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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流苏别离(下) ...

  •   飞雪睡得迷糊,似乎是天亮了。她坐起来,却发现允澈不在身边。隐约听到有人在屏风之后小声交谈,抬眼一看应该是允澈和小顺子。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那次劝降卫成帝的事。最后,他们都是固执地怀抱自己的信念,不再恋恋尘事吗?
      她正在心慌不安,允澈却是返来,坐在床沿握住她的手,俯在她耳边说,“飞雪,你节哀,她还是死了。”
      “飞雪,流苏去了,她昨夜突然得了急病。”他复又坐直,说道。
      她终于还是……飞雪一时泪如泉涌。她们情同姐妹,可仍然不能是她生之借口。
      “她留了一封信给你。”
      飞雪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很快,过去了半个月。由于称流苏得了急病,而她又有遗言说要火葬,于是府里并没有购置棺木。流苏的牌位暂时置在府里的小佛堂。飞雪记得她曾经说过,她喜爱丹城的士林湖,就想着日后带回去撒入湖中,又想给她立个衣冠冢。其实,飞雪最想有朝一日能再去陈国,毕竟那里才是流苏的故土。
      对得起或者对不起,流苏都已经不在了。那日,她为流苏收殓,见她面容安详,真是想不出她为何要如此决绝。允澈说,她是自己服毒的。用的是见血封喉,流苏没有给自己任何余地。可连允澈都无法查出,她是如何□□的。如果,流苏想要对付自己诚然是轻而易举。
      那封信,她仍然没有看。有几次,飞雪真想把那封信烧了,从此不原谅她。允澈说,她这是气恼流苏抛下她。她气吗?她只是有些怨怼,不知流苏还想告诉她什么。
      这些天,朝堂内并不太平。据说,久久没有动静的陈国正在边境集结军队。恐怕允澈留在京城、留在工部的日子并不太多了。前日,他已经动身前往边城,督查边境布防。
      今年,京城入冬似乎提早。昨晚竟然下了第一场雪。早上起来,谧儿他们这些孩子已经在院子里闹开。天寒地冻的早晨,在这样的时候,飞雪尤其想念那双温柔的手,为她梳妆,为她准备冬衣。她们相依相伴多少年,又行走了多少路。
      “主子,屋里可还暖和?”梳妆完毕,碧桃问道。
      “谢谢你,碧桃。是你嘱咐他们加了炭火的?”
      “是,以前流苏老是说……”瞥见飞雪忽然忧伤的脸,碧桃停下言语。
      “对啊,流苏想得总是很周到。”飞雪说。
      说完,她从梳妆盒的底层拿出那封信。信上的封印完好,飞雪拿起拆开慢慢读。流苏的字娟秀如她本人,又好像她在娓娓道来。

      当日城破的时候,真想走,飞过城墙,轻而易举。
      我从很久以前,就跟着母亲从陈国来到齐国。在这后宫早就住得生厌。母亲原本是陈国的江湖侠女,偏偏对陈煊帝动情,帮助他建立谍府,又带着唯一的女儿来到敌国。只要明皇后在一天,母亲自然不会进到陈的后宫。母亲本领高强,我只怕学不过来,只一样,我绝不学她。我不会与任何人有任何瓜葛。
      齐国眼看就要国破,而母亲已经离世,我就这样回到陈国也算是功德圆满,可是眼前却有机会去到秦国。没想到冒牌的公主俘获了定王。当然,我并不能肯定,他一定会带她走。可是赌这一把,赌的是冒牌公主的性命,无论输赢,我全无损失。
      连我都意外,居然就这样跟着陈淑妃来到秦国。亏得她不愿安份,我得到无数个机会,外出寻找同伴,或者进入定王的书房。可惜定王行为极至谨慎,我得到的情报不多,却已露出蛛丝马迹,叫他怀疑我。最好的自保方法是找人来替。冒牌公主是不二人选。他们两人之间,只靠一点情来维系,我点燃他们误会的导火线,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没想到日子一长,人和人居然能处出感情来。决心让她去替死,却在得知她失踪之后,滋生出许多不舍。不过,我计划离开定王府,要北上京城。不想,她居然能回来。兰飞雪,我想这才是她的本名。我几乎是糊涂的,利用来利用去,唱戏唱得太多,有时竟无法分辨。
      陈煊帝一直在催促,他需要更接近秦国中枢的谍报。而我的打算是继续伪装,谁能想到王府里那个表情有些木讷的普通丫鬟,能在夜间穿上夜行衣走街串巷。
      飞雪的运气不坏,我也顺利来到京城。她喜得贵子,我却好运到头。不过,为了让她安心坐月子,定王手握证据却是硬生生压了三个月。谍府在秦国损失惨重,我没有面目回到陈国去。

