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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不知不觉爱你 ...

  •   徐远来到训练场,看到远处自己本场Gillespie Ground的跑道上不停的有训练机起降,可是自己并不属于其中的一员,失落感象潮水般包围着他。

      往事历历在目。在南航上学的时候因为英语比其他同学基础差很多,尤其是口语,自己又请不起课外口语老师,就跟同学借来磁带一个发音一个发音的反复练习。练到口干舌燥,大脑缺氧。为了提高英语阅读能力,他读了所有他能找到的英文读物。航体课学校要求每次五千米,他给自己加到两万米,数不清飞行程序手册他要求自己记的一字不差。

      南航课程结束后,徐远怀揣着自己的飞天梦想和同学一起从上海的浦东国际机场起飞,同学们都欢喜雀跃,唯独他喜忧参半糅杂着忐忑,心里挂记着母亲,不知道她今年秋收的农活忙完没。在思虑中度过了10个半小时的空中飞行,到达美国佛罗里达的迈阿密国际机场。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出国也是第一次乘坐飞机,登上悬梯时他强忍着激动的泪水,希冀着这次飞行能带他飞越饱浸苦难的人生,不光是自己的苦难,还有全家的苦难,飞向一片充满希望的新天地。

      出了机场美国航校安排他和同学乘大巴去学校,在这大约三个小时的车程中,他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打量了美国,这个本该与他毫无任何瓜葛的国度,仿佛是在梦中,天空很蓝,阳光有一点点刺眼,过了一会儿才适应;道路很宽阔,高速公路运转非常流畅,沿路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棕榈树,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中,尽情伸展着枝叶。

      沿途看到情侣手牵手在海滩漫步的背影,让他想起了江雨菲,想到她,他心里感到一阵甜蜜,紧跟着是苦恼,此刻的她已经是人民大学的研究生,不知道自己的所有努力能不能换得向她吐露心声的资格,他曾经千百次的想对她表白,可是又千百次的把那些话压在了心里,任由它们最终变成了一种日益加重的精神折磨,常常在孤寂的时刻啃噬着自己的内心,让自己痛苦不勘。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首飞:联系Gillespie Ground塔台,在滑行道上滑跑,等待塔台指令允许进入跑道,然后加油门,那一刻有点紧张,也有点窃喜和欣慰,到了抬轮的速度后,杆往后使劲一拉,整个人就离开了地面,那是徐远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验飞机如何挣脱地球引力的束缚,搏击长空。

      耳边伴随着美国□□Easy,Easy man的叮嘱 ……,知道□□在喊,却根本听不到。因为就在那一刻,人生中第一次,他做了心中的王,他觉得自己成为天与地的主宰。那一刻是属于他自己的,是他整个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谁也抢不走。他无比热爱飞行,他想做一名世界上最优秀的飞行员。

      紧接着是私照第一阶段的考试,他不愿回忆起飞机落地的那一刻,飞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柏油路面的声音,□□脸上写满了失望,他瞬间觉得自己的一个降落砸碎了所有的梦。

      他这次是想找飞行总教练丹尼斯谈一谈,请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徐远怀着巨大的不安向丹尼斯的办公室走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希望,这人间最珍贵的东西。

      “希望”是易南最喜欢的一个词,也是她经常用来鼓励自己的一个的词。这个词一直支撑她从冀西的小县城来到澳洲的墨尔本,并顽强的在这里扎根,生存,开出蓝花楹一样美丽的花。所以她的网名叫做“希望”,而徐远的名字叫做“天命”。

      希望与天命,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仿佛是色彩冲撞强烈的毕加索油画,是人生最难解的一个谜团。人生到底是一场自由的驰骋,人可以为自己创造希望,并追随希望,还是天命难违,一切已经注定。

