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千里织梦归》霜天草莓

66、若月之伤(上)

　　“诺儿真是乖孩子。”若琳的手势娴熟，抱起来完全不费力。
　　小家伙刚刚吃饱，屋子里暖洋洋，被若琳稍稍一哄，立即睡起午觉。
　　“那是姐姐会得哄，我抱他，他必是要别扭一阵才肯睡。”飞雪在一旁，接过碧桃递来的热水，刚刚好沏一壶暖茶。
　　“谁说的呀？敏儿小时候一直爱哭闹，随便谁哄都没用，到六个月大还日夜颠倒。”
　　“呵呵，若琳，快过来坐吧。我这儿今日备了些酸枣糕……咦，宫月，才一会儿，你竟吃下三块……”
　　宫月微微脸红，却还舍不得放下手中的茶点。
　　“嗜酸？”若琳将诺儿交给刘妈，过来坐下，说：“宫月，你可是又……”
　　“嗯。”宫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前几天才发现的。”
　　“那真是太好了！应该的，飞雪你可别吝啬，再拿些茶点出来吧。”
　　“哎，我这就去拿。”碧桃说。
　　还不等飞雪言语，碧桃就转身去了厨房。原先白芍和老管家都在丹城的定王府留守。不久前，定王安排白芍上京，给飞雪当差。如今，碧桃和白芍，就在飞雪和谧儿之间轮换当值。
　　“家里两个男孩，老是结伴闯祸。我是真想要个女孩。”宫月满足地吃下第三块酸枣糕，又喝了一大口茶。
　　“我看呢，宫月这次最好生个女孩，就许给诺儿吧。”若琳说这话的时候，纯粹的玩笑话，谁又知道日后林家与皇家发生的风波。
　　“也是啊，我们这么要好，做亲家简直亲上加亲。”飞雪也来凑趣，说：“不过，她若是个住惯京城的大小姐，恐怕是要嫌弃丹城地方小。不如，这样吧，你生下她之后，等她稍大一点就跟我回丹城去。”
　　“做童养媳吗？”
　　若琳和飞雪同时笑起来。
　　“啊呀，瞧你！飞雪在开玩笑呢。不过，林大人真是能干，又高升，年纪轻轻已经是吏部尚书。”
　　“他升官，我也高兴。我只盼姐姐们也一直住在京城。大家一起，多热闹。”
　　飞雪与若琳对视一眼，说道：“这个事儿……我们迟早要回封地去的。”
　　“前几个月，听说边界的消息，陈国似乎是有动静。害我好一阵担忧，怕廉王他们又要出征去。”若琳说。
　　“佑庭也说有这么回事。可不知怎么，陈国突然又消停了。”
　　这时候，碧桃已经折回，端来几碟茶点。
　　“这叫酸枣糕吗？”若琳拿起一块来尝。
　　“嗯，是陈国的口味。我小时候吃过，做的方法只记得个大概。我与静修一直通信，偶尔问起她来，她倒惦记着，特意回信告诉我。”
　　“嗯，不错，酸酸甜甜的。改天教我做做看。”
　　“好啊。”
　　“我最是学不来这些……”宫月似想学，又觉学不会，闷闷说道。
　　“你最近可得歇着！下次得换我们来看你。”飞雪说。
　　“我懂得小心。不是第一胎了，我有经验。”
　　若琳不经意看向同桌的另外两位女子。算起来，一桌三人分别来自秦、齐和陈。现时又说又笑，可见缘份也是莫名。天下始终会重又归一，届时不知会是秦、陈还是其他的朝代。然而中原所有人都是同宗同源，这些年的乱世纷争若能了结，何尝不是件好事，只是过程又必是一番腥风血雨。若琳不理这些，她只要天下太平，她的家人团圆。
　　“飞雪，过些日子，我想你陪我去次太子府。”若琳说道。
　　“怎么了？是有什么家宴吗？”
　　“那倒不是。我是专程去探望清莲。前几天，在朝堂之上，本来不过是朝议，允濂和太子却各执己见，忽然起了冲突，我父亲说朝堂上官员立时分了两边，愈吵愈烈。要不是圣上说退朝，还不知怎样呢。”
