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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流苏别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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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秋天。飞雪恢复极快,趁着秋高气爽,常常在流苏的陪伴下,抱着诺儿到庭院里晒太阳。
“主子累不累?我来抱吧。”
“不用了,流苏。我如今看着诺儿,真是觉得一刻也离不开。前几天,才见了诺儿笑……”
“难道明天就想听他说话吗?主子,你这娘当得真是心急。”流苏不禁莞尔。
“你笑话我啊!对了,这几天谧儿开始学琴了?”
“可不是,碧桃说郡主甚是聪慧呢!”
“她还那么小,不用学得太辛苦。你还记得吗?她吵着抱诺儿,抱起来却说,‘怎么不是小妹妹呢?’”
“郡主很不高兴呢。她日盼月盼,却还是盼来个弟弟。”
“是啊,她人小鬼大,王爷和我哄了她很多天才好。”
“我看呢,主子您还是加把劲,给她个妹妹吧。”
“我也想。不过,我觉着这个也讲缘分。有了诺儿,我不是不知足的。说到这儿,都不知怎么谢你才好。”
“殿下言重了。我们主仆二人,从旧齐一直到如今,如何不是缘分呢?”
“好流苏,你可会一直伴在我身边?我们看着谧儿、诺儿,和王府里所有的孩子一起慢慢长大。”
“这个……”流苏的脸色,在秋日明媚的阳光里,仍然是暗下几分,她说道:“我只愿流苏有这般的福分。王爷和侧妃对流苏很好……”
“我当你是我娘家人。”飞雪将诺儿交给一旁的乳母,伸手过来握住流苏的手,说:“流苏,你不用想太多。”
飞雪的一双美目从来晶亮,流苏想,或许当年的选择,也是因为她这般待人以诚。
“是,流苏知道。”她难得不顾主仆有别,反握飞雪的手,说:“主子放心。即是如此,流苏亦是快人快语,主子日后要多加小心,王爷是个好人,可他也有很多不得已。”
“我明白的。他说过,他能背着我走一生一世。我却不想成为负担,我想要与他携手共进。”
“那就更是要小心谨慎。不说别的,府里另外两位,虽说是顾着身份,不曾有心责难,可是主子盛宠之下,也莫要强出头。”
“嗯。我处处避开锋芒,一切以她们为先。不过,好在她们不是爱闹事的。我只是盼着这府里头人人都平安。”
“流苏觉得,尤其是在这京城,皇家的家事就是国事。王爷不能时刻在您左右,您身边得多几个贴心人。碧桃真是不错,以前虽说也有过节,可如今她一心一意留在殿下身边,况且她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加以时日……”
“哎,流苏,别说得好像要离开似的。我亦是知道,这几年碧桃是大不同的,她照顾谧儿更是尽心尽力,我依仗她不少。邢姑姑,可要她像你这般,我看还差着好些年。”她笑着,拍拍流苏的手。
流苏常年不变的冷漠脸孔,稍稍的犹疑又悄悄的隐去,换作但笑不语。
是夜,飞雪的房里。
“碧桃,谧儿睡下了?”
“是,郡主睡得香甜。刘妈哄诺少爷睡下了。”
“嗯,好,你快些去休息吧。”
碧桃正在奇怪,怎么没见到流苏,这会儿兰侧妃又似着急赶她走。她不知就里,正想开口询问,转念一想,有流苏在,她无需担心,也就告退回房去了。
不一会儿,小顺子就赶来。
“小顺子,怎么样了?”
“王爷一回来就召见流苏。”
“难道……”
“证据确凿啊,主子,您这是……”
“我不想让王爷为难。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还有,到底是几时的事?”
“三个月前就出事的。那可是内阁机要,居然有陈国奸细进到大内。知道这事的原本就是王爷和廉王爷,可不知怎么太子就过问了……”
“是,如果没有把握,允澈他不会找流苏问话。”忽然间,飞雪像是听不到小顺子的话,喃喃自语起来。
王府的书房里,定王和流苏。
“流苏,你胆子竟是这样大。飞雪待你如姐妹……”
“她与我都是陈国人。”
“可她与陈煊帝,恐怕远不如你的渊源。”定王抬眼看眼前的流苏,也许此刻才是她,只见她冷眼冷眉,脸上似带一层寒霜,然而脸色沉静如水,自有高贵气度。
“呵,王爷真是厉害。”流苏不怒反笑。
“你也不差,仍然沉着,应对自如。流苏,你可知道是有人设局?”
“对,有人引我上钩。王爷,您说得可是您的兄弟。”
“他有错。可我当下说得是你。出了这样的事,你决计是不能留在我大秦了。”
“王爷,飞雪让您变得心软。”
“我只是不想她伤心难过。你不是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吧?”
流苏终于一怔,随即笑道:“对,她是个精明能干的,可是她有时候宁愿装糊涂。”
“流苏,我们此刻能坐在一起谈话,还不够表示本王的诚意吗?你的身份,你不得已,你没得选择。陈煊帝一手创立谍府,他送你到旧齐,直到如今,你已尽力。远走高飞,你从此可以自由自在。”
“我何尝不想……没想到素来正直的定王,竟也能够法外施恩。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放过我那些被您关押的手下。”
“不可能。你刚才说我变得心软,你错了。他们一个都跑不了。”霎时,神情淡淡的定王突然神色一凛,他原本隐去的杀气又似在周身散发。
饶是见惯风浪的流苏,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从丹城一直到北燕,谍府的布置已经全都白费。”
“呵呵,流苏败得好惨啊。至于飞雪,无论如何,我是要与她分开了?”
“如果知道你在别处,她亦会安心。”
“王爷,太子夫妇可是不喜欢她呢。不如,借流苏的事,趁机打击太子……”
“多了这一茬,未必就能进得一步。”
“王爷,您的顾虑太多,如何成大事?”
“何为大事?本王自有分寸。”
流苏一早就明白,她终于是逃不脱。是她自不量力,妄想在大内盗取秦国边界布防图,又留下了太多蛛丝马迹。她亦是知道,在丹城的时候,定王已对她处处提防,而她仍然铤而走险。因着飞雪,定王竟然与她在书房谈话。
“三个月,王爷竟能让我到手的东西无法传递出去。”
“是,本王借机肃清陈国的奸细。不过,你拿走的那份图其实是旧图,毫无用处。”
“呵呵,真是棋高一招啊。原本流苏就该束手就擒,任凭王爷处置。可……就今晚吧,我考虑之后,给王爷答复。”
“好。以你的轻功,不会让人看见你进出本王的书房吧。”
“呵呵,这个自然。”
“飞雪,你不要哭。”允澈从书房径直来到飞雪房中。
“我……我没有。”飞雪正越想越担忧,任凭他揽她入怀。
“她……允澈,她始终对我有恩。”
他叹了口气,半晌无语。
“我知道,那次是她害我,差点就害我们分开。可是……这些年至少是功过相抵。”
“只要她离开秦国,我不会为难她。”
“真的?”她牢牢盯住他,似是要从他目光里确认。
他为她擦去脸颊上残留的泪水,说道:“国法难容,可我怎舍得你伤心。可你以后都不要轻易信人,她何止害过你一次,她跟你到秦来,多次利用……”
“我知道。被利用又不是被伤害。何况,怎能要别人对我都毫无保留呢?”
她抱拥他,比往日更加用力,在这世上有太多深不可测和无可奈何。
“好吧。就让流苏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