      易南相信的是:无论现实多么繁琐沉重,只要希望的微光闪烁不灭,便有了努力的动力。纵然命运的不公有时候让人愤怒,但是只要不懈努力,一定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来她总是不由想起来徐远头像的那个表情:坚毅,忧郁,无奈,反抗,叛逆... 她能从那张脸上读出太多。那是一张如此英俊的脸,如此矫健挺拔的身材,每个人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公子,但是不想那样绝世凌云的气质却出身于环堵萧然的家庭。

      他是刚刚相识的陌生人,但是那种感觉却那么熟悉,仿佛一直是认识的。他的声音充满磁性,清冷之下却能让人感受到被压制地火山爆发样的热情。这个声音听起来熟悉,仿佛一直在伴随她的生命,只是今天才从冥想的世界走到现实中来。她喜欢跟他聊天。

      他是个如此真实坦诚的人,她喜欢甚至有些崇拜他的这份坦诚的勇气。他那么毫无掩饰地在结识地第一时间就坦坦然的就说出了自己是从农村来的,而她却小心翼翼的扮演着那个别人眼中的自己。她感到辛苦,疲惫,还有一点对自己的厌恶。

      易南从来不敢对身边的华人坦白自己出身于一个县城,言语间聊起都含糊其辞。在澳洲的华人家境最差的也是市里的,县里来的是会被叫做乡下人的。她对此很有些自卑。在吴有纯把乡下人甩到她脸上的瞬间,她已经下定决心离开刘伯颜,她无法想象他们知道她来自县城后目光背后会隐藏什么,所以她要自己主动跟那个世界诀别。她又同时为自己能够从县城的起点在墨尔本立足感到骄傲,这种自卑和骄傲纠结的心绪并不是什么愉悦的感受。

      她并不想永远这样生活下去,可是她并没有坦白的勇气,徐远有。

      徐远为什么叫“天命”。这样一个名字。除此之外,为什么易南总感觉在那清冷沉稳的声音背后一定正在发生什么。到底是什么?

      易南这几天都沉寂在这个问题里,以至于在会议上走了神,当经理提问时,她竟然脱口说出:Destiny(命运)。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非常罕见。

      经理显然为这个重要的部门会议上易南开的小差及其不满,会议一结束,就走到易南面前是说,益达,我们需要谈一谈(Elda, we need to talk.)英文里talk这个词的另一层含义就是麻烦。易南果然有了麻烦,经理跟易南的个人会议开了两个小时,主要是针对这段时期易南的工作表现,当然总结起来也格外简单就是-很差。

      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易南不断应付着 Yes, yes, yes ……,看着窗外的天色由湛蓝变为灰蓝,由灰蓝变为墨蓝,白云已经不知去向,金黄色的火烧云热烈的燃烧着墨尔本的天空,她的心绪却早已经随着远去的白云到了万里之外的佛罗里达。她始终在想,天命的故事,徐远的故事。迫不及待的等待着下班,经理提到的年终测评她也只当了耳旁风。

      走出会议室,易南发现易中容还没有走,这时离下班时间已经一个小时了。

      易中容是印尼华侨,家族在苏门答腊岛从事旅游业,家境富裕,在三个佣人的服侍下长大,却没有滋长任何富贵人家子女的骄矜,虽然比易南还要小几岁,却天生有一种父性,易南记得工作的第一天跟他打招呼时,“温润如玉”这个词马上涌上脑海。在团队里只有他和易南两个亚裔。

      两年来他也用这种温润如玉般的倾听化解着易南在工作中的烦恼。每次遇到工作中的难题,她都要向易中荣倾诉,而易中荣总是柔和地耐心倾听着,象一个慈爱的父亲安慰受人欺负的小女儿一样,他很少说话,眼神明暗间忽闪出的悯爱却足可以化解易南的烦恼与无形。久而久之一个倾吐一个倾听竟然形成了习惯。

