什么一绊，哗啦一声很轻，在这寂夜里却似乎震耳欲聋。他警惕地转头，看见是我，显然有些讶异，但神色却缓和了。
“有些睡不着，不如我先顶你的班吧。”我走过去，但他摇了摇头。
“多谢，但不必了。”他直起身微叹了一声，我面前立刻现出大片白雾，“我现在....”
他默默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地平线。我偷眼观察那双俊美的蓝眸，仍旧是一片寒凉，但这一刻，那片长期封冻的冰原，却似乎融化了一些。他的眼中闪烁着某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很淡，却令人惊异地读出了一丝悲伤。
“可以问问你在想什么吗？”我对着他的后背问。
他没有看我，只是继续沉默着。气氛一时有些凝重，我有些后悔此时打扰他，但就在我转身将返回帐篷时，他突然开口了。
“没什么....不过是想起我上次来这里的经历罢了。”他瞥见我疑惑的目光，“我五岁时候....和我的双亲一起。”
“那时候这里就有吸血鬼出没了，所以这个村庄虽然雪景优美，却几乎无人敢近，但他们希望锻炼我的胆量。我父亲他喜爱冒险....他是家族的长子，一直是很优秀的吸血鬼猎人，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用各种近乎残酷的方式训练我，希望我继承家业....”
“那次露营很精彩，一路平安无事。只可惜....返回后两星期，他们就去世了。”
“我...我很抱歉。”
“他们是被谋杀的...我的父母,确切地说，是我整个家族，那天夜里，除了我，所有人....都被杀光了...”
“谋杀？！”
“嗯。我至今不知具体原因，不过很显然，他们——吸血鬼，都是有备而来的....那天刚好是教会诞辰庆典前一晚，那时我才六岁....”
他的声音低了，凝望着黑暗深处，像是沉入了久远的迷梦。几步开外的篝火余烬摇曳着暗淡的光。
“那天晚上，我们家族中的所有人都到我家聚会。我记得那时我很开心，一直又唱又跳....那天父母一直在和亲戚们喝酒，大家都很尽兴。大约凌晨两点时，我睡着了....”
“刚睡下不久，我被喧闹声吵醒。我以为宴会还在继续，但定睛一看，周围全是寒光闪闪的红眼睛，到处一片殷红....整个厅堂中都是哭叫声和打斗声，我发疯般地寻找父母...”
“家族里的其他人大多醉了酒，根本想不到这场偷袭，大多数人睡梦中就被吸血鬼吸干了血....很快所有人都倒下了，只剩下我的父母，多亏他们平时武器不离身的习惯，才没被直接解决....父亲独自迎战得胜的吸血鬼，母亲拉着我从暗道撤向后门....”
“可是，你们是怎么逃脱的？”我实在想不出他如何能从一大群饥肠辘辘的吸血鬼之中突围。
“我父亲高喊让母亲带我快跑。他不断转移方向，把吸血鬼引向前门。母亲拉着我刚冲出后院，整栋房子就燃起了大火....”
他在发抖，将脸埋入膝盖。我的心随着他的故事怦怦乱跳，既感觉到沉沉的哀痛，又迫不及待地想知晓故事的结局。
“我家后院便是一处高坡。母亲拽着我冲上坡顶，但没想到，我们身上的血腥味还是引来了几个没被烧死的吸血鬼，他们追上来了，我吓得甚至忘了哭。而母亲尽管有父亲的双枪，却已经没有气力抵御他们了....”
“所以——”我倒吸一口凉气，猛然意识到这场悲剧的结局。
“母亲扯下草叶擦净我身上的血，又把枪塞给我，叫我沿坡另一面逃走。可这时吸血鬼已经很近，她便背过身去，掏出匕首划了手腕，然后把我推下了坡....我滚下去的刹那，看到她满手是血，吸血鬼正呲着尖牙....我摔在山下被人发现，然后被送到了教会。”
他的声音很镇静。但我清楚地看到，他紧咬的唇上已有了些许血迹，整个人在黑暗中不住颤抖。
“这就是我努力的原因。我想报仇，杀尽吸血鬼。不管他们是否是杀害我全家的人，对我都一样。我别无选择，也不会退让，不管要为此付出什么，都是这样。”
夜很静。我注视着他，他也抬头看向我。那双冰蓝的眸子此刻已恢复了原先那般坚定沉静的神采，然而却似乎不再如先前冷峻了。
“所以....”
在这之前我总觉得艾瑟芬努力得近乎偏执，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恐惧的疯狂。他可以独自在半夜去射击场，独自消化着一切情绪，甚至独自应对十几个吸血鬼。他的枪法好得令人惊叹，却也令一众常人自觉卑微，进而疏离。然而纵使作为搭档的我也从未想过，那份执拗，竟来自这样一段腥红的往事。
“....祝你成功。”
他难得朝我闪出一丝笑意。我也报以笑容，转身回去，想将火焰拨弄得旺些——
嗖！
一个黑影突然从黑暗中现身，朝我们急速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 远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