      恕我不能接受你们的好意。从此,但愿功过相抵,无忧无恨。我一生快乐的时光不多,而诺儿出生的时候,我真是欣喜若狂,好像我一生的愿望都已实现。
      飞雪,很多事我都看不到结局了。我却相信你,你可以看到全部的结局。如果,你还能记得我,当作仇人也好,当作朋友也好,到时能够说与我听,我自是与你同悲同喜。
      以后,不要随便信人。你聪慧,却没有足够心机,你不是那某人的对手。
      对了,差点忘了说,陈煊帝便是我的父亲,而我在陈国的时候,父王给我取名陈华婉。
      呵呵,飞雪,我才是陈华婉啊。

      信的前半段,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读到结尾处,飞雪忍不住唏嘘。
      大概她的母亲姓邢,而流苏可能是到宫里才取的名字。飞雪凭空的推测,有些秘密流苏带走了。原来她才是华馨的姐妹,但可能一生都不曾见面。当初那些宫里的谣言,并不都是空穴来风。
      在流苏的房里,飞雪再一次拂过熟悉的物事。屋里的所有,与主人在的时候一般整洁井然。只是日子不长,一切却似已蒙尘。有整齐摆放的衣物,有做了一半的刺绣,屋里还有流苏的脂粉味。而她是陈国奸细的证据,已随着她的死而湮灭。邢流苏,是王府里不幸故去的大丫鬟。
      不知道陈煊帝可有得到消息,他的亲生女儿一个故去,一个出家。他早年硬着心肠,送走爱过的女子和尚且年幼的女儿。谁都是他的棋子,他可会孤独直到最后。
      这间屋子,飞雪以前常来,她本来就不在乎所谓身份。她们可以坐在一起,她絮絮地说话,看着流苏在烛下刺绣或者缝缝补补。流苏,她一生背负太多,如此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流苏给出的警言,或许是因为她那双慧眼,已看到遥遥的危机涌动。
      “我答应你,我会活得很久,替你看到所有风云和结局。”飞雪拿起流苏常用的簪子,慢慢插入自己的发髻。
      “主子,您在这儿啊!外头这样冷,快披上外衣!”碧桃赶紧替飞雪披上。
      原来是那件雀金裘。穿了这么些年,还能似半新,全靠流苏手巧。以后该怎么办呢?
      “主子,流苏是不是知道自己病了?”
      “为何这样问?”
      “也不知道为何,前一阵,流苏交待我好些事。就连这件雀金裘,她都教我要怎么伺候呢。可是,自从我跟着郡主到主子身边,流苏一直教我做事,也就没特别留心。”
      “流苏不在了,以后凡事你多担待。”
      “碧桃一定尽心尽力,只怕没有姐姐做得那么好。”
      “呵,流苏说你好,你自然是好的。只是有的你忙。”
      “碧桃不怕。主子对郡主和碧桃极好,碧桃只愿一生都伴在主子身边。”
      飞雪希望从流苏口里听到的话,如今碧桃说来,叫她不得不感慨。碧桃还这样年轻,她怎么好一直留着她,于是说:“碧桃,我自是喜欢你做伴,但是,你总要出嫁的呢。”
      碧桃咬了咬嘴唇说:“碧桃……碧桃不想嫁人。”
      “这又是为何?”
      “一颗心交出去,就不再属于自己。我仍然记得小姐欢天喜地的出嫁,她说她喜欢自己的夫君。可是后来……碧桃不要伤心,碧桃的心只要记挂着主子、郡主和诺少爷。”
      飞雪一时无言以对,她的幸福几乎就是蕙如的痛苦。她转念一想,劝道:“姻缘全是缘份,碧桃,此刻先不要把话说满。”
      她伸手拍拍碧桃的肩,说:“走吧,我们去看看诺儿,一会儿谧儿也该找我们了。”
      飞雪走到门外,轻轻掩上门。
      “这间屋子,暂时不会有人来住。碧桃会记得打扫。”
      飞雪凝视碧桃,原来那个嚣张无理的丫头,已经悄然长大,隐约有几分流苏的沉着和娴静。
      “嗯,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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