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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命不长 我这人真是 ...

  •   芝荷甫一进入西厢房,便被眼前这人惊到了。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而后撑开双臂,笑道:“你过来 。”
      箩官被这一唤,搁了毛笔跑了过去一把将芝荷抱住。亲人相见,难免红了眼睛。她哑着声音叫了句姐姐。
      元引倒了杯淡茶,看着她二人叙旧。芝荷抬头看着元引说道:“仙君葫芦里又卖着什么药?”
      “难道不是该我先问问二公主你,何故来人间寻我?”元引看了看箩官,对箩官说道:“你今日莫想因为姐姐来了便可以搁笔不抄。我与你姐姐尚有些私事要谈。你先慢慢抄书,午饭时我再来看你。”说完信步出了西厢房。
      芝荷哄了箩官两句,跟着元引转过回廊越过东角门到了一间暖阁。元引为芝荷掀开红帘等她进去,芝荷嗔道:“仙君何必面子里子均沾个周全?芝荷有手自会掀帘进去,不必劳你贵人的神。”
      元引进入里屋,方笑道:“芝荷公主好像对本君误会挺深。”
      “误会?何为误会?难道你不是个道貌岸然的人?”芝荷略有些怒气,冷笑道。
      “本君何事上道貌岸然了?”
      “仙君为何要蒙骗我们箩官已死,装失忆从我哥哥手里将箩官骗过来又是为何,仙君与我何时又有过情愫,倒要仙君开金口与我哥哥提亲?”
      元引拨了拨香炉里的余灰,说道:“的确我从一开始就谎称自己失忆,而原本只是因为当年知道那件秘史的人只我和箩官二人,箩官尚小,我若失忆那么对当时的文墨也就没什么威胁,那么箩官也就不会有危险。可谁知你哥哥却知道了那件事,继位大典那日他对我极尽阿谀。我也大约猜出他是几个意思,便顺水推舟假意应下这门婚事,可我见你与貉虬好似有些感情,便想着回来之时拿话激一激他,好让他在茗衡下庚帖来之前让他先去提亲。但那知你哥哥倒是做事利落转眼便将这是告诉了我母亲。而至于为何蒙骗你们,难道不应该问问你的哥哥?箩官于他而言是什么?我不管你是否对我积怨已深,但将箩官带离你们我必须做。如果你还是她姐姐,便请你相信这个世上已没有南冥箩官,只有一个生于人间的凡女箩官。”
      芝荷扶着桌角,有些站不稳。问道:“好,果然是好!你为了箩官牺牲所有,却连我的幸福也赔了进去。我是该说你无私,还是该说你自私?”
      “我这人自然是自私得多,可这件事上,我不后悔。所以,公主,若有来生元引必定做牛做马还给你。可惜,人死灯灭,还说什么虚无缥缈的来生?”元引对着芝荷淡淡的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很是飘渺,仿佛旷野上的一丝细风,妄图卷起尘埃却消失于尘世间,带着苟延残喘之势却被一切粉饰干净。
      芝荷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睁大了眼睛捂住自己的嘴,仿佛不这么做便止不住叹息从嘴巴里逃出来。半晌,她回道:“你这人真是绝情。”
      元引苍白的面容忽有了一丝生气,他说道:“是啊,我这人真是没心肝的绝情。”
      ......
      年节已至,人间处处洋溢着红火的喜气。爆竹声响,便可见一些小孩端着喜桃去东桥街上换新符。箩官带着芝荷给她做的虎头帽,将一盘做好的喜桃顶在脑袋上,看着给自己扣袄扣的素手。问道:“哥哥今天又不出来啊?”
      芝荷顿了顿,笑道:“仙君最近身子乏,多让他歇会儿,等他养足了精神在和你玩好吗?”
      箩官鼓着脸颊,略有些沮丧。回道:“哦。”
      芝荷不忍见她这样,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哄道:“干嘛不高兴,仙君马上就会好起来,到时后便能陪你去看梅花,陪你去枫树岭看红叶。你再皱眉就要变成小老太婆了。”
      箩官揉了揉脸,牵起芝荷的手说:“不会的,不会的。箩官不会变成小老太婆。”
      芝荷摇摇头,牵着她往东桥去。
      她二人一路走来买了不少吃食,当然还有箩官肖想了很久的西街上的冰糖葫芦。彼时,这小孩一手牵着芝荷,一手拿着糖葫芦舔的欢快。忽然她眼角好像瞥见了某个曾经忽悠她“肉是穿肠毒药,酒才是世间佳品。”的疯癫和尚。她摇了摇头,略加快了些脚步。若是再见着那玄光老头子,怕是又要被他忽悠一番。
      箩官怀着忐忑的心情换了新符,然后又怀着忐忑的心情回鼓楼。芝荷不知道为何她要走这么快,问道:“箩官,慢些走。你这是赶什么?”
      终于到了门口,箩官才松了一口气。说道:“总算回来了,若是碰上玄光老头子准没好事!”
      “你这小娃娃,忒没良心。亏我还养过你一段时间,你就这么对你的恩人啊。”门口,癞头和尚坐在门槛上抱着酒葫芦骂道。
      箩官抽了抽嘴角,指着癞头和尚,对芝荷说道:“我说吧,碰见这老头准没好事。”
      “你这老头,是不是又来讨酒喝啊?”
