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言之以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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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正坐在廊下，享用阵雨过后的点点清凉。她本来并不畏暑，可这个夏日，她珠圆玉润又大腹便便，难免不觉得暑气逼人。
真快，就这么过来了，如今只等临盆。这些日子，她多少是担心着的。一是怕自己体力不支，二是怕遇到不好的事。开头，她甚至于担心着太子妃每次的到访。不止如此，除却她去过城里一次，就再也没出过王府的门。渐渐，连自己的内院都不曾迈出。允澈一心疏通运河，振兴秦和旧卫的商贸，她亦不想他因自己而分心。小心翼翼，到一种近乎自虐的地步。
其实，王府里的生活异常温和悠闲。谧儿的弟弟们来了，三个小孩已经热热闹闹，再加上邻府稍大些的菊儿和敏儿，凑在一起都赶上一小队士兵。孩子们每日自有安排，大人们倒是反而得了闲。小菁和才娇的娘家都在京城，两人也是喜不自胜，王爷本就宽厚，于是她们时时回家探视。京城的王府比起丹城的，小了很多，但各位女眷的社交圈子却大了不少。小菁和才娇屡屡受邀去拜会京城的命妇们。末了，守在家里的，就是飞雪，好在有宫月和若琳相陪，飞雪也乐得避开这些官家场面，就连家中的宴席，她也以体弱为推脱。
如今，才娇的父亲徐大人是允澈在工部的副手。允澈早说，名是副手，实是顾问，他真心想徐大人请教。允澈在工部的作风脚踏实地，又时常亲历亲为，为视察运河的情况，他用足一个月，沿着运河沿途勘察疏通工程。他相信到时，北产南运，南货北调，秦和旧卫的国土融合贯通，商贸繁荣，百姓富足。至多到月底，因为战乱而荒弃的运河，就能重新开启使用。很快，这条大枢纽上，就能重现百多年前，船只繁忙，市集繁荣的景象。
而允澈亦不会停歇，在工部的工程名单上，他早排好了序。他下一个目标，是去到南方，在与陈国的边界上，督查沿界边防。他说过，时间差不多了。
大概吧。陈国一旦有举动，他必是又要回到戎马生涯。不然，工部尚书夫人，几乎以为他们真要在京城住上一辈子。
“你可不要着凉了，流苏竟也不来管你。”
她回头微笑，说：“这可是在七月啊，廉王爷。”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允濂来了，她已经闻到那胭脂味。
两家王府交好，两家人也热络。
在今年四月，允濂当着允澈的面，嘲弄地将一袋上好的碧螺春交给飞雪，让他们两人都好一阵哭笑不得。
“王爷，这么早就抽空回来？都察院可不是这么清闲的。”
“当然不能和工部比，我成天就和言官们博弈。”
话虽这么说，但现今廉王在百官中的声誉可谓如日中天。和言官们较量不过是小菜一碟，他致力完善官吏的考察、举劾制度，又秉公惩戒了京畿几位官吏的不法，连京城百姓都知道公正的廉王。
“那件事到底还是悄无声息了。”飞雪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又似喃喃自语。
允濂向前一步，背手相握，双眼平视花园里的一景，突如其来的阵雨稍稍抵消了一些暑意。在这之前，他略微的一瞥，瞥见飞雪平静的脸庞。这女子，原本就有股自在气质，如今似是愈发沉稳。
他今日早归，是因为雷雨的关系，若琳很怕打雷。雨停了，他与阿澈约了谈事，他也就早早过来定王府。他是廉王爷，又加上是府里常客，他自己进来，一众家丁见了，浑然没有通报的意思。正巧他看见了飞雪。
飞雪足不出户，却知晓不少。允濂曾同阿澈说，那些事何必让她都知道，倒不是信不过，而是让她徒然受到惊吓，全无必要。而允澈却是由着她，他与允濂面谈，从不刻意避开。她始终安静的在一旁，并不言语。