      只是易南没有想到这一次他居然等了一个小时。看到易南走了出来,他仿佛如释重负,关切的问道:易南,你还好吧?(Are you OK ,Elda? ),如果在现实生活中有象玄奘法师那种具有天生悲天悯人情怀的人物,易南觉得易中荣是当仁不二的人选。

      这次易南却是真的OK,因为经理的话她都没有怎么听到。“谢谢你,中荣,我还好(Thanks, Ezra, I am fine.)”。易中荣颇为不解:“真的吗?(Are you sure?)。” “是的,因为我有点分心,没听到他说什么( Yes, Ezra, I am fine, cause I am kind of distracted, I didn’t really get what he was talking about.)”。说完自己竟然笑了,易中荣看到她的笑彻底的放心了。笑容也漾到了脸上,说到:“那好我去健身房了,明天见(Alright, I am going to the gym now. see you tomorrow)。”

      他走后,易南三下两下也收拾好了桌子,快步冲出办公室。向回家的电车奔去。

      易中荣是个很好的人,可是易南觉得他仍然不完全懂自己,他这份发自内心的悲天悯人的好,并不能化解易南异国生活的孤独感,就像与刘伯颜的肌肤之亲一样。她内心渴望的是有一个人能够自然而然地看懂她的整个世界,那个割裂的世界: 农村的童年,县城的少年,北京的大学,澳洲的现在。她渴望有一个人能够走进她的生活,跟她一起把这些割裂的碎片穿起来。

      在她活过得二十七年中,仿佛生活在逐渐丧失着她的质感。身边的一切有时候都感觉那么的不真实,一切的感觉都变得那么愚钝。或许因为随波逐流的往前走着,带着母亲的希望,她就逐渐失去了自己。

      易南的母亲张彩艳是个及其要强好面子的人。她坚信: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在她母亲的眼里,人前争一口气比命都要重要。真是比命都要重要。自己的这些年,努力地使她的希望不落空,为家里挣一口气,在父亲北京那些亲戚面前不低人一等。

      高中时易南喜欢的是文科,可母亲希望她学理科,因为在冀西小县城里学文科会被别人认为是天资不够。易南最终选了理科。在分班的前夜,易南一整夜辗转难眠。她对理科甚是厌恶,感觉理科味如嚼蜡。在这之前她的语文和英语学的甚是好,初中时颇有旧时文人儒雅气质的语文老师最喜欢在班上读她的作文,有一次读到动情之处竟然还哽咽落泪。上了高中之后,易南整日淹没在了数理化的题海里,对文学梦想的向往戛然而止。

      熬过了高中,她仍想追寻文学梦想,但是母亲憋着一口气想要她出国给北京那些势利眼的亲戚争脸看看-看看我们小地方的孩子也能出国。易南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准备英语和出国材料。她不想让父母失望。

      独身一人到异国他乡闯荡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墨尔本的七年时光里易南被生活碾压着前行,她最终拿到了绿卡,找到了一份别人眼中的好工作,每天穿着合身的套装开车去上班,父母觉得自己对女儿的教育大功告成。缝人就说女儿已经在澳洲落地生根,发展的很不错,得了绿卡,找到了好工作,每次说起来都喜洋洋的带着些许骄傲。

      但是易南自己知道,她没有快乐。她没有生命的畅快淋漓。一点发自内心的真实的快乐是她生活中最奢侈的东西,但是它是那么难以追寻。自己仿佛多年都被囚禁于一团浓雾中,看的不真切,听的不真切,感知的不真切,伸出手触摸不到真实,却被不知道什么力量挟持怂恿着前进,她觉得痛苦,觉得窒息,越挣扎却越深陷,有时候她在窒息的边缘,她由不得自己却停不下来。

      小时候那种沁人肺腑的快乐,再没有过。从高中分班后就再没有过。但是她却不知道那些快乐是怎么消失的……难道人生就这样在无味的寡淡中进行下去吗?

      她想和徐远聊天,非常想。跟他聊天时她感到一种久违地真实而热烈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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