      癞头和尚举着酒葫芦的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干巴巴的笑了两下。指着小孩说道:“本大士养你这么久,讨你一杯薄酒吃都讨不得?”说完,弯腰在箩官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然后疯疯癫癫的笑道:“没心肝的小娃娃,没心肝哟!”
      箩官气鼓鼓的往前走,脚将地面跺的轻响。忽然她偷偷摸摸挨近到癞头和尚身边,轻轻的将系酒葫芦的红绳解了开来。癞头和尚尚未发觉,她抱着酒葫芦往前跑,跑出两三米就听见癞头和尚高呼道:“你个小没良心的,偷我酒葫芦做什么!”
      箩官转过身,对着癞头和尚比了个鬼脸。乐道:“我将你酒葫芦灌两碗上好的无根水,你说好不好啊。”
      “你这野性愈发的没有遮拦了,倒敢来戏弄无名大士来了。我未出来这几日,你可真是愈发的长进了。”身后元引凉凉的声音响起。
      元引见箩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以为她被吓着了。他咳嗽了一声,缓了缓语气,又说道:“这么多日了,你就...”话没说完,因为箩官转过身来抱着他,元引微启的唇还是合上了。原本那句“你就乖一点。”终是没有说出口。因为箩官抱着他,哭道:“哥哥,你来了,太好了!”
      他温和的笑了起来,弯下身,目光与箩官的相平。他摸摸箩官的头,说道:“我来了。”
      简单的一句我来了,小孩却哭得更大声,元引哭笑不得,问道:“你不想见到我吗”
      “不是的...箩官...箩官很高兴。”她张着嘴大声的哭了起来,元引为她擦眼泪,她也撒娇,眼泪鼻涕一起蹭到了元引怀里。
      元引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哄道:“哭什么。”
      她拽着元引的袖袍,脑袋趴在元引的颈窝,瓮声瓮气的自顾自得说道:“哥哥,箩官有乖乖吃饭,不会为难侍书。你叫我抄的书我也一本一本的抄完了。我也会帮姐姐做事,她描花样子描累了我也会给她捶背。”
      “我知道。”元引温柔的回道,我知道你很懂事,很乖。
      “还有,今天不是我胡闹,是他!”箩官指着不远处站着看花鸟的癞头和尚,说道:“他刮我鼻子,还骂我小没良心的。”
      癞头和尚撑着手到唇边咳了一下,转过头对着元引笑道:“不过玩笑,不过玩笑。”
      元引起身,对癞头和尚行了一礼,说道:“她不懂事,大士不要怪罪了。”
      “好说,好说。”
      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的芝荷大概了解身旁这和尚是谁后,方说道:“差不多该吃晚饭了,我们还是进厅堂再说吧。”
      元引点了点头,带着一行人往厅堂走。癞头和尚跟上来,对着箩官笑道:“你这小娃娃这么腻歪你哥哥,本大士向你借他片刻时间。”说完,向芝荷摆摆手,芝荷知道他二人有话要说,遂牵了箩官后面慢慢走。
      癞头和尚向芝荷行了个佛礼,又转过头来问元引道:“你何时要我接她走。”
      元引顿了顿,半晌回道:“明日吧。”
      草草吃过晚食,元引提议出门逛逛。因是过年,晚市便将宵禁拖了些时辰。大街上到处是人,箩官牵着芝荷的手,另一只手上提着一盏做好的宫灯。箩官过人间的春节,见到每件事物都觉得新奇的不得了。暖色的宫灯将她的脸颊照的红彤彤的,她看着画糖人的小贩笔走龙蛇,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便展翅欲飞。她举着糖凤凰,乐呵呵的又往前走。
      身后的元引与癞头和尚并肩而行,行至一处饰品摊位元引停了下来,他捡起桌上的一块长命锁看了许久,方问道:“这多少钱?”
      “公子眼光真是好,这可是京城有名的巧匠德张做的。我见你是个有缘人,十两银子卖给你。”
      元引将十两现银递给他,转身走了。那小贩在身后感恩戴德的高呼:“谢谢公子,公子一家阖家安康!”
      癞头和尚在旁边看着,啧啧道:“长命锁,若那小娃娃知道,她哥哥用自己的命给她换了一辈子的长寿安康,怕是她怎么也不会长寿安康了。”
      元引笑而不语。
      癞头和尚又说:“你仔细着自己的身子,左右不过这些时日,难得你不自知还有闲心出来逛逛晚市。”
      “至少留一些美好的时光吧。我不想她的回忆里,我这个做哥哥的一直都是蔫坏蔫坏的。”元引走了几步赶上了前头的两人。
      “情啊,到底谁欠着谁的?”癞头和尚摇了摇头,喝了口酒。
      元引将长命锁系在箩官脖子上,她看看锁面,长寿安康。元引摸了摸她的头,而后没在说什么。他们几人一前一后慢慢地走,芝荷牵着箩官在前面,元引又回到后面与癞头和尚并肩而行。走了没一会儿,元引忽然抚着墙干咳了起来,一口浓血呛里不上不下,徒留腥甜的味道化不开。
      癞头和尚站在一旁,摇了摇酒葫芦。叹道:“不多了,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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