允濂从来不看轻女子的智慧，相反他欣赏自己的母妃，八面玲珑的游走在后宫。而对于清莲，他甚至觉得她是不可捉摸的。至于飞雪，他们见面寒暄，她偶尔的见解，往往中肯之外还略带着她特有的细腻和独到。
“这事起的甚是无端。”飞雪又说。
“也许她自比钩弋夫人。”宸贵妃这般心急，望幼子开府封王，似乎是自视过高，认为今日她所得到的宠爱已空前。
“那她一定是没把故事读完。”飞雪淡淡的说道。钩弋夫人最后是被赐死的，因为汉武帝一句“子幼母壮”。
“他父亲连同不少言官，明里暗里的支持不在少。我真是好奇，廉王爷是怎么将之慢慢化作无声？”
“这你可得保密，”他一时玩心大起，说：“不能说出去的。不然，罚你……”
“要罚我什么？”
“罚你生完孩子，瘦不回去。”说完，他大笑。
“居然这么毒，”飞雪故作生气，说：“怎么都不敢说出去了！”
“呵呵，玩笑而已。允濂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好比一锅水，火太旺，煮沸得太快，反而一不小心蒸干了。”
“王爷这个比方，有趣。”
“在这儿说什么呢？飞雪，你坐着可莫要着凉了。”允澈迈着大步也回到了王府，他边对着飞雪说话，边向允濂摆摆手算是打招呼。
到底是兄弟，问出来的话居然这么雷同。
“我无事的，这还是大夏天呢。”
“流苏呢？”
“您忘了？她正忙着呢，她去给我儿挑选乳母去了。”
“哦，差点就忘了。”
“你们聊吧，我去里面歇着。”飞雪摸摸圆滚滚的肚皮，站起来，一旁的小丫环赶紧过来搀扶。
飞雪想，如斯平静的夏天，慢慢悠悠的过去真好。她回头看一看那对兄弟，他们如今在朝中自有天地。原先他们戍戎在边城，与朝廷中枢疏远，如今，但叫百官钦佩，他们所作的功绩，无人能泯灭。而太子亦是明白，他宽厚待人，他的兄弟就是他的臂膀。
飞雪欣喜地坐在屋里读书，等流苏回来，告诉她挑选的结果。一切都准备好了。
十天之后的半夜，阵痛仍然感觉是突袭。流苏就守在屋内，一看情形，就立即找来产婆。整个定王府忽然间全醒来。允澈侯在外间，嘱咐小顺子去把徐太医也找来。
在这一刻，任何女子都变得伟大而艰辛，给予一个生命，经历一番不可预知的痛苦。
不一会儿，碧桃安顿了谧儿，她自己也跑进屋帮忙。屋里动静不断，飞雪的声音明明虚弱不堪，却仍然是一声更胜一声的叫喊。
允澈此时除了等待，做不了其他。饶是他定力极佳，也开始不知所措，在外间来回踱步。
夜在焦急中过去，天亮，他派了人去工部告假。之后日头越升越高，天完全亮的时候，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你醒了？”他关切地说，脸上的笑容和这夏天的日光一般热烈。他此刻就坐在她床边，想是屋子里去了红，他就进来了。
“嗯……”而她还是迷迷糊糊，痛极累极，不知睡了多久。
“你睡了大半天，喝些粥好吗？放心，母子平安。你真是勇敢，我和诺儿都感激不尽。”
“诺儿？”
“对，我们的儿子叫秦应诺。待会儿就能抱来给你看。你先歇着。”
“我……我着急。对了，说过的，小名叫吉儿嘛。”
“随你。不觉得诺儿更好听吗？”
她居然老老实实想了一下，说：“好像是。诺儿。”她莞尔。
他亦笑，执起她的手，轻轻印上一个吻。
这时，流苏和碧桃进来，碧桃怀抱婴孩，姿势熟练。
“快过来！”飞雪产后血虚体弱，可是难掩兴奋。允澈赶紧伸过手，将飞雪扶坐起来，为她垫好枕头。
这个白白净净、睡得香甜的孩子就是诺儿了。
“你看，他长得像你。”
飞雪细细端详，心想，他明明长得像父亲。
“殿下，孩子的嘴巴最像你。”流苏说道，语气中也是喜气洋洋。
飞雪渐渐觉得双眼模糊，原来眼中已有泪。允澈伸手抚她的脸庞，不着痕迹带走她的眼泪。
“诺儿已经饱餐一顿，倒是殿下您，我去给您把粥端来吧。”流苏说。
飞雪仍然没有看够，不情愿地将诺儿交给碧桃。
屋子里一时又是他们两人，他坐在床沿，揽她入怀。应诺，他一早想好的名字。他愿他的承诺，都能圆满。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言之以诺
，还差 