　　若琳的父亲，原先的工部尚书方旭，如今已是翰林院一品大学士。在前些年，朝廷重兵部而轻工部，在预算少之又少的情形下，方大人还是力排众议，着力于治水、修坝等等民事工程，他为人较为中庸，做官公正清廉，允澈也称赞他是颇有建树的好官。在朝堂上，看着女婿和当今太子争执，那是难免心惊。
　　“本该是兄友弟恭，何况太子是储君，君臣亦有别。如此顶撞，允濂做得有些过头。”若琳又说。
　　飞雪想，允澈是昨天才回来的，当日他不在朝堂。若是在，他会帮谁呢？
　　“太子颇有君子之风，廉王亦不是这般急躁。”飞雪想不出廉王义愤填膺的样子，他总是嘴角三分笑意，似是亲切随和的贵公子。
　　“他做惯了闲散王爷的，如今在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全赖他这一年政绩突出。”若琳想到这些日子，自己的丈夫确实风光，不少言官对他马首是瞻。廉王依然坚持不收门客，不与众臣结交，可一时风头竟是盖过太子。
　　飞雪明白她为何担忧，伸手轻拍若琳的手。
　　“佑庭说，廉王确实是人中龙凤。前些日子西域来了特使，圣上吩咐太子去预备回礼，没想到太子拖拖拉拉的敷衍，圣上转而交给廉王，他两日就办妥，那特使赞口不绝。他助兄长一臂之力，本来没什么，可是太子不似是个有度量的……”
　　飞雪赶紧伸手捂她的嘴。若琳更是脸色一变。
　　她们两人齐声说道：“你小声点！”
　　若琳低声接着说道：“朝政岂是我们能够妄论的？居然品评起太子来了，宫月，你要记着隔墙有耳啊！”
　　宫月吐吐舌头，说：“我知错，下次不敢了。”
　　飞雪朝着一旁的碧桃使了个眼色，碧桃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门。
　　“瞧你，都快是三个孩子的娘亲了，还不知轻重呢。”飞雪递给她一块茶点，又捏捏她脸颊。
　　若琳笑着揶揄她：“看来，林大人惯着你呢。”
　　“才没有。他教的道理我都记得，只不过，他从来也不和我说朝政的事。”
　　“那你怎么知道西域来了特使？”飞雪问。
　　“昨天，佑庭的那个棋友，都察院的严大人来下棋，他随意说起，我也就偶然听到的呀。”
　　这时，碧桃回转，走到飞雪身畔，微微点头。
　　飞雪会意，转而说：“若琳，去拜会清莲可有用？”
　　“清莲一直温柔体贴，像个长姐。她最明白事理，又很好说话，由她去劝太子，不会有错。算起来，我也认得她好多年。”
　　飞雪真想说，请问，这么多年，你可有觉得清莲有任何不妥，或者她与允澈可还余情未了。
　　“说到允濂啊，别看他一直笑眯眯，可他口才极佳，骂人不带脏字，最擅长冷嘲热讽。好像在嬉笑，却砸你一头包！这样才最让人气恼！得了机会，他就任意发挥！”
　　从来没见若琳这般激动，可见夫妻情深。她对允濂的了解也是透彻。
　　送走了若琳和宫月，飞雪还在想着心事。
　　若琳的妇人之见，实是句句在理。若是她说清莲的性情极佳，或者是可信。也许清莲只是对自己不满，飞雪暗忖。那她也一同前往，可会作用相反？可似乎又没有其他合适的说客。本来丽贵妃是最佳人选，清莲无论如何也要给几分薄面。但她是廉王生母，似乎有些偏帮之嫌。幸好，今日允澈就要回府来，正好找他商量。
　　“主子，太子侧妃令月来了。”
　　正在她舒展眉宇之时，碧桃却进来如是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